东宫家的石像怪

作者：田口仙年堂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1MISSALCHEMIST加油！菜鸟炼金术师！

    人生就是一连串的危机。虽然也有感觉安全的时期，但那也是危机与危机之间的缓冲地带，下一个危机依然在前方等著。就算怎么拚命，也无法逃脱。

    话虽如此，也不能愣在原地连逃都不逃。

    否则，就要被埋进地底了。

    「哇呀——！」

    我想都不想就奋力往前冲，只求逃离从背后传来的一阵阵地鸣。地鸣直接朝著我们过来，四周已经没有躲藏的地方了。

    一转过头便看见敌人的模样。细长的腿、毛茸茸的身躯、长长的脖子外加鸟喙。

    为什么身在日本却惨遭鸵鸟苦苦追逐呢？就算这是工作，但一般日本住宅区不会有鸵鸟吧！话说回来，我也不想干这种要跟大型动物周旋的工作呀！

    认为我被动物追赶的模样值得会心一笑的各位，请你们想像一下，一头拥有俯瞰我身高的动物，笨重的身躯每走一步就产生一阵地鸣，这样的庞然大物现在正以八拍的节奏紧跟著我。或是像一辆长脚的小货车，随著跳步渐渐逼近的样子，这和其他猛兽压低姿态迅速锁定目标的型态又不一样。

    『喂！喂！你这家伙！先冷静下来啊！听到了没！』

    飞在我身边的黑鸟对著鸵鸟高喊。

    然而——

    『唔！』

    仿佛就像在盖印章一样，大动作迈出步伐的鸵鸟一脚将黑鸟踩在地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朝我冲过来。

    「加助！」

    虽然我大声呼叫他的名字，却没空出手救他。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就这样挂掉吧，但似乎受伤颇重。一想到又得维修，就让我心情郁闷到不行。

    「小光！麻醉枪马上就拿来了，你再撑一下子！」

    老爷爷从大宅窗户探出头大喊。

    是的，我四处窜逃的地点是一处大宅院的庭园。这是我某个「熟人」的家，和我居住的猪崎市有一段距离——我今天就是被他们找来的。

    「啊——烦死了！你有完没完啊！」

    我狠下心停下脚步，对著鸵鸟亮出一根类似特殊警棍的武器。

    虽然没有电击棒等级的强大威力，但应该能暂时挡住这家伙。

    「不行啊，小光！光靠那个没办法让欧葛斯特停下来啦！」

    老爷爷在二芳大喊，但还是得试试看才知道。

    话说回来，原来这只鸵鸟的名字叫做欧葛斯特呀。听起来满稳重大方的。

    『小光！我们从两头包抄！』

    再次复活的黑色机械鸟飞到空中，绕到鸵鸟后方。

    只见他的嘴边发出亮光，看来他打算发射光线攻击。

    「准备好喽，加助！」

    我抓起棒状武器摆好架式，准备迎击鸵鸟。

    咕噜——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居然在关键时刻咕咕叫，连拿武器的手都顿时无力。

    啊，对了，最近根本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呀……

    就在思考的瞬间，身体感到一股比艺人吐槽浓缩百倍后还强大的冲击，排山倒海袭来，鸵鸟欧葛斯特把我踢飞。接下来它大概发现准备发动另一波攻击的加助，立刻改变目标紧追不舍。

    我倒在地上，耳里听著加助的惨叫。鼻子闻到泥上和著鲜血的气味。

    感觉到自己渐渐失去意识。

    「呜呜……肚子好饿。」

    鸵鸟肉吃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啊。

    就在我边想著这种事时，意识也随之模糊。

    高中毕业之前，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饥饿」两字。不是我自夸，我老家还满富裕的，至少肚子一饿就有点心能吃。

    不过，打从我独立自行创业的那一刻起，爸妈立即断了一切对我的支援。毕竟负气离家出走的是我，也难怪情况会变成这样，但我对于金钱和父母的戚激之情从来没有这么深的感触。

    「唔～」

    初冬的早晨，天空看来比秋日更带著些许蒙胧。

    此刻，我家冰箱里只剩美乃滋。我翻找架上看看还有没有碳水化合物，发现用橡皮筋绑著袋口的塑胶袋里只剩下一片吐司面包。这是什么时候的面包啊？看起来好像有点泛黄。

    不过，实在没有其他食物，我只好在吐司上涂抹美乃滋，放进烤面包机里。今天早上就先拿这个垫垫肚子，等中午再找其他人赞助食物吧。

    我用茶壶烧开水，接著拿出茶叶。幸好我就是不缺茶叶。我师父超爱喝红茶，我都说了不要，却还是送我很多稀有的茶叶。如果是一般好喝的红茶就罢了，那些喝起来感觉像中国中药的茶就不必了吧。话说回来，送我茶叶还不如送点食物吧，但这话一出口又会惹得师父担心，所以我也没提。

    「唉……怎么没有什么好康的呢？」

    等候烤面包的这段时间，我抱著占领沙发的海豹布偶，摊开报纸滚来滚去。还是有点困。

    名叫「逸色大楼」的杂居大楼——租借三楼一整个楼层的「房客」，就只有我一个。这里号称住家兼公司，不过，到底哪里是住家，哪里是办公室，界线很难划清。每个来到这里的访客都面露难色，我也无所谓。再说，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穷途末路，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我的环境。

    我是个「万事通工作室」老板。

    虽然号称「万事通」，但能力还是有限。接受连「万事通」也办不到的委托，就是这间「鸟屋」的工作。

    为什么叫做鸟屋呢？就因为沙发旁边这只大鸟笼。

    『欸，小光！』

    「嗯～」

    头上传来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

    『好像冒出一股黑烟耶。』

    「不会吧！？」

    我跳起来冲向烤面包机。

    「啊——烤焦了……」

    捡来的烤面包机果然烤不出什么好东西啊。

    今天的食物泡汤了——这么想就大错特错啦。

    「喝！」

    我大口啃起乌漆麻黑的美乃滋吐司。卡滋卡滋的声响令人听得不舒服，但我还是勉强吞下肚。因为扔了这块吐司就再也没食物啦。

    『……你会得癌症哦。』

    「嗯！癌症这种小事阻挡不了我的食欲啦！」

    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胃食道逆流，不过我还是砰砰拍了几下胸口忍住。

    叹气看著我这副模样的，就是待在鸟笼里的鸟。

    『真是的，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正常饮食啊？』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说过八百多遍了，有一堆大小开销嘛。」

    『比方说这问屋子的租金吗？』

    「还有你的维修费啦，加助。」

    『哼。』

    我伸出手指直指著他，黑鸟加助二话不说地掉过头。

    这只鸟并不是动物。

    我的这位搭档是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

    一身乌鸦似的黑漆漆外表，却有如鹦鹉般的可爱。大小跟我的脑袋差不多，不过翅膀一层开却宽达约一公尺。双肩缠绕的红白双色注连绳（注：以稻草搓成的綳索，通常用来装饰神社，象征趋吉避凶、招福纳财）是唯一引人注目的装饰。

    整体来看，我觉得设计本身还不赖。这一点到现在我也不后悔。

    问题是他的个性。

    『你与其继续死撑著臭脾气，还不如赶快找人借钱啦。我说你啊，整天要不喊著没工作，就是摸鱼，好不容易生意上门又被你推了。什么嘛，这算是千金大小姐的尊严吗？』

    「啰嗦耶你，我还是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啦！」

    『那你就别打著万事通的招牌啊！你这个冒牌货！赚不了几块钱吃饭，还长得那么高、屁股那么大！』

    「你闭嘴！」

    我朝鸟笼踹了一脚，加助吓得猛拍翅膀。

    『哇、哇——头好晕！快、快停下来，你这个大屁股爆炸头女！』

    「去死啦！」

    我抓起海豹布偶的尾巴，像挥著球棒一样不断打著鸟笼，总算出了一口鸟气。加助那家伙已经完全闭上嘴。

    「真是的……只会出一张嘴。」

    这只鸟本名叫做加古鲁。

    据说是某个小镇上最强守护者的名字，我依样画葫芦给他取了同样的名字，但不知不觉每个人都叫他「加助」。算啦，这样听起来也满可爱的，只是加助自己似乎不太满意。

    话说回来，加助也不是守护者呀。

    就算他们同样都是炼金术制造出来的，但我们这家鸟屋接的可不是看门这类小儿科的工作。为了支应房租、债务还有我们的生活，我打算接受所有上门的委托。

    没多久烧水的茶壶声音变了，我在杯子里倒了茶端出来。加助一直用怀恨的眼神死瞪著我。

    「话说回来，没生意上门也不能只怪我们呀。」

    今天泡的茶是从师父那里拿来的各种茶叶里第二中意的，我个人最爱的是师父特选茶，但现在不巧缺货中。因为没饭吃时都靠喝茶勉强撑过，所以茶叶消耗得特别快。

    「古科学那些家伙还说要跟我们对抗，害我烦到没办法工作嘛，搞不好他们又要来捣乱。」

    『古科学啊……』

    鸟笼里的加助摇摇头。

    这世界上有光就有影，有飞雄马就有花形（注：漫画《巨人之星》中两位彼此视为宿敌的主角）；也有与炼金术抗衡的学问，那就是古科学。我是不太了解详细状况，听说是日本这个国家自古相传的学术。

    『那群人为什么老爱管我们的闲事呢？』

    「不光只是管闲事而已吧！」

    看到加助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真让我一肚子火。

    「难道你忘了那票家伙做的好事吗？」

    『……我怎么可能忘掉嘛！』

    没错，古科学那票家伙伤害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虽然他们做的事情无可饶恕，但我也不可能因此冲进敌人的大本营，将所有党羽全部杀光。话说回来，别说大本营了，我们就连古科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还搞不清楚。

    『只要让我知道敌人的真面目，我就马上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我也这么想啊。只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从最初那起事件之后，我们没再听过古科学这三个字了。我们这边也稍微调查过，却得不到什么资讯，对方也没跟我们接触。

    于是，此刻的我们只得准备面临随时出现的古科学威胁，加上解决偶尔接到的诡异案件，一天过一天。

    说实在的，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似乎也可以忘了古科学的存在，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怒气难平。

    『算啦，有事的话对方会主动出现吧。』

    「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可没时间也没闲钱管那个古科学。」

    『钱才是你真心想要的吧……』

    「对——啦！什么都需要钱啦！还有卡路里！」

    『嗯……』

    加助忽然张望著四周。

    『小光，安静点。来了唷。』

    加助用诡异的声音低声喃喃。

    「会是千秋吗？」

    『是她就不必那么辛苦啦。』

    听到加助严肃的语气，我也随著眯起眼睛。

    我抱起海豹布偶，蹑手蹑脚地躲到沙发后方避难。

    我紧紧抱住布偶，听著外头定上楼梯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鸟屋工作室门口停下来。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

    我和加助对看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鸟屋老板？你在吗？」

    这个亲切的声音让我整个身子不停颤抖，而且我对这股恐惧束手无策。我好恨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面对再凶狠的恶徒攻击都能轻松对抗的我，偏偏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全身虚脱。

    「鸟屋老板？小光！」

    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死了心，脚步声渐渐地远离。

    我竖起耳朵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完全听不见脚步声才站起来。

    「呼……走了吧？」

    『笨蛋，小光！是陷阱呀！』

    「咦？」

    加助说得没错。

    「你果然是装死啊！小光！」

    大门立刻又响起敲打声。

    「哇呀！房东先生，对不起！」

    他刚才只是原地踏步吗？居然用这么奸诈的手段！

    「你假装不在家的意思就是还付不出来吗？」

    门外传来带著怒气的声音。

    「呜呜……对不起。我下次再缴……」

    「唉，真拿你没办法。」

    虽然对房东先生很过意不去，但没钱就是没钱呀。

    话说回来，房东先生也真是的，竟然这么轻易就死心。

    「小光，你有钱的时候都付得满爽快的嘛。」

    「虽然我的工作报酬很高，却不太常有生意上门……」

    说到这点，连我自己都想哭。那么一大笔报酬，我却全撤在生活费上，连带著得迟缴房租。或许有人会说，那应该先付房租才对呀。不过，当肚子饿扁时拿到一笔钱，任谁都会做出相同的事吧？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谢、谢谢你。呜……」

    我整个人趴在门上。这一刻房东先生在我心里就像天神。

    房东先生离开门边后，我打开门上下观察狭窄的阶梯，确认他真的离开了。

    这时我才忍不住放下心中大石喘口气。

    「欸，小光！刚好你在呀。」

    上方传来粗犷豪迈的声音。

    「啊，伊藤大哥。早安。」

    「早啊。」

    他是住在上面四楼的房客。

    那副模样简直就是「在道上混的」。一头短短的电棒烫搭配紫色衬衫，外加一只金戒指，今天还穿了一套纯白西装，怎么看都像个「兄弟」。虽然身材微胖的他看起来不太强悍，但那股气势还是很吓人。

    话说回来，那就是他的本行呀。伊藤大哥是天成会的干部。天成会呢，就是掌管这一带的奥村组分支组织。他租下这栋杂居大楼四楼，遵从上面的指示进行各种业务。搞不好没多久他会接受房东先生委托，来向我催讨房租。

    不过，基本上他们都是好人，所以我也不太担心。至少他们对我还满友善的。

    「你说刚好我在……是又有工作吗？」

    天成会帮我介绍很多工作。话虽如此，都不是普通危险的工作，而是「非常危险」的内容。比方，劝阻想自杀的负债人，或是阻挡其他想来挑衅的帮派。

    酬劳是不错啦，但我也想接些不必搏命的工作啊。

    「嗯，放心吧！这次的工作很安全！」

    「……真的吗？」

    「真的啦！我骗过你吗？」

    「虽然伊藤大哥的外表看不太出来，但其实你也是个智慧型黑道……因为你说的话总是真真假假的。」

    「哇哈哈哈！小光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们啦！」

    伊藤大哥猛拍著头，摆明就是被我将了一军。

    「不过，既然会委托小光工作，就是我们实在没办法处理的嘛。你们鸟屋做的不就是这种生意吗？」

    「这倒是啦，总之和天成会之间的麻烦可说是剪不断理还乱。只要不为非作歹，我什么事都做啦。」

    坦白说，对方可是衣食父母，介绍这些非我出手才能搞定的问题。而且，我也具有解决危机的「能力」。

    只是，真讨厌遇上危险的差事呀……因为很危险嘛。

    不过，为了美味的下一餐。我豁出去了！

    「嗯？伊藤大哥，这次又是什么问题啊？」

    「哦哦，只不过是只小宠物啦。就是帮主家里养的呀——」

    伊藤大哥果然没骗我。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跟加助被那只「小宠物」直接踩扁了头。

    一片燃烧的花海。

    一名男子伫立在花海中央。

    「既然现代医学治不好，就只能仰赖神秘的力量——」

    他带著极度悲伤的双眼说道——

    「不过，我从以前就这么不争气，只懂得这种生存方式。」

    令人深刻体会到他那股无奈的情绪。

    看著此刻的他，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搞什么——」

    握紧拳头，全速往前冲——

    初冬的晴空，蓝得几乎令人生厌。

    「好痛痛痛……」

    我作了个怪梦，梦见第一次遭遇古科学的情景。

    每次想起来就一肚子火，不过后脑袋传来阵阵刺痛，让我只能停止思考。

    唉，没想到居然会被鸵鸟踩扁脑袋。

    我摸摸后脑杓，好像冒出个肿块。仔细再摸几下才发现，这不是伤口吗？哇！还流血！头破血流不是会要人命吗？

    『喂！小光！你还活著吗？』

    空中传来搭档的声音，看来他也幸存一命。

    大宅院的庭园到处布满了鸵鸟的脚印。这里本来就不是个运动场，庭院里有花坛、有栅栏、还有漂亮的喷水池。堂堂一名黑道帮主，竟然住在弥漫浓浓欧风的大宅院，这也算是时下流行的混搭。

    在这栋大宅院里发狂乱窜的欧葛斯特是一只鸵鸟。一般要阻止无故发狂的动物，应该是找警察之类的公家机关，请求支援人力或工具。不过……我想欧葛斯特一定不是循正规管道进口的动物吧？

    「欧葛斯特……在哪啊？」

    我转过头问加助。鲜血开始从头上流了下来，感觉真恶心。

    我把手伸向腰包。既然没听到它的脚步声，应该离得很远吧？

    「哇、哇啊啊啊啊！」

    是帮主的声音。定神一看，踹进大宅窗户的不就是欧葛斯特吗？究竟是多年累积的怨恨？或者它只是想找吃的？

    不管怎样，现在都是好机会。

    「加助，欧葛斯特的脚交给你啦。」

    『收到！』

    老实说，我真是气炸了。

    不给这只鸵鸟一点颜色瞧瞧，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时，有个东西从鼻子流到嘴唇边，我反射性地舔一口，果然是血！居然对一个弱女子做出这种事。

    「这种挨打的角色本来应该全让加助来当耶……」

    『少在那边无聊碎碎念！我才不想挨打咧！』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捆像绳索的物品。

    当然，这不是一般的绳索，而是我用炼金术制作的特殊绳索。

    『喂，有种过来呀！竹竿腿！』

    加助的双眼闪烁红光。

    可能是对声音和光线有反应，欧葛斯特的头一扭，转往加助的方向。

    ——嘎嗄嗄嗄嗄！

    欧葛斯特发出像从喉咙炸出来的声音，拔腿向前冲。

    『去死吧！』

    加助的口中发出光芒。

    从他口中击出的一道光线，把欧葛斯特前方的地面烧成一块焦黑。持续疯狂乱窜的欧葛斯特被这道光线「绊倒」后，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这不仅是普通的热能光线，甚至还具有绳索一般的弹性。

    对了，刚才加助那声大吼应该是发自内心吧。我要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也会像他一样充满杀气的。

    「漂亮，加助！」

    我掷出手中的绳索。绳索就像有生命般，自动缠到欧葛斯特的身上，绕了几圈后勒紧。真不该吝惜使用道具，一开始这么办不就轻松多了吗？

    「嘎嘎嘎嘎嘎嘎嘎！！」

    即使被绳索团团捆住，欧葛斯特还是继续蠢动，卯起一股蛮力，差点要把绳索弄断。它怎么会那么兴奋呢？是正值发情期吗？

    「去死——不对，快停下来啦！」

    我启动手上的开关，一瞬间欧葛斯特的身体爆炸，燃起了熊熊火炷，连带草地也被烧出一圈焦黑。

    这正是我的新发明「Explo_Rope」。

    『干嘛不直接说爆炸绳索就好咧……』

    「少废话！你对人家命名的品味还真多意见！」

    简单说起来，就是用炸药编织制作的绳索，最适合用来爆破大型岩石。控制威力的话还能让动物暂时全身无力。

    「哇啊啊啊！欧葛斯特！」

    大宅里传来帮主的哀号，但这点小爆破不王于炸死那只鸵鸟吧？我已经减弱力道，只想取它半条命而已。

    「肚子好饿啊——」

    看著燃烧的鸵鸟，觉得闻起来味道真不赖。

    等到火炷的火势消退后，出现一只倒在地上的焦黑鸵鸟。

    『你总算静下来啦，欧葛斯特。』

    加助慢慢接近它。

    这时我拿出耳机戴上，这个小机器可以翻译加助听到的话，也就是透过能和动物沟通的加助，听到动物的声音。

    『0H、N0……来了……到我们身边……！』

    这是一只嗓音低沉沙哑的鸵鸟。

    『嗯？什么要来了？』

    『你不知道吗？就像这些玫瑰刺一样恐怖……啊啊……』

    话还没说完，鸵鸟就晕了。

    『喂！你给我起来！』

    「快起来啦！」

    加助发射出一道白色光线，鸵鸟头瞬间像结冻似地变得硬邦邦。我举起拳头对著那颗头就是一记重槌。

    『Ouch！你们两个，下手轻一点啦！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身分低微的鸟……』

    『你说谁身分低微！可恶！』

    「好啦好啦，既然已经清醒了，先冷静下来吧。」

    我一把拉住加助的尾巴，让他别再接近欧葛斯特。其实我能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得以工作为重。

    『像你这样踩在「人家」（？）身上，还敢说大话！嗯？你说什么要来啦？』

    『我、我不知道……反正Something就像一团乌云压著人家胸口，而且就在这附近！你也一样是鸟，难道没感觉吗？』

    『没啊，没感觉。』

    『啊，真是可叹哪……竟然这般迟钝。果然只有高贵如我才能感受得到啊。这就叫NobleSense吗？』

    『去你的Noblesense！我看你是想太多吧！？』

    加助好像被要著玩。

    『再说，我干嘛被你骂迟钝啊！也不想想是谁连电击都没感觉！』

    『呜呜，你这么一说，我这美丽的躯体就要麻痹……』

    『你的反应太慢了吧！』

    眼睛闪烁光芒的加助又准备开口。

    虽然对加助过意不去，但在旁边观战还挺有趣的。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有怪东西接近对吧？」

    我简洁归纳出欧葛斯特的意见。

    「加助，你完全没感觉吗？」

    『啥都没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迟钝。』

    「嗯——为什么欧葛斯特会知道呢？」

    我抬头望著天空思索。下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小光！』

    对哦，我刚才头破血流耶。

    啊，不妙，我要晕了。

    一想到这里，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漆黑。

    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帮主大宅里的床铺上，头上还缠著绷带。虽然稍微感受到追捕猎物的惨痛，但根据帮主找来的医生说，我昏倒的主要原因是贫血和营养不良。不知道该为自己强壮的身体感到骄傲，还是感叹穷困的日常饮食。

    为了酬谢我，帮主请我在家吃了一顿超级豪华的午餐。当他告诉我连剩菜都能装进保鲜盒打包带走时，我头上的疼痛早就飞出九霄云外。看著我像松鼠一样猛把食物往嘴里塞，加助只能苦笑以对。

    这个加助，听说我昏倒后还不断在上空盘旋。当我回报帮主未发现可疑人物时，他这才让稍微放心，然而这也是让欧葛斯特平静下来的主要原因。

    虽然担心它会不会再次发狂，但还好帮主答应我之后要把它关在铁笼子里严加看管。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嘛。

    「不过，最后还是不晓得欧葛斯特到底在怕什么耶。」

    收工后在回家的路上。

    沿著铁道边的小路走，我问头上的加助。

    『半径五公里的范围内我都飞过啦，啥都没看到。反而大宅子里看来比较危险吧，不知道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玩意儿。』

    不知为什么，加助非常喜欢我的头，只要一休息就停在我头上。虽然他不很重，但似乎有碍观瞻。

    「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

    『那应该一开始就会发狂啦，看起来它好像是无预警突然发神经，欧葛斯特又不可能被打什么怪药，应该是真的感觉到异状。』

    「但什么都没有吧？」

    『应该是没有呀……』

    「你真的很迟钝耶。」

    『是谁帮我制作的感应器啊？』

    「说得也是。我也用雷达确认过了呀，完全没发现什么怪东西，结果只侦测到天花板内层的老鼠，还有地底下的蚯蚓之类啊。」

    欧葛斯特该不会是被这种小动物吓到吧？那只鸵鸟怎么说都够猛，应该没什么猛兽吓得倒它才对。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结果只是后方通过了一列电车。

    「欸，加助，现在谁在我们大楼前面？」

    我一问完，加助就把头转向工作室方向。

    『应该是正在做腿部复健的千秋吧？』

    「是哦，你的感应器还能正常运作嘛。」

    『应该说千秋每天这个时候都固定出现吧。』

    「也对啦。不过那个神秘生物也可能是欧葛斯特弄错吧。」

    我没多理会加助的话，迳自做出结论。毕竟疑神疑鬼的也不是办法。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大麻烦。』

    「无所谓啦，人家酬劳也没少给。」

    照理说原本讲好要「毫发无伤」捕获欧葛斯特，但事后不但酬劳一毛钱没少，好像还有奖金。听说帮主对金钱锱铢必较，为什么对我这么豪爽呢？

    『那是因为看到小光吃饭的模样啊，所以帮主才提起酬劳的事。』

    「哎呀呀，我的吃相真这么豪迈吗？」

    『他』看到你把剩菜剩饭全都塞进保鲜盒里，眼眶就忍不住泛起泪水啦。完完全全是出自同情心啦。』

    我看起来真那么贪得无厌吗？

    想到这里，就令我忍不住掉几滴眼泪。

    这个猪崎市，说乡下还真的满乡下。

    或许因为四周山区有很多工厂，除了好不容易有个普通车停靠的电车小站外，再也没什么醒目的建筑。整个市镇乱糟糟，到现在还能随处见到一身约五年前打扮的年轻人。回想当初搬来时，我还饱受文化冲击。

    只是一旦住下来后比想像中来得舒适，缺少什么就搭电车到只有四站距离的百货公司去买，寻找之下也能发现图书馆和美术馆，只不过得睁大眼睛卖力搜寻才找得到。

    唯有治安败坏这点不得不承认，但因为我住的杂居大楼属于治安最糟的地方，外面看来倒像天堂，也算是能维持均衡吧？

    事实上，这栋大楼跟「杂居」两字给人的印象大相迳庭，外观看上去墙壁、窗户都没有任何污损，托一楼「板垣花店」的福还显得相当美观。然而，会认为这里乱糟糟是身为这里房客的主观印象呢，还是这栋大楼的地点？

    或许因为和站前闹区错开两条街左右，使得这条路上有很多酒廊、小吃店和小型电玩店。其中却夹杂了一间花店，第一次经过这条路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对著少见的花朵绽放微笑。

    我也是一闻到那股花香就有回家的感觉。

    「啊，小光，你回来啦！」

    一楼的板垣花店店里定出一个拄著拐杖的女孩子，年纪是中学生却很少上学，因为她得经常进出医院。

    『嘿，千秋！乖不乖啊！』

    加助飞到她——千秋头上。

    「加、加助！」

    我连忙制止加助，却来不及了。

    头上冷不防多了个重物，千秋一瞬间身体失去平衡差点跌倒，千钧一发之际总算用拐杖重新站稳。

    「唔——！」

    「千、千秋！」

    「不要紧……没关系……哎，好了。」

    千秋以不常用的那只脚勉强维持平衡。

    没拉住我伸出去的手，自己左右摇摇晃晃了几下后，千秋总算恢复原先的姿势。

    「怎么样，小光？我已经进步这么多喽。」

    「千秋……」

    看到头顶著加助、露出满脸笑容的千秋，我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她。因为我实在太开心了。

    「太棒了！你很努力耶！」

    『你这个小丫头，已经可以稳稳站起来啦！』

    这个女孩罹患神经性疾病。

    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双脚渐渐动不了，最后只能靠轮椅行动。为了治好她，她爸爸用尽了各种方法。

    就这样——才让古科学趁虚而入。

    「希沙姆叔叔的药很神奇耶，双腿真的变得好轻！」

    看著笑得开怀的千秋，让我对古科学真的是恨得牙痒痒，同时也想对那些在古科学淫威下也持续守护千秋的人们表示声援。思，其实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啦。

    顺便介绍一下，千秋说的希沙姆叔叔和我一样是个炼金术师，而且好像认识师父，世界就是这么小。他研发的药让千秋神速恢复，连我都吓一大跳。

    虽然同为炼金术师，还是各有擅长吧。我师父对医药方面应该不熟，他在行的应该是雷达、侦测、调查这类与「耳目」相关的范围。

    至于我呢，我专精的领域——无。因为我还在学习阶段呀。

    「咦？小光，那是什么？」

    千秋指著我的背包。

    「嘿嘿嘿，这是今天的战利品唷。」

    平常背包里总放著工作必备的几样工具，今天却多了好几个保鲜盒。看来今天、明天和后天的粮食应该有著落了。

    「你去哪里啦？厨师家吗？」

    『伊藤老兄介绍的工作，害我被踩了好几脚。』

    「又是鳄鱼吗？」

    『才不是咧！』

    加助在千秋头上气得乱吠。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前一次透过伊藤大哥的介绍，害我在工作时差点被鳄鱼吞了。下次会是什么动物，又有什么遭遇呢？

    「今天是鸵鸟啦。不知怎么搞的，它像发了疯一样，我们好不容易才制服。」

    「这样啊。」

    千秋听了也面不改色。唉，这也难怪，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像被鸵鸟痛踩在脚下的痛苦呀。

    「啊，不过……」

    千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下手。

    「今天动物好像都怪怪的哦。」

    「怪怪的？」

    「像野猫还有乌鸦，都莫名其妙的吵闹。我练习行走时一直觉得很吵。」

    「……人家这样说耶，加助。」

    『啰嗦耶！老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呀。』

    原来不只是欧葛斯特感觉到了。

    唯独我们家的加助没感应，表示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动物吗？身为制作者对此感到有些落寞，却还是忍不住讥笑他一下。

    不过——

    动物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如果是一般猛兽，还没吓到欧葛斯特就应该有人发现了吧？但我和加助却什么都没搜查到，地面上也没看到任何古怪的动物。

    那么古怪的动物——

    「嗨，各位，大家好哟！」

    忽然传来再悠闲不过的声音。转过头去便看到一名包著头巾的外国男子，手上好像还提著超市的提袋。

    「啊，希沙姆叔叔！」

    『唷，希沙姆大叔！』

    千秋顶著加助，一步步慢慢往希沙姆大叔靠近，希沙姆大叔紧张地连忙伸手抱住千秋。大概因为他调制出效果神奇的药，这阵子在我们一群人心目中他的人气一路飙升。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爱花的怪怪埃及人。

    「怎么样呀，千秋小妹妹，脚还好吗？」

    「嗯，比较不会再跌倒了！」

    「噢，那真是G00D！下次来你就可以跑了哟！」

    希沙姆大叔竖起大拇指笑著说。的确，他看起来也不是不像个炼金术师，外表怪到一个不行，动物们该不会是怕他吧——不对，再怎么夸张也没这回事啦。

    「希沙姆大叔，你怎么提著一大袋东西啊？」

    他的手上提著附近超市的提袋，里面有各式食材。听说希沙姆大叔家离这里有三小时左右的车程……

    「我今天请希沙姆先生讲解各种栽培花卉的方法，所以顺便邀他一起吃个晚饭。」

    希沙姆大叔身后出现一名同样提著超市提袋的欧吉桑。身高虽然比希沙姆大叔矮一点，却也是足以担任模特儿的高大身材。剪得短短的发型和嘴边的胡子搭配起来实在太帅了！「中年型男」根本就是为他创造的名词。

    「爸爸，你回来啦！」

    千秋猛挥著手。

    他——板垣大叔只身将千秋带大，为了双脚不方便的千秋，他真是用尽一切努力，结果也让我们看到板垣大叔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只是我个人对板垣大叔隐藏的那一面兴趣缺缺。

    「小光不嫌弃的话，晚上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今天吃火锅哦。」

    「那当然！！」

    只要有板垣大叔这句话，我一辈子都追随他。

    「哈哈哈，一提到吃饭你还是不用一秒钟就回答呀。」

    笑得开怀的板垣大叔，露出闪亮的白牙。

    我真是败给他了。

    那道光芒闪烁得令人无法直视。

    「噢，吃火锅的哟？我可不会输给小光的食欲哟——！」

    「恕我直言，这种比试我是绝对不会输的啦！」

    这下子我和眼中发出精光的希沙姆大叔卯上了。

    「我也是很穷的哟……」

    「那干嘛还买什么花呀？」

    「那个……」

    希沙姆大叔的食指顶著食指，吞吞吐吐的模样。老实说，还真够思的。

    「我的钱都花在植物研究上……吃的，就要自给自足哟。」

    「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辛苦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动筷的速度怎么可能因为这样慢下来呢？

    「还有，不可以告诉别人哟。」

    希沙姆大叔贴近我耳边。

    「——古科学的人好像又要出现的哟。」

    「唔！？」

    我睁大眼睛看著希沙姆大叔。

    「我的朋友好像被古科学的人偷袭了哟。」

    「那是希沙姆大叔住的地方吗？」

    「对……我住的小镇哟。」

    虽然印象有点模糊，但我师父好像也住在附近的样子。

    如果有危险，师父应该会有所联络吧。话说回来，师父也好，希沙姆大叔也好，炼金术师是不是都有物以类众的习性呀？过去我也去过师父家叨扰过几次。

    「嗯，不过我的朋友们都很Strong，所以没问题。我现在倒是担心小光的哟！」

    「意思是我很靠不住吗……？」

    「还早的哟！小光虽然有Power，但还需要更多更多知识和经验！我也想教你一些哟！」

    「喔……」

    我至少已经得到师父真传了好呗。

    不过，我当然也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我得请希沙姆大叔多敦我一点，才有能力保护板垣大叔和千秋。

    「所以说，小光也等于我的徒弟哟！」

    「就算是师父，我也不会让出火锅肉的！」

    「N——————0！」

    我丢下抱头惨叫的希沙姆大叔，走上大楼阶梯。

    然而，希沙姆大叔对于能指导我炼金术依旧感到非常高兴。同样身为天涯贫穷人，又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希沙姆大叔的炼金术讲座第一课就在今晚的餐桌上开讲。在距离杂居大楼两条街的板垣大叔住家中，大伙儿围炉听著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最近动物们不安的原因……」

    板垣大叔和千秋都知道我们是炼金术师，否则就没办法解释加助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他们对炼金术依旧不太了解，偶尔我们会这样闲聊，让他们有基本的认知。

    「那个，会不会是因为合成兽咧……」

    「合成兽？」

    千秋努力想了想。这也难怪，因为电玩里经常听到这个名词。

    「就是合成两只不同的动物，做出另一种动物啊。」

    「听说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东西，比一般的动物强壮、聪明，而且反应更快的哟。制造出最强的动物也是炼金术师的挑战之一哟。」

    「感觉有点恶心耶……」

    千秋的脑子里想像出什么样的怪兽呢？

    「跟复制生物不同吗？」

    板垣大叔一脸严肃询问。

    「有一点点像啦，因为也是运用在基因上的技术呀。不过，现在已经很普遍用在植物研究上的哟。你们知道马铃茄吗？」

    「啊！我知道！」

    千秋自信满满地举起手。

    「就是植物上面是番茄，根部长成马铃薯对吧！」

    「Justmeet！一点都没错哟！」

    希沙姆大叔动作夸张地指著千秋。

    「我也做这种研究哟。把各种植物强壮的部分组合起来，就能做出更强壮的植物哟。」

    「合成兽就是这种技术的动物版本？」

    「没错！」

    「所以希沙姆叔叔也做同样的事嘛。」

    千秋的批评一针见血。

    不过，希沙姆大叔却一脸严肃地反驳：

    「不对哟！我是为了让大家能幸福生活，才想做出能在沙漠里生长的花哟！合成兽只是炼金术师用来自我满足的技术而已！」

    「再说，这种技术已经荒废很久喽。」

    我替希沙姆大叔补充。

    「为什么会荒废呢？感觉有很多人都想制造出更强的动物耶。」

    「之所以会合成出怪兽，目的几乎都是想达到强力的效果吧？」

    「哦哦，我知道原因喽。」

    板垣大叔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

    「因为比起野生的力量，机器容易驾驭得多了吧。也就是说，虽然现代武器稍微逊色，却能精准执行指令，也好用多了。况且现代武器也不受寿命限制、不用吃三餐。」

    「一点都没错！板垣大叔答对啦！」

    我和希沙姆大叔各夹起一块肉放进板垣大叔的小盘子里，当作奖品。

    此外，就连这一番讨论的同时，我和希沙姆大叔的筷子依旧在水面下维持激烈的缠斗。这老家伙表面上随时笑眯眯的，但只要一双筷子到手就火力全开。

    「不过，刚才说的是炼金术方面吧？」

    吃完肉之后，板垣大叔继续说：

    「但古科学还是有可能出现合成兽。之前我被命令栽培古科学专用的植物时，就交配过各种植物。看来他们想渐渐达成融合植物和动物的目标。」

    板垣大叔为了交换治疗千秋双腿的方法，曾经为古科学的人效命过。当时他栽培出古怪植物和我对抗。当然，现在他已经彻底洗心革面。

    如今回想起来，那似乎并不是古科学本身，而是以古科学为使用媒介制造出来的吧。

    「噢……那些人真是落伍哟。」

    希沙姆大叔一副轻蔑的口气喃喃低语。

    「不，这倒未必。刚才希沙姆先生所说的，前提是因为无法彻底驾驭动物吧。」

    「难道古科学有办法控制动物吗？」

    「我是没听过详细状况，但那些人有可能办得到。」

    「对啊，就有像『鹤』这种妖怪。」

    所谓的古科学，好像是一种从日本和中国自古流传下来的学问，将泛灵论（注：发源并盛行于17世纪的哲学思想，认为天下万物皆有灵魂或是自然精神，并在控制间影响其他自然现象）为基础的土地神明信仰建立起一套理论，统整归纳而来。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可以用古科学解释妖怪变身等现象喽。

    据说鹤是一种猴头、蛇尾、虎身的妖怪。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合成兽。如果这是用古科学的技术做出来的——

    「不过，要是看到有人做出这种怪动物，民众马上就报警了吧？」

    我和希沙姆大叔各贡献一块肉给意见总是犀利无比的千秋。

    没错，想要制造出强力的动物，就必须使用到老虎、狮子等猛兽吧？这类动物一出现，别说欧葛斯特，人类也老早发现啦。

    如果不是——

    「说不定不是动物，而是植物之类。」

    板垣大叔端起盛著乌龙面的盘子。不知不觉锅子已经几乎见底。当乌龙面噗通噗通一下锅，我和希沙姆大叔之间又爆出火花，一旁的千秋看得津津有味。

    「不可能是植物哟。」

    等待著乌龙面煮熟的同时，希沙姆大叔斩钉截铁回答：

    「我闻得出植物的味道哟。猪崎市这里所有植物都很有精神的哟，完全没有Strange的植物，连杂草都没有。」

    真不愧是希沙姆大叔，只要一提到植物他都显得自信满满。

    『不过，万一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那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加助的声音。

    不需要吃东西的加助正开展两侧翅膀，坐在板垣大叔家的沙发上看著DVD，一副很跩的模样。不过，看在他无法参与欢乐餐桌的份上，就暂且放他一马。

    「什么意思啊？」

    『比方说啊，微生物或机器人，或是像我这种。』

    「啊……」

    偶尔也会碰到这类使用炼金术的犯罪行为。

    不论现在或从前，做出这类事情的人几乎都是碰巧获得用炼金术制造出的道具，进而惹出一堆麻烦，我也解决过几次这种风波。至于详情，下次有机会再说。

    「希沙姆大叔，你觉得这方面的可能性高吗？」

    我把筷子当作麦克风，递出到他面前。

    「嗯嗯，也不是不可能啦，但是哟……」

    『啊，抱歉。刚才当我没说过。』

    正当希沙姆大叔要继续往下说时，加助从沙发上飞起来，紧咬著我的衣袖。

    『小光，出动啦！』

    「喂，怎、怎么啦，加助？」

    我还没吃乌龙面耶！

    『从那边过来了！现在就在工作室附近！』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啦？」

    『嗯……是什么咧？啊，动物吗？不对，也不像植物……』

    加助偏著头思索。

    还以为好不容易探测到，结果现在是怎样？这个破烂雷达。

    啊，不过，制作者是我耶。

    「小光，这个给你用。」

    板垣大叔递给我一双黑手套。

    「我把你之前用的手套改良了一下，感觉上威力会比较好调整。」

    「板垣大叔……」

    古科学那些家伙会找板垣大叔麻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吧。过去他曾在外国学习武器制造技术，即使生下千秋之后退出第一线，手艺也没退步。

    板垣大叔为了补偿自己差点被古科学力量迷惑，误入歧途，所以决定为我的炼金术助一臂之力。冲著他的这份心意，我和加助一定得将炼金术用在正途才行。

    「板垣大叔，我还记得刚住进那栋大楼时，你跟我说的话哦。」

    「咦？我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装傻还真的忘了，板垣大叔只是面带微笑。

    「对吧，加助。」

    『……呃，对啦。』

    忽然被我问到，加助难为情地把头一甩。

    板垣大叔挥手目送我们。

    「路上小心。还有，乌龙面下次再吃喽。」

    大叔都带著一脸体贴的笑容这么说了，我也只好无奈下桌。

    啊——啊，人家想吃乌龙面啦……

    抵达现场一看，才发现根本没闲工夫想什么乌龙面。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杂居大楼里只剩天成会的群众，但看著一伙人亮著危险的家伙在大楼附近晃来晃去，真是比来路不明的敌人还恐怖。

    「哦，小光！」

    伊藤大哥一看到我，就扯著粗犷的嗓音打招呼。

    『伊藤老兄！你没事吧！』

    我头上的加助担忧问道。

    「嗯，老子没那么虚弱，不用你担心啦！不过，这家伙看来是你们的专长，我先把小弟们找来绊住它，接下来轮到你们想办法啦。」

    伊藤大哥竖起拇指，指了指大楼后方。

    原来是这样，他们是在附近戒备，不让一般民众接近。

    『小光，你该不会吓得腿软了吧？』

    「说什么吓不吓的，现在根本连敌人是圆是扁都还没搞清楚吧！」

    我摸摸藏在怀里的武器，对加助依旧没好脸色。

    当初想著只是到板垣大叔家吃顿晚饭，所以正式的装备全放在工作室里，但我们已经没时间去拿，只能用平常随身携带的武器将就应付。

    我赶紧戴上板垣大叔给的手套。

    「就将它取名为……」

    『管它叫什么名字，快走了啦，呆子！』

    「好痛痛痛痛！」

    从以前到现在，被他用各种方式吐槽过，但戳头还是第一次。

    「很痛耶，搞什么～」

    我摸著发际，一面和加助往大楼后方前进。

    这里平常被当作垃圾场，刚好介于闹区和住宅区之间，除了我们这栋大楼外，拉面店、小酒馆的垃圾也乱丢在这里，加上又有空调出风口，使得这一带永远都飘著一股垃圾的臭味。

    不仅如此，虽然是单行道却也没达到什么捷径的功能。

    所以往来的行人非常少。

    换句话说，最适合躲在这里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在透过闹区发出的灯光照射下，只见没有动物也没有车辆的那条路上——的确有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加助，我现在有点了解你的意思了……」

    『对吧？这真的很难解释嘛。』

    这就是古科学的力量吗？

    最初看到的是——

    这到底是什么啊？该叫什么才对呢？

    体型超过两公尺，大得夸张，被踩到必死无疑。

    而且，脖子很长，就像恐龙一样……对了，像爬虫类的头。用四只脚站立倒没什么奇怪，但爪子长得出奇。难道是为了用来捕捉动物吗？

    而且，最让人猜不透的，是它的肤色。

    到底像爬虫类还两栖类，总之黏呼呼加上光泽就算了，但好像还会透光？不过，要用「透明」来形容又嫌太脏。像下水道那种脏水也能叫透明吗？

    下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怎么没想过侦查地底下呢？一想到自己的无能还真傻眼。

    『哎呀呀，真是失策。居然没想到躲在地底下。』

    「我们的思考模式在这部分倒很像呢……」

    真是恨透了这一点。

    「哦，小光～呀吼！」

    看来是在现场牵制「这怪物」的天成会小弟对我猛挥手。这个人跟我同年却进了黑道，只见缺了一颗牙的他咧嘴笑著，和其他人一样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大伙儿，抱歉啊！这家伙好像是找我的。」

    我向倒在地上的小弟们道歉，又向前踏出一步。

    「好啦，小光回来喽！我们撤啦！」

    「收到！」

    众小弟们各自设法站起来迅速逃跑，接下来全交给我了。看到没人送掉小命，我稍稍放心。话说回来，我是在干保镖还是打手吗？事实上倒也接过类似保镖的案子啦。

    没多久，狭窄的巷弄里只剩下我、加助，还有「那个怪物」。

    「你啊，会不会讲话？」

    我指著面前的巨大生物。

    却没听见回答。

    只有一双无神的眼睛死瞪著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才好，真希望至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今天已经被鸵鸟踹过了，真是跟动物有缘的一天啊。欸，这算不算加班啊？」

    『又领不到薪水。』

    「那就去找人要啊！」

    『意思是操纵这怪物的人喽？』

    也对，这只大家伙的主人应该就在附近。

    既然这样，就得跟他讨一大笔赔偿金才行。

    因为食物而结下的梁子可是很恐怖的唷。

    『小光，可以把它杀掉吗？』

    加助飞离我的头，像是要保护我一样展开超低空盘旋。

    「不行！要活捉！」

    『感觉比欧葛斯特还麻烦呀……！』

    我也重新戴好手套。

    按下手腕附近的开关后，传出轻微的震动，看来功能应该一切正常。

    神秘的巨大生物直看著我们。

    不过，同时又从口中流出口水，爪子也牢牢踩在地上。怎么看都不觉得它带著善意。

    这时，巨大生物冷不防从嘴里吐出东西。

    「哇！」

    『哇呀！』

    我赶紧脱下外套挡住，外套好像沾上黏黏的物质。

    「哇！真是超恶的……」

    感觉像是黏液，但又不是酸性，不过整件外套黏呼呼的，好像连送洗都没救了。大概是某种能限制行动的液体。

    同一时间，加助避开黏液的同时和巨大生物展开了贴身肉搏战。

    『不知道你是哪来的野家伙，给我稍微乖一点啊！』

    只见加助嘴巴一开，整个身体发出白光。

    从他口中发射的光线是一种叫做「隐形水银」的炼金术秘宝，可以变化成各种型态，当作加助的武器。

    不过——

    『哇喔喔喔喔！』

    白色光线在巨大生物身体上反射，直接往加助身上弹过来。

    加助大惊之下，身子一仰，赶紧避开自己的光线，像螺旋桨一样旋转到高空中避难。

    「加助！」

    『这什么鬼呀！哪来这种怪模怪样的猪头！』

    不想想自己也是只会发射光线的怪鸟。不过，现在没空亏他。

    这只爬虫类原来不只是透明啊，全身根本像镜子一样。

    「这样的话……！」

    我也贴近巨大生物，用尽全身力量给他一拳。

    手掌顿时感到一阵麻痹。

    ——唔！！

    发出不成声的哀号，巨大生物突然仰起头。

    这双特制手套，在扼杀对手「锐气」上和电击棒差不多，不过在效果上更直接，也就是直捣对方脑部神经，重创脑中的「攻击冲动」。

    取名为——

    『小光，别大意呀！』

    「吓！」

    巨大生物伸出脖子，打算把我撂倒。我在加助的光线牵制支援下，吓得赶紧逃命。武器果然没什么效果啊，毕竟当初是为了对付人脑制作的。

    不过，没想到它连脖子都能伸长，根本就像只乌龟嘛。

    在我跟加助都发出第一次攻击后——

    「加助，感觉能治得了它吗？」

    『……没把握。』

    看来他完全没想到因应对策。

    这只古怪的生物，怎么看都像是梦想成为强者的人制造出来，根本是只异形。不太可能是因为偶然突变才冒出来的。

    而且，它居然还特地跑来我们住的大楼，目标当然就是我或加助。

    这么一来，结论只有一个。

    『被我找到喽！』

    我还没来得及下令，加助就一道光线射向地面。

    砰！随著懒洋洋的声响，人孔盖突然弹跳起来。加助见状又发射第二波攻击。

    「哎呀呀呀呀！」

    人孔盖里传来一名男子的鬼叫声。

    就在加助准备乘胜发出第三波攻击时，突然有个人从人孔盖下冲上来。

    「可恶！」

    跪爬出人孔盖的是个身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离不惑之年还早，却也过了三十五的年纪。往后梳齐的头发，和一双下垂的三角眼，那副长相真讨人厌。既然他躲在人孔盖之下，就不可能只是路过。

    「你啊！就是这只变态生物的主人吧？」

    被我伸手一指，男子随即停下脚步面对我。

    只不过，他刻意远离我和加助，躲到巨大生物的身边。似乎毫无意愿回答我的问题。

    「你、你好……炼金术师小姐。」

    男子一副紧张兮兮的口吻。

    『你这家伙是古科学的人吧？』

    「是、是的……在下是一名古科学者……」

    原来钻研古科学的人就叫做古科学者啊。竟然还有这个称呼呢。

    但是，这人怎么看起来就是个靠不住的欧吉桑啊。

    『你这个古科学者，有何贵干！！』

    加助语气稍微强硬一些，这男子又吓得往后退一步。来攻击别人的怎么这么胆小啊？

    「那、那个……我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令啦？』

    「不是啦，这个我不能回答……」

    『啥？』

    「对、对不起……！」

    男子端正姿势，诚恳地行了一礼。

    「话说回来，那个，命令本身非常简单，是的。就只是来试探你们的实力……那个……」

    「试探？」

    我挑著眉毛质问。

    「欺骗板垣大叔也是为了试探我们吗？」

    「不是的。那个定……我们的目的……应该说……那个……是我们必须做的……」

    「好了，不用多废话。」

    我大概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总而言之，这些都只是真正敌人手下的棋子。不论那只巨大怪物也好，还是这名男子。

    我重新按下手套的按钮。一瞬间双手包覆著电流，这次手套真的成了电击棒，让他尝尝直接被几万伏特电流惨电的滋味。

    「唔、唔啊啊……」

    我和加助狠狠瞪著一步步后退的男子。

    「只不过为了见我一眼，就连累天成会的人……」

    『而且还找板垣老兄的麻烦……』

    加助用力拍著翅膀。

    我也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准备好——」

    『要受死了吗！！』

    加助口中发射出两道螺旋状光线，轨迹不呈直线而是绕过巨大生物朝男子袭击。

    「哇啊啊啊啊啊！」

    同时冲上前的我，朝著男子脸上不断挥拳。

    2DEPTH潜入！下水道深处！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那些臭古科学者，居然一再把板垣大叔他们玩弄得这么惨。

    我对著男子的脸上一拳又一拳，他就像个花式滑冰选手一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又被加助发射的光线击中。大概是加助手下留情吧，男子只是轻轻地抽搐几下，整个人成了大字形倒在地上。

    「我要帮板垣大叔出一口鸟气！」

    我举起右脚想给倒在地上的男子来个致命一踹。

    经过炼金术强化的靴子用力往下甩——

    「哇呀！」

    男子居然扭著身子避开重要部位。

    太可惜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呀。

    「你、你，刚才瞄准哪里？」

    看著一脸铁青的男子站起来，我偏不回答。

    正想著手到擒来，一旁的巨大生物却出现反应。它伸出长脖子把我整个人撞飞，接著又用庞大的身躯承受加助回击发射的光线。

    『咳！』

    加助避开反射的光线，光线一碰到建筑物墙壁就瞬间消散。

    看来很难治得了它。

    「快、快上啊，彦左卫门！」

    男子顾不得从脸上流下来的一道道汗水，连忙发号施令。

    那个怪物的名字叫做彦左卫门啊。

    「加助，你去吸引彦左卫门的注意力！」

    『你这丫头，以为我不会死就说这种鬼话！』

    「总不能让我这个弱女子去打怪物吧！」

    不等加助答应，我又冲到男子身边。

    彦左卫门发现之后想加以阻挠，这时加助的双眼发出强烈光芒，就像闪光棚灯一样，让彦左卫门在一瞬间感到刺眼时，我则趁机从旁边开溜。

    「哇、哇哇哇！」

    男子惊吓之中从怀中掏出一件武器。

    ——纸？

    等到我朝男子痛殴，才发现这项武器的真面目。只见那张纸往我手上一包，手上瞬间变得好沉重。

    「哇！这是什么鬼！」

    整只手好像被裹上一层石材。想张开拳头却动弹不得，用左手猛槌，那张纸也毫无变化。就像玩剪刀石头布时，石头被布包住的感觉。

    「彦左卫门！」

    大概听到男子的呼唤，彦左卫门动了起来。

    「惨了！」

    『小光！』

    才一回头，脸上就有东西吐了过来。

    刚才的黏液！

    外套之前已经被我脱掉，所以这时一张脸和衬衫全都沾上黏液，真是超级恶到爆。不只这样，关节还变得僵硬难活动。

    「……喂，这个是什么毒啊？」

    我转向男子问他。

    「不、不是……不会死的，只是黏黏的不方便活动……」

    男子仔细说明黏液的效果。

    「只要死不了就好啦……」

    我稍微放下心中大石。

    『一点都不好！』

    「唔！」

    彦左卫门的前脚往我身上扑，爪子就像猛兽般锐利。黏液喷在身上倒是不痛不痒，但这个爪子就——

    虽然我想要努力避开爪子，不过身体却几乎动不了。

    「吓！」

    我抽下长裤的皮带，用使鞭的窍门甩向彦左卫门的爪子。

    啪！一声之下彦左卫门的前臂缩了一下。

    而我的特制皮带也跟著变成一块黑炭粉碎。这是今天早上使用的「爆破绳索」携带型。

    『你这怪物，想对小光做什么！』

    加助不断发射出光线，但一碰到彦左卫门的身体还是全被弹开。不过，彦左卫门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加助身上，大概认为他的杀伤力比我来得大吧。

    就趁这时，我来逮住它的主人——

    「哇！」

    刚丢了皮带，使得长裤顺势往下溜，然后又绊住我的脚，害我脸部朝下跌个狗吃屎。因为双手只顾著拉裤子，连撑也没办法撑一下。

    「好痛痛痛……」

    『笨蛋！去死啦！废物一个！』

    「很吵耶你！」

    为什么裤子会这么容易就掉下来咧？明明在帮主家和板垣大叔家已经大吃过两顿了呀，难道我真的爆瘦吗？

    是黏液啦！滑溜溜的黏液害裤子掉下来。

    「呜……」

    不过，这时候要笨实在要命。长裤绊住双脚，行动不便，这已经不是门户大开，根本等于一败涂地嘛。

    我随即拾起头，看看那男人下一步要怎么做，万一他拿起刚才那项类似纸张的武器封住我的行动，一切就玩完了。

    但是，他并没展开攻击。

    「咦……」

    他看著大楼所在的闹区反方向，也就是住宅区那一头。

    「啥……？」

    有人站在远处的电线杆上。

    是谁呢？

    话说回来，站在电线杆上也太怪了吧。

    之前在电视上倒看过怪盗百色，但怪盗百色不会来这种乡下地方吧。

    只不过，背对著月色伫立的身影，好像披著一件类似斗篷的衣物。

    「你、你居然……跟到这里……！」

    男子显然比我还紧张。

    怎么看都觉得他似乎很怕那个人。

    倏地——那抹身影瞬间消失。

    到哪儿去了呢？我左顾右盼都没看到。

    「你不要紧吧？」

    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吓得我跳起来。

    我按下左手手套，打开内建小灯。

    类似斗篷的外衣翻飞。

    在灯光映射下，我看到一名年纪跟我差不多的男生，从他一身类似学生服的装扮来看，难道还是高中生吗？

    「你、你居然追我追到这里……」

    男子狼狈地看著学生服男孩。

    两个人好像都把我晾在一边。从几句对话听下来，学生服男孩应该是欧吉桑和彦左卫门的敌人吧。

    才刚想到这哩，学生服男孩就对我伸出手。

    「你退后，我不能让他们伤害普通人。」

    看来他似乎认为我是普通人。

    但下一秒钟，他伸出的手却停了下来。

    接著满脸通红别过头去。

    「啊——」

    我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不但下半身裤子掉了，上半身衬衫还被彦左卫门吐出的黏液渗到内侧。

    也就是说——

    「你眼睛在看哪里呀！！」

    我想都不想就举起右手手套，往学生服男孩脸上一拳挥过去。他大概一时也慌了吧，感觉他应该是个厉害角色，结果却结结实实被我一拳打飞。

    「抱、抱歉！你先穿上这个吧！」

    整个人都被揍飞出去，学生服男孩还礼貌地丢了件东西给我。原来是他的斗篷！我从刚才一直搞不懂，在大街上为什么要穿斗篷，一拿起来才惊觉。

    「这是……军装？」

    卡其色的斗篷正是旧日本军队的制服，这种常识连最怕历史课的我也知道。

    「高原你这小子！彦左卫门！上啊！」

    ——唔唔！

    彦左卫门提起脚步往这边过来。加助虽然继续发出闪光，但彦左卫门似乎已经适应，动作毫不停歇。

    「退后！」

    被男子称为「高原」的学生服男孩，一把推开我站到前方。

    刚刚才偷看人家，现在居然一副践得要命。

    「喂，我说你啊！」

    我才准备抗议，彦左卫门又从嘴里吐出黏液。难道它想先用黏液牵制，再使出长爪将对方四分五裂吗？

    「——可别怪我了。」

    那名学生手放在腰际，摆出拔刀的姿势，但他腰上没挂任何东西呀。

    才刚这么想著，下一瞬间就看他手中多了一柄刀，简直像在变魔术。

    他提刀一挥，就把彦左卫门的黏液斩断。好像子弹，不对，像挥斩瀑布似的。

    被斩断的黏液分成两半，分别喷到马路上，也没沾到我。

    我趁著这个空档穿好裤子，披上那件宛如斗篷的大号军装。

    『欵，小光。那小子……』

    加助飞回我身边。

    「嗯，他是古科学者……」

    没办法用炼金术的知识解释他那把刀，所以眼前的状况是古科学者追杀古科学者喽？

    「高、高原……你、你是来杀我的吗？」

    「没错，我的任务就是处置你们。」

    那名学生提刀对著西装欧吉桑冷冷说道。

    或许是黏液被斩断令它失去理智，彦左卫门扭动庞大的身躯朝著学生冲去，但学生眼见利爪袭来也不闪躲，直接提刀往它脚上刺去。

    ——唔！！

    咚！彦左卫门应声倒地，引起一阵地动。对呀，光线和搏击没用的话，用刀剑就行了嘛。

    「彦左卫门！」

    男子慌张冲到彦左卫门身旁。

    显然他已经不理会我和加助，情势完全转移到和学生对战。既然这样，可不可以麻烦干脆到其他地方打呀。

    「欸，你啊。」

    学生突然叫了我。

    「……怎样？」

    我反射性用军装遮住身体。

    「刚才那双手套……难道你也是古科学者吗？」

    「才不是咧！不要把我跟你们这种人混在一起！」

    「哦……？」

    学生皱起眉头。

    「炼金术师！就是被你们当作眼中钉的炼金术师啦！不行哦？」

    「你是炼金术师？」

    学生的表情变得狰狞。感觉先前他心中的问号变成惊叹号，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身形稍微一动。

    『臭小子！』

    加助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要是胆敢对小光动手，就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他拍动翅膀，和学生狠狠对瞪。

    「……怎么这个镇上也有啊？」

    『啥？』

    「你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了不起的名字啦。』

    「加古鲁，小名加助。听起来很土吧？」

    我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加助回答。

    「加古鲁……那家伙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学生的表情又变了。

    最初看到他时还以为是个面无表情的人，没想到他的表情居然瞬息万变。照他的个性很难装出扑克脸吧？

    「你——」

    『哇喔喔喔！』

    当学生又要开口时，加助突然朝我的正面撞了过来，让我顺势被一阵力道甩出，最后撞上建筑物墙壁。

    我才想破口大骂，就发现彦左卫门巨大的身躯溜过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它的身体和地面摩擦后发出液体拖行地面的声音，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接著又见西装男直追在彦左卫门的身后。

    「别跑！」

    我迅速抓起披在身上的斗篷朝他丢去，漂亮罩住男子的脸。只见斗篷慢慢收缩，捂住男子口鼻，看起来就像戴著口罩。

    「动、动不了……！」

    无视于挣扎后滑倒在地的男子，彦左卫门迳自从建筑物空隙间逃往闹区方向。

    「不妙了，被其他人看到就……」

    学生的想法跟我一样。

    「加助！」

    『来喽！』

    暂且把加助撞到我脸上的事搁一边，要他赶紧追上彦左卫门。而我和学生也紧跟在后，但彦左卫门的速度好快。话说回来，它那副介于蜥蜴和一摊烂泥的模样居然还能走路，简直教人太意外了。

    「哇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啊！」

    闹区方向传来天成会群众的尖叫声。

    同时还有「砰！」的爆裂声响。

    应该有人开枪了吧？被警察发现要怎么交代呀！

    「……是枪声？怎么会……」

    学生侧著头纳闷。

    「现在别管那些！重要的是追上彦左卫门！」

    「啊，对哦……」

    我不由分说将话题扯开，一面回到建筑物正面。这时闹区透过来的光线变强，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成会的人个个手上抄著家伙将彦左卫门团团围住。不只天成会的人，连附近大楼的居民听到风声聚集在一起。至于其他人，倒是奇迹似的都没出现。

    不过，等待我们的却是骇人的事实。

    「那家伙——！」

    彦左卫门扭动一下身子，将人孔盖打开。难道是想逃到地底下吗？

    只见彦左卫门的前脚好像拎著什么。

    「小光！」

    是个小女孩——千秋！

    为什么千秋会被它挟持？

    我还来不及看清楚，周围就忽然变得一片光亮。加助不但发动闪光攻击，还从嘴里吐出火焰，想来个热烤彦左卫门。

    「可恶！」

    学生也拔刀朝彦左卫门砍去，但只削下它身体一小部分，看起来没造成多大杀伤力。

    接下来，比老虎大上两号的彦左卫门一瞬间整个身体化作一摊烂泥，被吸进人孔盖里。

    「小光——」

    整个人完全被泥状身体包裹住的千秋，也一起被吸往地底下。

    「加助！」

    我呼叫时没看到加助的影子，他应该已经跟著彦左卫门飞进人孔盖下方了。

    锵！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是人孔盖之下发生撞击。

    一声巨响之后四周又变得寂静无声。

    「全靠你啦……千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你来做烧烤！」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拳头紧握得疼痛。

    转头看看大楼。还好，建筑物丝毫无伤。

    千秋一定是担心板垣花店的状况才跑来吧。板垣大叔拿著手电筒往人孔盖下照射，天成会的人则商量是不是要带著绳索之类的工具潜入下水道。

    「有没有人可以帮我把大楼后面那个欧吉桑抓起来？」

    「没问题，大姊头！」

    拜托天成会的人帮忙，马上就有五名小弟拔腿跑去。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大姊头耶。

    我张望四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远处隐约看到红色尾灯。听到骚动的警察这时赶到现场。

    「又是你们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几辆警车停在大楼前方，负责的刑警抓了伊藤大哥。但伊藤大哥依旧嘻皮笑脸地打哈哈。

    仔细一看，除了警察之外，普通市井小民也没露出太过惊慌的表情，反倒弥漫一股看好戏的气氛。

    ——难道我们出状况的频率已经高到连大家都习惯了？

    「欸，炼金术师。」

    忽然有人拍著我的肩膀，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学生。军装不知何时被收回去，这时已经披在他肩上。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连累到一般民众。」

    看他一脸诚恳地道歉，我也不好苛责他。

    话说回来，虽然自称是个古科学者，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耶。

    「……你姓高原啊？」

    「我叫高原喜一郎，是古科学者。」

    他伸手提起帽沿，轻轻行了一礼。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高原这个姓氏……

    总之，我也学他自我介绍。

    「我叫东宫光，是名炼金术师啦。」

    「东宫……？」

    他听到我的名字也皱起眉头思索。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两家似乎有些渊源。

    「算了。重点是你不追吗？救那个小女孩回来。」

    「等我准备好就追喽。况且，加助办事我放心。」

    没想到那个名叫高原喜一郎的学生竟然嗤之以鼻。

    「你这么相信那个破铜烂铁啊。」

    「破铜烂铁……？」

    哪有人第一次碰面就讲这种话呀。

    我气得反驳：

    「至少比你这种色胚军人可靠多啦。」

    「色胚……你少乱讲！」

    「像你这种古科学家哪懂得加助的好处！」

    我伸出指头弹了一下他的军帽，喜一郎也往后退一步瞪著我。

    「我啊，知道真正的石像怪加古鲁……！」

    他似乎把这个当作自己很大的优势。

    「那又怎样？」

    「你说什么？」

    「我不管原本的石像怪是什么样子，总之加助是我做出来的，就是我独一无二的石像怪。不准你说什么真货跟仿冒品。」

    我指著他反驳。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只石像怪，你认识的石像怪和鸟屋的石像怪根本不同，才不是真货跟仿冒品的关系呢！」

    「……这倒是。说到底，加古鲁（garg。主e）这个字原本指的就是屋檐流下雨水的排水管啊。」

    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接受我的说法，喜一郎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

    「对了，鸟屋又是什么？」

    「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啦。营业项目就是『帮助他人』。思，就算不是人类也出手相劝啦。」

    我双臂交叉胸前，简洁说明。

    「再来咧？我要去救千秋，你要来帮忙吗？」

    「我不打算帮忙。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一个人解决。」

    「是哦，那就让我插手喽。」

    「随你便。」

    喜一郎丢下这句话，就朝著彦左卫门潜入的人孔盖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知道他想从另一处人孔盖潜入，还是先做好准备再出击。

    说到准备，我也得回去补充各种装备。

    「……」

    我忽然回过神，看看四周。

    大伙儿好像别过头，刻意不看我。

    「对了，刚才斗篷被我丢出去……」

    我再次看看自己全身上下的模样。

    总之，先回去冲个澡换衣服吧。之后再从长计议。

    「然后呢……」

    刚看到天成会的人从后面巷子把西装欧吉桑带走了。要不是这家伙使唤彦左卫门来捣乱，这时候我应该在板垣大叔家吃著乌龙面耶。

    「就是拷问时间啦！」

    碰巧和最适合负责拷问的人四目交接，我便大声喊了他的名字。

    不但能自由改变型态，连温度和光泽都可随心所欲。就现代炼金术的基础来说，从能不能得心应手使用这种材料，即可看出一名炼金术师的资质。那就是——「隐形水银」。

    能够控制隐形水银力量的炼金术师，接下来就会遇到「无形硫磺」。而大多数人根本还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就遭遇挫败。

    与其说无形硫磺是种物质，其实它的本质更接近一种概念。也就是能将物体固定的力量，将事物往外拓展的力量。像是速度、重力、向量等，有关表现位置的力量都称为无形硫磺。

    以一辆车来比喻，隐形水银就是车体，无形硫磺则是驾驶。

    不过，一辆车再怎么精良，缺少燃料就动不了。就像人体中让心脏跳动的力量，以家电制品做例子就是电力，更简单一句话，那就叫做「命」。

    这项炼金术的秘宝，就叫做「灵魂之盐」。

    如果没有它，无论多棒的道具都无法自行运作。

    「就算不能自行运作也没关系吧？」

    「不行！一定要自己动起来才行！」

    我对著拍拍我肩膀的师父送了一记白眼。

    可能是对声音产生反应，部分机器发出青白色光芒。

    一堆机器放在阴暗狭窄的室内，正中央有个看来气势非凡的高台。虽然这里是地下室，墙上却不见窗户。

    「我是担心你才特地来的，态度不必这么差吧。」

    师父无奈地耸耸肩。别看他外表是个斯文眼镜男，其实是个公司社长呢。不但文武双全，还是个懂得炼金术的超人，却不知怎么会变成个丑角，大概因为他的个性比起装傻更适合吐槽吧。

    「大哥也很担心你啊。你已经关在这里几天啦？」

    「……一个礼拜。」

    「学校呢？」

    「安啦，反正出席天数已经够了——咳咳。」

    从中学快毕业那阵子以来，我就借用师父家的地下室钻研起炼金术。有时想想连自己也觉得真是段愚蠢的青春岁月，但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喽。师父也算帮了忙，在我高二的学期中搬到别墅去，所以实际上整问地下室根本成了我的个人专属场地。对了，主屋几乎没人走动，只有清洁工偶尔来打扫。

    我在师父这栋形同废墟的家中，进行到最后关键阶段。

    ——说归说，这个最后阶段已经花了我两个月的时间。

    躯体部分已经完成。使用黄金和秘银（这些师父家都有）的驱动系统也很完美，还使用保证是以驱动的大量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然而，却无法起动这只鸟。

    气势十足地立在高台上，看起来像个国王。身上接著好几根管子，耸立在实验台上的，是一只黑色鸟型的自动机器人。

    「只差一点点了，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嘛……」

    我恨师父。

    他之前完全没跟我讲过什么灵魂之盐的观念，讲得好像只要具备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就万事0K。

    「就只有这样东西连我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会有办法呢……」

    「怎么可能嘛，我连听都没听过！咳咳，咳咳。」

    大概太久没大声说话，让我觉得喉咙好痛。

    「坦白说，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当初你从大哥家出走，我还料定你只是因为一时无聊找点事做。真是失算，想不到你能学这么多。」

    「越喜欢的事情就学得越好吧。

    「不对，不是这样。」

    师父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八百准备开始叙述长篇大论。

    这下子有得听了。

    「这种属于小众的学问，原本就是真正有兴趣的人才会研究。当然，也有不少赶时髦的人是因为受到一般神秘力量的印象吸引，但在接触到真正的炼金术之前，这些人早就腻了。但小光你不但到坚持到最后不厌倦，还建立起连我都没发现的理论。也就是说，你命中注定生来就要学习炼金术呀……」

    「好了好了，这位老兄，你要说的道理我都懂啦。意思就是我这个人的好奇心不是普通浓厚，对吧？」

    「嗯，也对，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那你对我的天才感到佩服吗？」

    「这倒没有。因为我认识更厉害的天才……跟那家伙比起来，小光你还差得远呢。」

    他口中的「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炼金术师呢？

    况且，在我看来师父已经是个十足的天才了呀。因为师父还找到那个什么灵魂之盐，自己做出一座自动石像耶。

    「对了，小光。等你完成那只鸟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师父的手从鸟身上移开，看著测量仪器。

    「这个嘛……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做？」

    「应该说，我打算做出有『万能用途』的。」

    「哦……？」

    「这样子，我就——」

    虽然我还想继续讲下去，但喉咙却突然哽住。

    「……」

    ——怪了？

    「怎么啦，小光？」

    搞什么？喉咙一阵麻痹，动不了。

    不止喉咙。

    「唔……！」

    连胸口也好闷。

    是因为一直窝在地下室吗？身体状况——

    「小光？」

    察觉到异状的师父走到我身边。

    「……！」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同时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倒下时一阵疼痛让我恢复知觉，但随即又昏了过去。

    「小光！」

    后来师父告诉我，我好像是水银中毒，而且中的还是比水银毒性高上好几倍的隐形水银之毒。一般认知中隐形水银应该对人体无害，但若改变型态变成热能或毒素直接侵入人体，则又另当别论。

    也就是说，我持续接触隐形水银的时问实在太久了。

    原本依照正规研究绝对不会得到的疾病，但对废寝忘食寻找灵魂之盐的我而言，或许是个适当的——

    死亡原因吧，

    「小光，你醒了吗？」

    被一阵粗犷的声音吵醒，我在工作室里的沙发上坐起身。

    真不该作个死掉时的梦。大概是被欧葛斯特痛踹吧，害我觉得又去了半条命。

    「是……村上大叔吗？」

    一名理著小平头，身穿白色西装外套配酒红色衬衫的欧吉桑，面无表情站在一旁。他当然也是天成会的人。

    「那家伙差不多该说的都说啦，设乐师父果然不是盖的。」

    「这样啊，那我也去听听。」

    我一站起来，全身关节立刻喀啦喀啦作响，应该是刚才战斗的后遗症。听说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会隔天才感觉疼痛，这么看来表示我还年轻喽。

    「别勉强啊。你再躺一下吧。」

    「那可不行。」

    我看看时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距离千秋被彦左卫门掳走刚好过了一小时。

    「我先告诉你一声，听说那个怪物对人肉没兴趣。」

    「那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至少千秋存活的机率提高了不少。

    况且还有加助跟著，应该信得过吧。

    「另外，警察那边随便蒙混过去了。就说是我们帮里的小弟把没熄掉的菸蒂往窗外丢，不小心点著了装灯油的塑胶筒。」

    「这倒是谢了，不过，刚才应该没发生火灾吧……？」

    「因为那只怪物不知道喷出什么体液，搞得大楼后面一片湿答答。」

    这种说法警方会接受吗？不过，反正没影响其他人，他们大概也没说什么就收队了吧。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一震惊人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听起来已经不像人的声音，类似模仿某种猛兽的吼叫。

    「那个混蛋还发得出声音啊。」

    「好像被拷打得满惨的啊——」

    反正是别人在痛，我倒能说得轻松。

    「那还用说！谁叫他胆敢打千秋的主意。」

    就连平常不太表露情绪的村上大叔也气得要命。

    「我可是很想砍他一根指头的……」

    「设乐大哥让那家伙吃的苦头更多吧？」

    「没错，敢惹上这栋大楼的人，绝对要狠狠让他尝点教训才行。」

    我和村上大叔相视而笑。

    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欵，村上大叔，如果被掳定的不是千秋而是我，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至少等你生还回来会准备好料请你吃唷。」

    这感觉真复杂。

    「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杂居大楼的二楼是一整面通铺的大道场。一打开门就立刻脱了鞋，看看挂著成语的牌区，我小心翼翼不去碰到墙边的书法作品，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呜哇哇哇，呜哇哇哇哇哇，好痛好痛好痛！住手，快住手！」

    天成会的人三三两两靠墙坐著，但每个人都被拷问的残酷景象吓到闭嘴。就连伊藤大哥等几名老手，眼见这幅骇人画面也说不出话来。

    「嘿，小光。你醒啦。」

    在道场正中央的是一位穿著道服的大哥。他的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吧，声音和样貌都显得很年轻。

    「设乐大哥，问出什么了吗？」

    「嗯，那就让这家伙再说一遍吧。」

    「这、我知道的刚才都已经……哇啊啊啊啊啊！」

    被设乐大哥压在身下当坐垫的，就是号令彦左卫门的男子。

    「好！我、我知道啦！我说！我、哇啊啊啊啊¨」

    他连拍了好几次杨杨米，但设乐大哥的手指却始终纹风不动。

    话说设乐大哥这号人物，举凡剑道、柔道、厶口气道、插花、书法等等……加起来听说一共三十段。「贪多嚼不烂」，可能就是用来形容他这个人。不过，他最优秀的才华就是「指导」，所以才开了这间道场。

    由于每天各个时段都有不同授课项目，天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到二楼。听说他还教英文会话和钢琴，人称「活动才艺班」。

    只要上过一次设乐大哥的昆达里尼瑜珈（注：KundaliniYogao瑜珈派别之一，又称「灵量瑜珈」，重视坐禅、冥想，提升心灵能量），保证令人永生难忘。虽能治好全身毛病，但代价就是痛得像灵魂出窍。

    「思。你这个人用药过量。看起来很多有问题的部位都靠药物打发，这种状况就是当医生的反而不注重保养。」

    设乐大哥冷静分析，一面将男子两腿拉直。看似简单的伸展，为什么会痛成这样呢，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啦。

    持续五分钟左右的治疗后，男子才又特地为我将重复过好几次的话再说一遍。

    有鉴于都是珍贵的情资，我仔细做了笔记。

    「姓名，杉田……玄一。思思，职业是医生。难怪爱乱用药。」

    「小光，这句话会引来误会唷。」

    设乐大哥露出稳重的笑容。

    「然后，那个彦左卫门是干嘛的？」

    我拿笔指著杉田，他绝望地垂头丧气。

    「……彦左卫门、是我、我用古科学的秘法……强化的动物……」

    「你是把什么动物强化成那一大摊烂泥巴呀？」

    「呃……原本是巴西乌龟……」

    「巴西……！」

    巴西乌龟不就是节庆庙会上卖的那种小乌龟吗？到底用什么方法把它变成那副德性……唉，古科学就是研究这类学问的吧。照他这么说，这只怪物倒也不是合成兽。

    「那你为什么特地跑来这栋大楼啊？一开始找板垣大叔麻烦，接下来又冷不防夜袭，搞意外也该有点分寸吧？」

    「那、那是因为……」

    看著杉田支支吾吾，我还来不及说话，设乐大哥就出手了。

    「哎呀！好、好啦！我说就是！」

    「这才对嘛。在场不只小光一个人生气哦。」

    看来他刚才被教训得满惨的吧。设乐大哥光把手碰到他背后，他就乖乖听话。

    「我是、是受人之托！要我探探炼金术师东宫光的实力……」

    「受谁之托？」

    「我、我的上级！」

    「思——思，古科学果然有这种上下属关系呀。」

    至于他的上级姓什叫啥，我倒没兴趣。

    就算我没开口，他好像也会说，但我根本没听过半个古科学者的名字啊。

    咦？其实有一个。

    「……我问你，高原喜一郎是什么人？」

    「高原是……我们的敌人。」

    「他不也是古科学者吗？」

    「呃，其中有些原因……总之，古科学界也不是团结一致，这样……」

    从昨晚的对话听来，喜一郎似乎是个杀手。

    也就是说，古科学之中有几个派系起争执就对了。话说回来，已经属于小众学问，同志之间还吵成这样，搞什么呀。

    算了，这件事之后再慢慢问他。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为什么要掳走千秋？」

    「这、这我也不知道……真、真的呀！」

    「是彦左卫门自作主张吗？为什么？」

    「这我也不懂啊！会不会是那个小女孩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盥（众不同……？」

    千秋确实双脚不方便。

    但她的脚跟彦左卫门有什么关系呢？

    「会是因为药物吗？」

    坐在道场角落的板垣大叔开口。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的双眼依旧炯炯有神。自己的女儿被掳走，他也没露出半点哀伤神情，是因为相信我和加助吧。

    「千秋在饭后吃了希沙姆先生调配的药，会不会是药物的气味引起那怪物的注意呢？」

    「有、有可能……」

    杉田提心吊胆地表示肯定。

    「因为彦左卫门的强化基本上也是使用药物……」

    「就跟炼丹术差不多吧。」

    简单来说，用炼金术调制药物的学问就叫炼丹术。同理可证，古科学中有跟药物相关的领域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彦左卫门受了伤，大概需要药物吧。」

    站在那只巴西乌龟的角度想想，大概是这样吧。

    这么说来……等等！

    如果不是那个色胚军人砍了彦左卫门一刀，事情不就能更圆满解决吗？唉，算了，他也是有任务在身，况且从他事后道歉的态度来看，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小光，问完了吗？」

    「嗯，设乐大哥谢啦。」

    「那我就把这家伙捆了，交给天成会的人喽。」

    「好！交给我们！」

    一群长相凶狠的人同时站起来，打算依照之前把杉田带来大楼的方式架走。

    「今天特别加一堂救生课程，教大家一种绝对解不开的捆绑方法……」

    「痛、痛啊啊啊啊！」

    我没理睬拿出绳索指导天成会成员的设乐大哥，便迳自回到工作室。赶紧整理好装备后，就要准备潜入下水道了。

    这次虽没酬劳，却是再重要不过的任务。

    「——唔！」

    就在爬上楼梯时，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而且还痛到让我连站都站不住，我只得跪下来。

    「小光！？」

    这么不堪的样子竟然又被板垣大叔撞见。

    「怎么啦？你不要紧吧！？」

    「没、没事……」

    其实才不是没事，痛得要命。

    不过，这阵疼痛也是危险的警讯。

    「加助那小子，好像遇到危机了……」

    「你说什么？」

    那只笨鸟。

    在我去救他之前，可别挂掉呀。

    觉得好像在饱受侮辱下接受支援。

    『噢唔！』

    赶紧打个转闪过忽然甩过来的大头。那头烂泥怪物把头撞进下水道，溅起一阵水花。

    老子飞到爬著逃跑的千秋头上，一面小心别被水花沾上。

    真是太难移动了。在这座上下不到两公尺的管状下水道里，像老子这种鸟根本不能自由飞行嘛。何况彦左卫门那坨烂泥怪物，动不动就吐些黏液，让老子只能被困在它的势力范围里。

    『该死的！』

    老子展开双翼朝那坨烂泥怪物冲去。每当老子的双翼出现一道道黄光缠绕，速度也就跟著加快。搞不懂那是什么原理，但据小光的说法，那是提升翅膀灵敏度的功能。

    察觉到苗头不对的彦左卫门，开始抖著身体。

    接著水花纷飞，震动整条下水道。

    『呶！』

    第一次听到彦左卫门的声音。感觉好像……历尽沧桑的中年大叔。

    叫了一声的同时又抬起前脚。看起来很短的前脚，竟然冷不防就伸到老子面前。因为是一坨烂泥所以能伸缩自如吗？等一下该不会还要表演吐火吧？

    『哇！』

    想闪身避开，没想到肩上的注连绳却被对方爪子勾住。

    想直接出击的它甩了甩前脚，连带著书老子整个身体撞上墙壁。

    「加助！」

    千秋激动得想站起来。

    一开始是被彦左卫门挟持，接下来又被带到下水道，这时她已经全身沾上泥巴湿透了。不过，在这些状况之下千秋也没掉一滴眼泪。这丫头虽然双腿不方便，平日打扮也很普通，但重要时刻却比一般男人来得有韧性多了。

    老子随即从墙边飞起来大喊：

    『千秋！你给老子坐好，别碍手碍脚！』

    「唔……」

    只见她一脸气鼓鼓，说不出话。

    不先对她说几句重话，待会儿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啊。

    『阁下居然对一个小女孩如此恶形恶状，出言不逊？』

    不知道打哪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家伙是躲到水里了吗？这底下原本就够暗，透明的身体一钻进泥水里就更难分辨啦。

    『希望在不牵连到小女孩的情况下一决胜负。』

    说话的果然是彦左卫门。

    『那你这家伙干嘛掳走千秋啊！』

    『关于这件事，这位是叫千秋大人吗？得向她赔个罪才行。』

    水中传来的声音听来有些难为情。

    『你说什么？』

    『敝人因为服药才有了这副躯体。这位小姐身上似乎有股和敝人类似的气味，身体受伤部分才不听使唤，擅自惊动芳驾。』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用药物强化的动物，会把同一种药物当作粮食之类的吧。

    就像是动物的本能，反射性捕获身体必须的养分。

    『欸，千秋。这个彦左卫门跟你说对不起啊。』

    「……是吗？」

    『回去记得跟希沙姆老兄说，下次调个味道不一样的药啦。乙

    「……？」

    其实没义务替它转达的，不过说一下千秋也比较放心吧。

    「欸，加助。」

    听到彦左卫门赔罪的话后，千秋侧著头举手发言。

    『干嘛啦，现在很忙耶！』

    再怎么说也是身在战局中呀。老子正忙著找那坨怪物，它到底躲在水底的哪里呀。看来它似乎有种难被侦测到的特质，在地底下根本找不到嘛。

    「既然这样，不就没必要打了吗？」

    『啥？』

    这小丫头说什么傻话？

    眼前这正是万恶古科学者的——

    『等等，确实没错呀。』

    控制这摊烂泥的，是那个已经被逮著的人类。

    况且它也没打算加害千秋。

    这么说来，老子也没理由战下去啊。老子原本就是为了救千秋脱困才潜进下水道的。

    『欵，你叫彦左卫门来著？』

    『有何贵干？』

    『千秋也这么说了，我们没必要动手吧？』

    『的确如此。主人的命令是要测试阁下主人的实力。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同时也确认阁下不敌敝人。』

    『你这臭家伙放什么屁……！』

    老子收回刚才那句话，你这头死怪物。

    不把你打成一坨动弹不得的烂泥巴，老子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阁下是无法战胜敝人的，就像火永远被水克。死心吧！敝人也有战胜不了的对手，或许阁下反能制服。』

    『你以为是在猜拳吗……』

    万般不甘心，但这家伙说的也不无道理。就老子所知，口中吐出的光线就只有热能光线和几个多了附加功能的种类，虽然还有其他武装，但光线对它起不了作用就少了几分胜算。

    『就算这样，难道要被当傻子要，乖乖撤退吗？』

    老子将满腔怒火化作能量，同时发射光线。

    光线一碰到水面，四周发出闪光，瞬间即逝。

    『唔喔喔喔喔！』

    就在老子的正下方，彦左卫门的脸浮出了水面。

    换成热能光线再赏它一记突击，不过，彦左卫门却早一步从嘴里吐出黏液，抵销了光线。

    第一记出击的是雷击光线。果然不出所料，立刻见效。状况还不赖。

    「加助！快停手！」

    『少废话！都到这个地步怎么停嘛！』

    大吼大叫是无妨啦。

    「……」

    只是，看到一脸哭丧的千秋，老子这才忽然回过神来。

    『惹得小女孩哭泣之人不可饶恕。』

    水中传来彦左卫门的怒吼。

    等一下！老子这不就成了反派吗？

    『千、千秋。是我不好。我们一起回去吧，好吗？』

    「……」

    千秋凶巴巴地瞪著老子。完啦，她是真的气炸了。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气消呢……

    「……啊……！」

    千秋忽然开口。

    她盯著老子身后，似乎想叫又说不出话来。

    『嗯？』

    老子后面应该没半个人呀，至少体内的感应器没侦测到任何异状——

    「加助！你后面有人！」

    千秋指著老子的背后，确实看到了人。老子也赶紧转过头，确认背后的「东西」。

    一瞬间忽然有道光，而且那道光还劈向水里的彦左卫门。看来有人掷出某件武器。发出闪光的刀刃——不是弓箭之类，而是刀刃。

    掷出武器的人像是从空无一物的空间瞬间移动出现。不对，他脱下一层外衣。看来他是藉由一件类似忍者的隐形衣，趁老子和彦左卫门不注意时偷偷靠近。

    『这小子！』

    彦左卫门伸出没被砍到的一脚反击，那人却一个跃身闪过。只见他从下水道地面跳到顶端，伸脚朝顶端一蹬再往彦左卫门砍去。虽然外型是人，但动作却不像人。

    把军服当斗篷的男子——

    就是刚才意图对小光不轨的那个军人。

    『这小子——！』

    老子赶紧飞到千秋身边，摆好架式，准备随时设下屏障。

    要是这小子想杀光在场所有人，至少得先护著千秋一个人逃走才行。

    不过——为什么刚刚没发现他呢？

    那身隐形衣能躲过老子的感应器吗？如果真是这样，得叫小光再做个新的感应器，否则往后就惨喽。

    『唔啊啊啊啊！』

    突然传来彦左卫门的惨叫。

    确认一下位置，发现水花离这里越来越远，看来它正逃离臭军人的追杀。

    「彦左卫门！」

    千秋难过地大喊。

    不难了解她的心情。毕竟就连老子也想给彦左卫门加油打气呀。

    不一会儿，再也没听见水花的声音。那怪物死了吗——不是，它好像成功逃脱了。察觉到彦左卫门的心跳声，看来它情急之下忘了将身子潜入水中。

    『千秋，你不要紧吧？』

    总之，得先确保千秋安全。趁那家伙还没对千秋下手前，还是三十六策走为上计。

    「我没将拐杖带在身边……」

    看著她垂头丧气，又快哭出来，该怎么鼓励她才好呢？面对这种状况小光处理得比老子圆滑多了。

    ——接下来，该怎么把千秋送回去呢？只要拚一下，应该有办法载得动她吧。

    「你没事吧？」

    正思考著这些事时，那个臭军人真的是从千秋身边「冒出来」。

    「哇呀呀呀呀呀呀¨」

    千秋放声尖叫，同时紧揪住老子。

    『臭小子！』

    老子赶紧张开口补充光线能量。保护千秋的同时想著，要是这小子敢轻举妄动，就来记光线伺候——

    「等一下，为什么用武器对著我？」

    臭军人摊开双手，一脸困惑。难道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吗？

    『那还用说！因为你这家伙是古科学者呀！』

    「古科学者——！」

    千秋抓著老子的手又用力几分。

    这也难怪，古科学者都是些利用千秋爸爸、想攻击小光的卑劣家伙。老子也饶不了他们。

    不过为什么这个人要攻击彦左卫门呢——老子可不懂。但只要是古科学者就全是敌人，不用多说。

    「不对。我虽然是古科学者，却不是你们的敌人。」

    『你说什么……？』

    「……小女孩看来平安无事啊。」

    这小子确认千秋没事之后，要帅地翻弄一下军装，二话不说就往下水道深处离去。

    『喂，你这小子！等一下！』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啊？

    听了老子的叫声，臭军人停下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怎么？鸟屋的加古鲁？」

    居然还用这么正式的名字称呼老子。

    『干嘛……？』

    「没事，你既然叫『加古鲁』这个名字，却打不过那种小角色，我看你不如换个名字吧？」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你是来找碴的吗？』

    把千秋暂时撇在一边，老子展开翅膀在空中浮游。

    嘴里依旧含著光线。只要老子有心，像他这种人类一秒钟就会变成一块黑炭。当然，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即使使出全力攻击也不会良心不安。

    「那么，我就明讲了——」

    那小子从怀里掏出件武器，无预警就扔出来，是刚才那种发光小刀。老子反射性振翅一闪，转眼换或千秋被纳入射程范围。

    『千秋！』

    老子赶紧转身，从口中射出光线把武器击落。

    还没弄清楚那项武器到底是什么，一眨眼臭军人已经逼近老子身边。

    『唔……！』

    想拉开距离已经太迟了。

    一时之间没想太多，飞高了几寸，但面对这类超人做出闪躲行为根本毫无意义。只见他双脚往地上一蹬，就像无视地心引力的存在般，在下水道墙壁上跑了起来。

    「加助！」

    一回神，臭军人的刀居然不偏不倚停在老子头上。要是那家伙认真起来，老子一定早被他劈成两半吧。

    这种状况下，换成人类会冒冷汗吗……

    下一秒钟，臭军人贴近老子的脸轻声喃喃一句：

    「你这家伙连当加古鲁的替代品都不配。」

    这句话听来有种经过亲身经历的自信。

    这个臭军人一定认识「那个加古鲁」，而且还拿他来跟老子做比较。

    可恶，真火大。听了让老子想反驳。

    『你这小子……！』

    然而，事实上老子的确被这家伙玩弄于鼓掌问。老子再怎么拚命，不对，应该说就算和小光联手，也赢不了他吧。此刻只能相信这一点。

    「再说，你那个感应器是怎么搞的？」

    『啥？』

    这家伙怎么忽然问了个怪问题。

    「根本跟人一模一样嘛。不论是思考回路、行动优先顺位，就连神经传导速度，完全跟人类没两样啊。连目光都跟不上我的刀法。」

    『那……那又怎么样！』

    臭军人将收起的刀插入隐形的刀鞘中。接著他双脚离开墙壁，回归正常重力下踩在地面上。

    老子瞄了千秋一眼，只见千秋恐惧的脸色上闪过一丝尴尬。

    「你的身体里面该不会躲了个人吧？」

    『你以为老子是一寸法师哦……』

    「不然为什么这么迟钝？」

    『迟钝……！』

    今天真是够了！怎么周围所有人全都觉得老子迟钝呢？

    『迟钝是怎样！老子就是迟钝不行哦！』

    「不是啊，没有不行，只是很怪。」

    你这臭小子的脑袋才怪吧！

    还没来得及回嘴，这家伙又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以自动机器人的感应器来看，实在太迟钝了。如果是个正规炼金术师，应该能将讯号加速到比现在最高级的电脑处理器还快呀。是不是用来当神经回路的隐形水银流通不顺呢？」

    听他的口气似乎真的为老子担心。

    为什么古科学者会在意老子的功能呢？而且，听起来他好像对炼金术也很熟。

    『欵，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虽然身为古科学者，对炼金术也略有涉猎。不摸清『敌人』的背景怎么行呢？」

    这下子他可清楚说了，「敌人」。但是，他这个敌人也太亲切了吧？

    「你该不会实力被控制住吧？」

    『没啦……不是那回事。』

    从来没听过这些事。应该说，老子从来没跟他人比较过自己的性能。

    其实没想过还有其他和老子一样的自动机器人，老子一直以为小光她师父制作的那座自动石像是特殊状况。

    「像这条注连绳就是控制机关——」

    那家伙的脏手朝老子肩膀伸过来。

    『不准碰！』

    老子的双眼、嘴巴、翅膀反射性的亮起来，恶狠狠瞪著他，摆好架式以便随时能发射光线。

    『……不准碰那条绳子，那是老子的宝贝。』

    「这样啊——抱歉。」

    当时没察觉到那小子莫名诚恳地道歉。

    ——老子，真那么迟钝吗？

    这小子的话比刚才那把发光小刀刺得老子更深。如同芒刺在背，再怎么卖力也拔不掉。

    当初应付工作之用所买的办公桌，成了堆放炼金术道具而非文具的空间。但反正放的都是吃饭家伙，我也不觉得使用方法错误。

    除了板垣大叔替我改良的手套，还有伸缩棒加三支药瓶，从外型像**的到类似奶瓶的东西都有。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会感觉像是剧团的小道具箱吧。

    「嗯——嗯，还少了什么……」

    我一项一项指著确认。

    每一样都是我的救命道具，千万不能梢有闪失。

    心脏还是隐隐作痛。

    我得赶在加助还没被彦左卫门解体之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真稀奇，电话居然响了，而且现在是半夜一点。

    「您好，这里是鸟屋。」

    一接起电话就听见师父熟悉的声音。

    『小光？是我啊。』

    「咦？老兄啊，怎么这么晚还打来？」

    『不是啊……希沙姆先生打给我，说了你的状况。』

    「希沙姆大叔打给你？」

    对了，他们好像住得满近的？

    「老兄啊，你跟希沙姆大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哪有人这样问的……？没什么诡异的关系呀，就只是炼金术同道。』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交情耶……」

    同样身为炼金术师的我好像没立场说这种话。

    『这个不重要啦。小光，你没事吧？』

    「嗯，我很好啊。不过加助不太妙。」

    『加助？』

    「正式名字是加古鲁，小名叫加助啊。我好不容易才给他取了名字。」

    『你说加古鲁？』

    连师父的反应都这么激烈，就跟那个叫喜一郎的人一样。

    「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吧。管他什么名人还是名石像，反正就模仿个最强最酷的加古鲁取名字呀，任谁都会这么做吧？」

    『呃，嗯，这也没错啦……是吗，他也叫加古鲁啊……那么，那位加助怎么样了？听起来好像满危险的。』

    「嗯，他现在去追巴西乌龟了。我待会儿也准备支援。」

    『什么？』

    的确，光讲这样很难懂吧。

    「那只巴西乌龟就像使魔啦。光是加助去对付大概很吃力，我得马上出发支援喽。」

    『等、等一下啊，小光！使魔是——』

    还以为他会挂上电话，没想到师父接下来却连珠炮似的对我说：

    『你别忘了，你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耶。你这条命就像益智拼图一样四分五裂，而且和加助不同的是，你只是血肉之躯。千万不可以莽撞行事，知道吗？』

    每次都是一大篇说教。

    不过，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濒死边缘，接下来也打算前往危险的沙场。对我来说，这番说教也是提醒我「命」这个字的重要。

    「好啦好啦，只要不死就行了吧？」

    『别说得那么简单。告诉你啊，这是我第一次对大哥——也就是你爸有所隐瞒，而且还事关她的宝贝独生女儿。』

    「他哪有很宝贝我啊？」

    『啊……你们还没谈和啊？』

    「打从我开始经营鸟屋，从来没跟他们联络。算了，老兄你也知道吧？我们家那两个老人跟你不一样，这种事对他们讲不通啦。」

    我了解师父为我担忧的心情，但我也不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呀。任谁都不想死吧？况且我还没付房租，也不能这样死掉。

    不过，对师父抱歉的是，如果为了鸟屋的工作，我可是甘愿豁出这条命。要说是自尊可以简单一句话带过，但事实上，现在的工作有我宁可舍弃自尊获得的乐趣。

    「好啦，我要挂电话了。」

    『啊，小光，最后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正常吃饭啊？一个人住在外面，要注意营养均衡哦。』

    「那、那当然！我有乖乖吃饭啊！呵呵呵呵呵呵！」

    打死我都不能说出真相是连吃都吃不饱，所以根本没有构成营养不均衡的条件吧？万一说溜嘴，师父一定会担心我，然后飞奔过来把我拎回爸妈家。

    『那我下次再送点茶给你。』

    「呃，嗯。谢啦，老兄。」

    我随口应了一声，挂上电话。

    师父一定在电话那头露出苦笑叹气吧。光是茶不太能填饱肚子啊……

    想像著不久的将来可能出现眼前的大餐，填饱肚子前先让胸口充满希望，感觉胸痛好像暂时停歇。

    回想老子刚被制造出来时，确实觉得怪怪的。问过小光为什么要做成鸟的外型，但她没仔细

    说明过身体内部的构造。老子也觉得既然能自由行动，就没什么好多问。

    「你居然没半点疑问，就这样接受啊……」

    那个自称是高原喜一郎的古科学者，看著老子叹了口气。很明显他是瞧不起老子，却让老子

    恼怒不起来。感觉上——没错，感觉上他是真的替老子担忧。

    虽然满肚子火，同时却又想听听他怎么说。即使他伤了彦左卫门，古科学家似乎也有各种不同类型。

    「古科学者……害爸爸……」

    老子身后的千秋瞪著喜一郎。没错，板垣老兄就是为了千秋才差点中了古科学的圈套。

    『千秋，冷静点。这小子虽然是古科学者，但他目前还没对你做坏事。』

    「……嗯。」

    从千秋的回答来判断，她应该是恢复平静了，但我懂她的心情。想到爸爸差点为了自己误入歧途，这可非同小可。

    喜一郎似乎没察觉千秋的目光，继续说著：

    「你从一出生就是这样吗？你从没有力量被控制住的感觉吗？」

    『没啦，一直都是这样。』

    「那就怪了……不应该会这样呀……」

    看著一脸认真思考的喜一郎，老子也跟著回想。

    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遭真正和古科学者对战呢。以往虽然和小光联手解决很多案子，但凶手怎么说都是普通人，还没出现过不寻常的强劲敌手。

    搞什么？结果老子之前只是欺负弱小，就误以为自己很强吗？

    一旦遇到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变得这么弱？

    『欵，你这小子如果单挑鸵鸟时，会怎么做？』

    老子想起今天的窘况，便开口问问他。

    「单挑鸵鸟？会遇到这种蠢事吗？」

    就是有嘛！你这个猪头！

    「这个嘛……光是一只鸵鸟应该还能应付吧。或许有些棘手，面对动物太轻敌可不是开玩笑，我也常在打猎时吃苦头呀。」

    『打猎……你吗？』

    「我以前有段时间在国外自给自足，也曾经捕食野生动物。」

    古科学者也那么穷吗？那不就跟小光有得拚了。

    话说回来，只要这家伙出手，小小一只鸵鸟也能手到擒来吧？但老子和小光可是联手之下才好不容易抓到，而且还差点赔上半条命。

    『唉～啊……』

    老子忍不住长叹。明明自己是具自动机器人啊，为什么机械的身体会感觉到这种悲伤呢？是谁说机械的身体不会流眼泪，老子现在就快哭出来啦！

    「我一点都不觉得加助很弱！」

    下水道中响起巨大回响。

    会说这种话的只有千秋。

    「加助很厉害哦。就算失火也咻地飞进屋子里救人，还会钻进河里捡掉落的戒指吧！？」

    看著一脸哭丧的千秋，老子才怱然想到。

    说起这些工作状况的小光。

    对了——没错。

    其实老子一点都不弱。

    『千秋，别再说了。』

    「而且加助的光线不只能燃烧，也能结冰，还有——」

    「这样啊。」

    不知道喜一郎有什么企图，他竟然对千秋的话表示肯定。

    「加助，问题就出在你存在的意义。」

    『啥……？』

    「你究竟为了什么目的来到这个世上？不弄清楚的话就一切免谈了。那个原创的加古鲁，是一尊守门型自动石像，当初制作的目的就是防止小偷进入一般家庭，所以号称在守护方面是世界第一。」

    这件事老子也听希沙姆老兄说过，据说坚固到连核子武器也伤不了他。换成老子，大概只能反弹来福枪子弹吧。

    「其他还有针对压制据点强化突击能力的自动机器人，也全都是运用炼金术技术制造的。」

    『为什么都是炼金术……古科学没有这类技术吗？乙

    「没有，古科学讲究的是道具，端看使用者的力量，也就是古科学者本身的能力。你听过有武士把自己的软弱怪罪给刀的吗？」

    『是——哦。』

    「所以……你叫千秋吗？」

    面对忽然被提及而一脸困惑的千秋，喜一郎的语气尽可能保持温柔。

    「对于古科学者欺骗你父亲的事，同样身为古科学的我向你道歉。不过，那些人和我们不同，那是利用古科学做坏事的外道之辈。希望你不要认为古科学者都是那么坏。」

    千秋听了喜一郎的话，小嘴紧抿成「ヘ」字形，眯起眼睛瞪著他。

    「什么嘛……那你怎么还欺负加助和彦左卫门！」

    「不是的，那是因为这只鸟和那个怪物攻击我……」

    「彦左卫门又没有对你怎么样！它都说了只是依照主人的命令行动呀！而且也对把我掳来的事道过歉了！」

    「是这样吗……？」

    喜一郎看著老子的眼神不像询问，反倒像求救。

    老子表示肯定后，喜一郎显得更迷惘。

    「但这是我的工作呀。那只怪物叫做彦左卫门吗？它也是旁门左道的古科学家制造出来——」

    「管它邪门歪道什么的，总之不准欺负彦左卫门和加助！」

    「唔……」

    为什么听起来老子好像成了顺便提到的？再说，喜一郎也别被这小丫头的一句话轻易地蒙过去呀。

    下水道里陷入好一会儿的沉默，只听见清晰的水滴声。

    接著喜一郎转过身背对我们，大概觉得待不下去了吧？

    「后会有期，到时候我可能会变成你的敌人。」

    『哇。』

    千秋对著抬起手轻碰帽沿致意的喜一郎吐舌头做鬼脸。

    「你这家伙到底是刀还是枪，是盾牌还是盔甲，是毒物还是药品——这些都只能去问你的主人了。」

    『她才不是我的主人咧！那个大屁股。』

    「……」

    不知道是不是对「大屁股」三个字特别敏感，喜一郎的脸颊似乎微微泛红。

    『老子是什么？哇，这种事老早就了啦。』

    「……是吗？」

    『老子就是鸟屋的加古鲁。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你很重视那个鸟屋嘛。虽然我从来没听过，但那好像是你们很重要的一家店吧？」

    随著喜一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周遭也跟著慢慢暗下来。对了，刚才四周好像满亮的，是因为喜一郎拿了手电筒之类照亮的吗？

    「加助……」

    发现千秋紧紧揪著老子，老子也从双眼发出亮光，照著下水道的亮度比刚才喜一郎拿的道具还强一些。

    朝著四周照一圈，已经不见喜一郎的踪影。

    『可恶……』

    「加助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耶。」

    千秋说出了老子的心声。

    先是被鸵鸟狠踹，再来是对烂泥攻击遭受反弹，最后是为了营救千秋冲到下水道，还被来路不明的军人痛骂一顿。今天一整天到底是搞什么呀？

    「加助其实根本不弱呀。」

    千秋拍拍老子的身体，大概想安慰老子。

    『……不是啊，那小子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才让老子这么火大。』

    「会吗？但加助不是跑来救我吗？要不是有你，我在这么黑的地方一定会吓哭的。」

    『那还用说，当然要陪著你呀！』

    千秋对老子来说就像一家人。如果不来救她，鸟屋的招牌也可以废了。不过却也为此惨遭彦左卫门和喜一郎修理一顿。

    「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是吗？听了真开心。』

    「谢谢你，加助。」

    没错。

    老子就是为了这句话而生。

    今天的对手可以说是异常，从前根本没遇过这种超乎寻常的敌人。不过，既然要与古科学为敌，往后遭遇这类等级的对战想必是稀松平常。

    叫小光帮我改造一下好了，那家伙应该没问题吧？

    不然就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这样老子可不开心。

    『我们先回去吧，千秋。』

    「怎么回去？」

    没拿拐杖的千秋连站著都不太稳，但这一点都不成问题。

    「加助要背我吗？」

    『听起来就很累耶。』

    「那，该怎么办？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耶。」

    『换个想法呀。』

    「？」

    『既然我们走不了，就找人来接啊。』

    一道光照到老子脸上。

    终于来啦，还真是拖得够久了。

    「千秋！！」

    是小光的声音。

    一看见从头到脚战斗装备齐全的小光，千秋忍不住放声大哭。她已经忍耐很久了吧。

    鸟屋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人。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想想，老子真能帮得了人吗？

    有点担心。

    老子和小光不同，单纯得很——也没拥有「最强的武器」。

    背著哭累的千秋走出下水道时，天色已经大明。千秋在我背上睡得香甜，坐在千秋头上的加助则板著一张臭脸。

    从人孔盖下爬回地面时，大楼住户们都一脸睡眼惺忪为感到我们开心。看著缓缓升起的太阳，觉得自己的辛苦总算有回报。

    之后到了板垣大叔家借用浴室，我、加助还有千秋也洗净身上的脏污。洗到一半突然醒来的千秋还差一点在浴缸里溺水。洗净一身污秽之后，我又神清气爽地回到工作室。

    『欵，小光。』

    「什么事？」

    加助飞到我还冒著蒸气的头上，大刺刺地坐下。注连绳弄得好脏，下次要记得买新的系上。

    『睡觉是什么感觉啊？』

    「怎么？你想试试看吗？」

    『嗯嗯，老子觉得今天好累啊。』

    「好啊，你等我一下哦。」

    我从沙发上起身，把加助搁在桌子上，光是起身时所费的力气就让我觉得好累。我从道具箱里拿出一瓶水，洒了一点在加助身上。

    「这种水叫做『Narco水』，是师父给我的。」

    『Narco……睡眠障碍（注：Narcolepsy，猝睡症）哦？』

    「没错，就是依照那种睡眠机制制作的水。」

    『……欸，小光。』

    「嗯？」

    『老子是自动机器人吧？这样也能睡著吗？』

    「谁晓得，反正先试试看喽。」

    『你也太随便了吧！』

    「但睡著的话不就很幸运吗？」

    『哪那么简单……』

    一会儿就没听见加助的声音，他好像两三下就睡著了。

    睡得香甜的他，居然还打鼾。我把加助放回鸟笼里后，也躺在沙发上准备好好地睡觉。

    「晚安，加助。」

    关掉电灯后，我闭上双眼。这只鸟还真会找麻烦。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自动机器人怎么可能睡著嘛！

    3WEAKPOINT奋起！小小英雄！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被杉田和彦左卫门坏了宝贵夜晚的大楼居民们，大伙儿起床的时间也差不多。

    后来天成会那票人还熬一整夜打麻将，但板垣大叔和千秋可得临时休息，暂停营业。至于设乐大哥，倒因为有时间能预习一下瑜珈课程而感到高兴。咦？这么说来，觉得吃亏的只有板垣大叔一家和我吗？

    算了，我一起床立刻吃掉昨天从帮主家带回来的剩菜，接著再跟加助一起来到天成会的办公室。毕竟还有事没处理完呢！

    「哇啊啊啊啊啊！来、来了！那家伙真的来了！」

    我把昨晚加助在下水道的遭遇，告诉双手双脚被捆住、在天成会办公室里滚来滚去的杉田，他听完就是这种夸张的反应。

    全身被绑住还扭来扭去，一不小心头撞上桌脚，然后又痛苦挣扎。身为一名有头有脸的医生还落得这种狼狈的地步，真让人不胜唏嘘。

    「高、高原是专门善后的！要、要把我杀了灭口！」

    昨天面对的对手的确令人有这种感觉。

    不过，如果他真要杀人灭口，杉田这时候就算挂了也不奇怪啊。可见喜一郎的任务似乎是留他一条小命，要抓活口。

    算啦，反正这些也不关我的事。

    「伊藤大哥，多谢你收留；晅个』，再来就交给我们啦。」

    我诚恳地道了谢后，和加助一人一边抬起杉田，像抬行李一样把他搬到位于下一层楼的鸟屋工作室。

    把杉田往沙发上一丢，再双手撑著他的脸，死瞪著他的双眼告诉他：

    「只要你把事情全讲清楚，我就放你逃走。」

    我不清楚喜一郎的追踪功力有多高明，但我的道具要藏个人也绝非难事。在我的保证之下，杉田总算静了下来。

    「好、好……」

    「第一，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这个，昨、昨天已经说过，就是想知道你的实力……」

    『知道我们的实力又怎么样？』

    在我头上的加助摆好架式，万一对方敢轻举妄动，他随时都能发射光线。

    「这、这个嘛……」

    「我说杉田大叔啊，你别以为会严刑拷打的只有设乐大哥一个人唷，好歹我也是个小小炼金术师耶。」

    我轻抚一下头上的加助，加助也同时亮起双眼威吓杉田。杉田大概以为那道光会对他怎么样吧，他比我想像中的还更快吐实。

    「啊……」

    「啊？」

    『啊！』

    正当我想反问他是什么意思时，加助忽然转过头，一下子就拍拍翅膀飞出窗外。

    「怎么搞的啊，加助？」

    我追上去望著窗外，看到千秋在楼下拄著拐杖蹲在地上。还纳闷她在做什么时——没想到她正打开昨晚掉下去的人孔盖。

    『千秋！你这丫头要去哪里？』

    「当然是要下去啊。」

    千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下去……你又要到下水道吗？』

    「嗯。」

    千秋穿著雨衣和长靴，还背了一只大背包，看来非常齐全的重装备。难道她就顶著这身装备拄著拐杖过来吗？定神一看，她连拐杖都包了一层塑胶袋。

    「你昨天有东西忘在下面吗？」

    对于我的问题，她只是摇头答道：

    「彦左卫门身上可能还有伤，我问过希沙姆叔叔，他说这种药对动物也有效。」

    『那也不能一个人下去呀！』

    彦左卫门还在下水道里吗？

    那里看来好像没有缝隙能让巨大生物出入，但似乎是个适合巴西乌龟梢事休养的地点。

    认真想想，彦左卫门好像也是杉田实验的牺牲者耶。

    「加助，你跟著她。」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加助在千秋身边盘旋一圈，朝著人孔盖发射光线，人孔盖应声弹开，露出一个大洞。

    「啊……」

    『不过，千秋，现在下去还太早。没查清楚彦左卫门的位置就潜到下水道，太危险了。我们先找出那家伙在哪里。』

    「要怎么找？」

    『嗯，跟我来，我介绍专家给你。』

    加助飞到千秋头上。千秋一开始也心存疑惑，接著就依照加助翅膀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他准备怎么调查呢？

    难道加助有什么独到的方法吗，真希望他透露一点给我。

    大楼前忽然静了下来，我和工作室里那个吵闹的男人面对面。

    「真好，听说她要去救彦左卫门呢。」

    「呃、嗯……」

    看著他那副怕得卑躬屈膝的态度，让我越来越不耐烦。

    「杉田大叔，你从刚才就对彦左卫门的安危漠不关心耶！它不是你一手改造的巴西乌龟吗？」

    「我、我也不是不担心……」

    「你们不是搭档吗？」

    「搭档？」

    他的表情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字。

    杉田一脸讶异瞪著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再、再怎么样，我也没办法把实验材料和自己同等看待……」

    「你说什么！」

    我握紧拳头，但杉田一面往后退也不忘反驳：

    「可，可是！我当然不可能把动物用完就丢啊！我也是个医生呀！不过，我、我自己现在也有生命危险耶！」

    把自己和宠物的性命放在天平的两端，几乎所有人都会选前者。这个理由我能接受，但杉田不也该为彦左卫门变成那副模样负点责任吗？

    「再、再说，就我看来，你才……」

    「我？」

    「你跟那个自动机器人几乎平起平坐吧？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主从关系，还是工作上的上司下属……你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呀？」

    被他突如其来一问，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咦？一般不都这样吗？」

    我以为所有炼金术师都是这样耶。

    难道生成的方式不同，对待的方式也不一样吗？这么一想，暂且不论批评加助的性能，虽然我已经得到师父的真传，但自己能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炼金术师这点仍令人怀疑。

    我拍拍自己脸颊，想一扫沉闷的气氛，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外面又怎么啦？」

    我以为是加助和千秋回来，把头探出窗外一看，又见到莫名其妙的景象。

    「你这小子是什么人！」

    「你这个古啥米碗糕的人，又想对小光不利了吗？」

    照例在外头巡视的天成会小弟们，将一个人团团围住。

    昨天是三更半夜倒也算了，现在这身怪异的打扮，任谁看到都觉得可疑吧。

    「……」

    几个长相凶狠的男人围住一名穿著军装的男子——高原喜一郎，他直视著我的工作室，对天成会的众小弟连正眼也没瞧一下。

    「说话啊，臭小子！」

    一个耐不住性子的电棒烫小弟，往喜一郎身上挥拳。

    「等一下！」

    我从窗口大喊，却已经来不及。

    喜一郎眼睛看著我，伸出一只手接过对方的拳头，直接拧了一圈。

    喀啦一声，电棒烫小弟的肩膀当场脱臼。

    「哇呀呀呀呀！」

    「喂、喂！」

    「臭小子！」

    就在其中一人照料倒地的电棒烫小弟时，另一人从怀里抽出小刀，想挨近喜一郎。就算这群人是黑道，也不是古时候的武士，说什么也不会一眨眼就抽起长刀砍人。

    没多久，兄弟一个个从楼上街出来，总共六个人左右的组织，连伊藤大哥和村上大叔等干部也出现了。虽然是我自行想像，但几名干部身上应该有枪吧。

    这时，喜一郎总算低头看了天成会的人。

    「哇！」

    打架对这些人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名金发男从正后方冲了上来，面对侧著头纳闷的喜一郎出拳。

    不过，喜一郎却用类似合气道的身法轻轻巧巧闪过金发男从正后方突袭的一拳，还将男子摔在地上。

    接著更用军靴一脚踩上金发男的腹部。

    「唔！」

    金发男一阵呕吐后晕了过去。

    我看不下去了。

    ——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冷静的人呢。

    「快住手！」

    我从口袋拿出一个系绳圆球，紧紧抓住绳子一端，然后将圆球朝喜一郎丢去。

    「吓！」

    喜一郎反射性伸出手臂，看看绕在他手上的圆球，我也同时将绳子用力一扯。

    内建仪器「回想起前一个地点」的圆球，将喜一郎整个人抬起来，拉到三楼工作室。

    下一瞬间，喜一郎破窗进入工作室。

    「大鱼上钩！」

    就在喜一郎滚到书桌另一侧的同时，我戴上从昨天就没调整过的手套，顺便把背后小桌子上看得到的所有道具都一把扫进围裙口袋里。

    「东宫……光。」

    喜一郎在距离约五公尺之处站起来，冷静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对著他的脸就是一拳。

    「……！！』

    「你对天成会的人干了什么好事！！」

    挨了混入电流和精神冲击一拳的喜一郎，重重摔了一大跤，还撞倒沙发。

    「一、一瞬间能从那么远的距离——！」

    耳边传来杉田的声音，我差点就忘记他的存在。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总之，谜底揭晓就全靠刚才那颗系绳圆球。这颗圆球的功能就是记忆位置的相关资讯，回到先前的地点：配合施力的大小，还能将绑在绳子上的东西拉回先前的位置。

    这颗名为「Rc（urnB巴二的圆球是我制造。我把这个名字告诉加助，他却说：『干脆叫个「回力球」不就得了。』其他的事不清楚，但在命名品味上我们俩是完全没共识。

    「唔……！」

    倒在沙发另一侧的喜一郎，露出痛苦的表情。正准备操作圆球再给他一记重击时，冷不防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朝我丢过来，预告著挨了这下可不是好玩的。

    在脑子反应之前，身体就反射性的行动。

    「看招！」

    我拿著香水瓶，将里面的液体一洒，遍布的水气在空中静止，形成类似盾牌的功能，挡住飞来的发光体。

    只见一把利刃完全插入水中，而且看来是忍者使用的叫做苦无的武器。这家伙，外表军人模样竟然还懂得忍者的招式叩话说回来，忍者是不是也运用古科学啊？

    凝结的水气散落在地板上，喜一郎又伸手入怀。

    「你居然没打声招呼就出狠招啊。」

    「谁比较狠啊！」

    我气喘吁吁，一面观察他的行动。这次他又要丢什么出来。

    「你对天成会的人干了什么好事！」

    「那是对方来挑衅的啊，我可是什么也没做。」

    「你穿成这副模样晃来晃去，人家当然觉得你可疑呀。」

    「是这样……吗？」

    喜一郎恍然大悟般地看著自己一身装扮。

    他应该不是为了兴趣才穿成这样吧？

    「对那些人确实不好意思，但我现在得以工作为优先。」

    「你今天又有什么工作啊？」

    「我要带走这个人！」

    喜一郎手指著的自然就是杉田。

    「呜……！」

    大概是趁著刚才那阵混乱割断了手上的绳子，只见杉田站起来，手上还拿著那把苦无。原来他是用那个割断绳子的啊。

    「杉田玄一，我今天要把你带走，还要你说出幕后指使者的企图！」

    喜一郎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日本刀。

    杉田虽然向后退了几步，但嘴上还是不认输：

    「我、我不会被抓的……！要是被抓、要是被抓的话……！」

    就在喜一郎踏出一步上前时，杉田突然从头发中拿出个东西。

    「我……我就溜给你看！」

    杉田手上拿著一根细针。

    「喝！」

    喜一郎立即掷出苦无，但杉田却早一步将细针往自己脖子上刺。只见杉田瘦小的身体抖动几下，然后当场倒地。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苦无恰巧擦过他的脸。

    不对！他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像动物一样用四肢趴在地上。

    这到底是哪种变身啊？

    「杉田！」

    喜一郎毫不犹豫挥刀斩去。

    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一瞬间喜一郎就已经迅速移动到工作室角落，但刚刚还在的杉田却不见踪影。

    「咦？」

    喜一郎以快到无法分辨的速度朝杉田斩去，但杉田的移动比日本刀还快。等我意会过来时，才发现杉田已经在正后方勒住我的脖子。

    「危险！」

    喜一郎大喊一声，同时朝我这边掷出苦无。

    至于我呢，就在觉得杉田打算销声匿迹的瞬间展开了行动。我只抓起放在桌上的棍棒，按下开关。

    就这样一个小动作，杉田就像踩到一块香蕉皮般应声滑倒。

    「那、那是什么……！」

    他应该是跌倒后一面以极快速度移动吧，下一秒钟他就用力撞上工作室墙壁，当场痛到昏厥。而喜一郎掷出的苦无则直接打破玻璃窗，飞到外面。

    感谢师父送我的月球体验机。只要有这玩意儿，就能随心所欲调整周围的重力。毫不知情的人吃上一棍，保证会因为身体动作不适应而跌个狗吃屎。就算知道这根棒子功能的人，也受不了突如其来改变的重力。

    「可、可恶！」

    杉田爬起来，想从破掉的玻璃窗脱身。

    「慢著！」

    喜一郎准备追上去，但杉田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窗而出，贴在邻近大楼的窗上。他紧抓的玻璃窗上出现一道裂痕，就只靠著「握力」攀在玻璃窗上。

    这时我终于了解那根针的作用在哪里，简单说就是能大幅提升身体机能。

    「这算作弊吧？」

    「嗯，不过看那根针的大小，效果也只是暂时性的吧。听说那是从穴道灌进药物，刺激体内的龙脉，也就是活化体内的气。」

    在我身后的喜一郎一脸懊恼。

    杉田无视天成会众人惊讶的模样，头也不回地一溜烟逃走。照他那种速度，应该能拿下奥运金牌吧。

    「可恶，居然被他跑了……」

    喜一郎将身子探出窗外。

    「为什么那家伙的动作能这么快？」

    「改造动物跟改造人类的道理是一样的。」

    「那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得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杉田遭逮之后一直被限制行动，却都没使出这招，或许这是种风险极高的脱身方式。

    「快追上去啊！我也有很多事想问他！」

    「……那只叫加助的鸟呢？」

    「他出公差啦！所以由我追呀！」

    我检查一次昨天打算使用的装备，喜一郎却满脸狐疑地望著我。

    「……干嘛？」

    「不是啊……你要自己追？」

    「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是炼金术师，叫自己制造的自动机器人去追不就行了吗？」

    「可是加助不在嘛，而且光叫加助一个人东奔西跑太辛苦吧。既然这也是我的工作，能做的就自己动手啊。」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该不会只有我特别怪吧……

    「一般不是这样吧？因为自动机器人或自动石像的能力比较强，所以制作者能做的就是调整维修……不然顶多加上拟定策略吧。」

    「真、真的吗？」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难怪杉田也露出一脸诧异。

    原来我和加助不能平起平坐门光想像就觉得大受打击。

    「还有，炼金术师身上带著武器作战根本是史无前例吧？这简直是古科学家的作战方式！」

    这句评论的杀伤力更大。

    不仅如此，发出评论的这个人还露出嘲弄的笑容，让我的情绪直接超越打击，瞬间转成一股怒火。

    不由自主痛殴他一拳，但我绝对没错。

    因为我相加助搭档是确实有其必要。

    ——千万不能被喜一郎的话所迷惑，他说的只是一般理论。

    我拍拍自己脸颊回想，鸟屋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人。

    如果远方那个加古鲁的工作是防卫，那我们这边不只守护，更要进一步助人。只要能帮助别人，无论任何手段我都不在乎。

    因为人类生来就是无所不能。

    这绝对不是老子的性能出问题，但还是掌握不到彦左卫门的位置。

    之前问过小光，那好像是一种心理隐形的功能，能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彦左卫门刻意隐藏，别说是老子，就算世上最厉害的雷达也绝对侦测不到。因为那是一种作用于意识上的隐身术。

    不过这也仅止于炼金术方面，其他领域又另当别论。

    比方说，老子所没有的感觉——像是野生的直觉之类。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能要我做这种事嘛！』

    用力一拉系在它嘴上的绳子，「活雷达」就使出吃奶的力气牢牢紧踩地面。看它这副模样大概怕死了彦左卫门吧。

    不过，这才有帮助。

    因为越害怕就越容易探测出彦左卫门的位置，只要找到这家伙吓得要死的地方就是那怪物的藏身之处。

    『你这家伙，总得发挥点用处吧！既然敢嘲笑老子迟钝，就拿出你那个什么之。Noblesense来看看有多厉害啊！』

    『少乱讲！不要把高贵的我跟你这种笨蛋相提并论！』

    在奥村组帮主的家门口，一大群人看著我们对骂，其中也有帮主的手下，因为他们身穿黑色西装，很好辨认。

    唉，不过提出无理要求的是老子，没想到帮主居然会这么爽快答应。

    「只要能帮上小光的忙尽管开口！」他拍拍大腿为老子打开欧葛斯特的笼子，实在令人欣慰。但问题就出在这家伙实在太胆小。

    「加助，大家都在看我们耶……」

    和我们保持一段距离的千秋露出一脸尴尬。

    啊，对喔。

    『欵，欧葛斯特，现在可不是老子拜托你耶。』

    『……啥，你说什么？』

    『是旁边那位广gdV需要你的帮忙。』

    『你……你说什么，那位行动不便的华丽广ady吗？』

    『是啊，她的身体这样还坚持去找彦左卫门，你不觉得她太坚强了吗？』

    『呃，没想到她和那个怪物有渊源——那位广ady想必也吃尽苦头啊……』

    『是啊，那丫头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怪物一面。这种心情身为——Gentleman的你应该能体会吧？』

    『唔……』

    欧葛斯特开始烦恼了起来。

    好啦，就差临门一脚。

    「欸，千秋！你也来拜托这只鸵鸟呀！」

    老子这么一说，千秋也面有难色地摸摸鸵鸟的身体。

    「拜托……你，帮我们找到彦左卫门……」

    『唔喔喔喔喔！Lady！』

    绳子突然被拉扯，当场失去平衡，欧葛斯特的脚直接踩上打算闪过低空飞行的老子身上。

    『哎哟！』

    『包在我身上，广ady一在下欧葛斯特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管它什么Monster，那不过是个屁！让我们往天竺前进吧！』

    欧葛斯特踩著老子的头，自顾自地演起夸张的猴戏。老子绝不帮它翻译这篇鬼话啦！

    ——不对，等一下。

    从脚下脱身后老子回心转意，把那家伙的话一字不漏告诉千秋。

    千秋听了之后开心得不得了，也因为她实在太高兴，让欧葛斯特不好再推辞。

    一开始它还让千秋坐在背上，意气风发往前跑，但没多久随著恐惧渐增，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到最后居然连一动也不动，还莫名其妙鬼吼鬼叫。

    结果它又差点把老子踩在脚下，还准备攻击旁边围观的人，还好身穿黑西装的一群人在紧要关头用麻醉枪射它。

    这群人带回欧葛斯特时对其他围观群众宣告：「我们是卫生局的人」，但谁会相信啊！

    欧葛斯特就这样被搬上卡车载走，眼看危险动物离开，一般群众也松了口气，闲晃散去。

    最后只剩下一处人孔盖。依照先前差点又发疯的欧葛斯特推测，彦左卫门就在这下方吧。

    昨晚潜下来时老子忙著和彦左卫门对战，没发现原来人孔盖下方有几条人工打造的通道。而且建造得非常仔细，不让一般人看出来，但自然瞒不过老子这具自动机器人的法眼。

    原来那些臭古科学者在各地的人孔盖下挖了好几处自己人专用的逃生秘道啊。

    这么说起来，先前他们控制板垣老兄时也用了类似的道具吧，否则不可能从这么细小的通道过来。老子这只鸟倒还能轻松钻过，但身为人类的千秋或杉田就没办法了。

    于是我们就从杉田先前开通的洞穴进入，来到容易走动的下水道。老子始终在于秋身边，不怕有人突袭，千秋也拄著拐杖卖力一步步走著。

    不过，在这处又窄又暗的环境下她怎么也难适应。就算老子的双眼能提供亮光，但下水道的高度还是相当具有压迫感。

    空问虽然还算宽敞，但高度不到两公尺，就连身为鸟的老子也希望能更自由开展翅膀。

    「彦左卫门，你在哪里？」

    在狭窄的地下道里，千秋的声音格外响亮。

    彦左卫门应该也能听到这声音吧。就算它听见，它会乖乖现身吗？

    这时，通道突然变得开阔。

    「哇！」

    下水道就像河流一样，也分主流和分支。这里是高度大概有五公尺的大空间，应该是和大城镇的主流汇集吧。这样的空间也让施工的人方便活动，而且四处都有刚动工过的痕迹。

    彦左卫门就在这里。

    不仔细看还以为它完全融入下水道中，就好像从混浊的水面长出一颗光溜溜的头。

    「彦左卫门！」

    千秋撒开小腿快跑，溅起阵阵水花。

    『这……这不是昨天的小姐吗？怎么会知道敝人的所在……』

    它大概因为听到声音才游过来吧，彦左卫门的语气听来又惊又喜。

    『有个胆小骑士带我们来的啦。』

    老子抬起翅膀打声招呼，彦左卫门一脸惊讶看著老子。

    『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总之，有阁下相伴应该没问题。不过，这里是下水道，是给污秽的生物居住，不是一般人该来的地方。』

    『你这番话对来到下水道施工的人太失礼了吧……况且，千秋是为了你才专程来的。』

    『为了敝人？』

    「嗯，这个……」

    千秋拿出希沙姆老兄帮她调制成胶囊的药，昨晚就是这些药的气味害惨了千秋跟老子。

    『这个……要给敝人吗……』

    「我想希沙姆叔叔的药应该也能治疗伤口。」

    『这份心意真令敝人感动。』

    彦左卫门把头伸近千秋，她吓得缩了一下身子，但随即想想又抚摸起彦左卫门的头。那家伙的头应该脏得要命，但千秋不以为意，摸摸它的头之后就把药送进它口中。

    『唔，真苦……』

    彦左卫门还真老实。

    老子告诉千秋虽然它说药苦但还是乖乖吃下，千秋听了非常高兴。要是吃了这药能治好就谢天谢地啦。

    这下子它不必再受杉田那臭家伙使唤，就这样在下水道里占地为王也不赖，反正那个臭家伙已经被逮到小光的工作室去了。

    正当老子暗中盘算时——

    「彦、彦左卫门！」

    有个男人的声音回荡在下水道。

    伴随著一连串水花声，出现一名筋疲力竭的西装男。

    是杉田！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老子大感意外之际，杉田已在一眨眼就欺近彦左卫门身边，离一开始他出现在视线内有几十公尺远呢。

    难道他使了古科学的妖法吗？

    不过，水面还留著类似脚印的波纹，感觉只像以极快的速度行走，但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主人……你使用了强化身体吗？』

    彦左卫门喃喃低吟。

    『强化身体什么的，跟你是同样原理吗？』

    他的外表上看来几乎没有改变，大概是强化神经系统吧。杉田没多加理睬，横在彦左卫门和老子们中间。

    「喂，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子才想问你咧！』

    「我、我只是从原路回来而已啊！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对啊，既然彦左卫门是从下水道来的，而杉田原本也是躲在出入孔。难道这家伙是下水道阿宅吗？还是他当医生前其实是个水电工啊？

    「我还想著到这里会合就不会被发现……！」

    『真可惜，是我们和彦左卫门先会合的唷。』

    趁现在说服彦左卫门，说不定能让它就此摆脱对杉田唯命是从的日子。彦左卫门好歹也是个讲道理的家伙。

    但是，杉田却皱起眉头。

    「和彦左卫门会合？不是啊，我是——」

    「好啦好啦，不用再讲下去喽。」

    我和千秋加上杉田还有彦左卫门，同时朝拍手声望去。

    一般来说，光是有人出现在下水道里就够诡异了。撇开下水道工程另当别论，一名中学生、一名医师、一具鸟型自动机器人外加变种巴西乌龟，要是有人发现保证立刻报警。

    但这时突如其来现身的，却是比我们几个怪上好几倍，根本不该在这里的——

    一个老太婆。而且还是一个大概超过八、九十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老婆婆，拄著拐杖出现在下水道。

    『你这老家伙……！』

    老子喉咙里凝聚光线，盯著弯腰驼背的老婆婆。如果是个正常人，老子当然不会起戒心，甚至在电车上看到这种干瘪老婆婆还不得不让座，但光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这里，就让人感到百分百的诡异。

    「玄一小子，你居然还逃得掉啊。」

    老婆婆对著杉田一脸笑眯眯，却连杉田也往后退了几步。凭这个小动作就能看出两人的上下级关系。

    「对了，你是加助吧？」

    『干嘛叫得那么亲切！你是从哪里知道老子的名字！？』

    「婆婆我无所不知唷。」

    老太婆一脸笑容始终没消退。

    「那边的小妹妹，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呢，是古科学者，名叫阿七。」

    『你这个阿七老婆婆，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这个嘛……还用问吗？」

    自称阿七的老太婆依旧笑眯眯，从怀里掏出一朵黄色小花。

    『那朵小菊花是干嘛的……』

    才刚想问，答案立刻揭晓。

    菊花花瓣一瞬间著了火，但花瓣形状仍然没变，原来并不是花瓣烧起来，而是化作火焰。

    「我得帮玄一小子收拾残局才行。因为他连测试加助的实力、小光的才华都没回报半点成果，老身只好接手这项任务啦。」

    绕了一大圈宣战后，阿七老太婆把手上的小花一扔。

    花瓣火焰霎时膨胀好几倍，朝著老子和千秋飞过来。

    『呿！』

    老子将凝聚的光线吐出，火焰菊花立刻结冻。维持原状的冰冻菊花直接掉进下水道里，消失无踪。

    『千秋！快退下！』

    「那可不成唷。」

    阿七的双手又分别多了两朵花。

    这次换成玫瑰和瞿麦。两种花同时一离阿七手中，就变得比刚才的菊花大上数倍的火焰，几乎要把整个下水管占满。

    「加助！」

    背后传来千秋的求救。

    一转过头，发现杉田挡在我们刚才来时的通道上。这下子老子和千秋都脱不了身。

    『闪开啦！没用的家伙！』

    老子噘起嘴朝杉田出击，加上旋转的力道，嘴边绕起一圈圈光线。虽然只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但到达目标时应该具有跟子弹发出的同等速度。

    「喔喔喔喔喔喔！」

    没想到杉田这家伙居然挡住了老子威力强大的身体。

    他双手牢丰抓住老子的头，止住旋转的身体。这个古科学者居然使出了一般人类的反射神经绝对办不到的特技。

    一阵劈哩啪啦的声响，只见杉田的西装袖子撕裂，露出的手臂隆起一大块呈现紫色的肌肉，从表面就看得出是经过药物强化。

    「喝！」

    这家伙抓住老子身体，直接往花朵火焰里丢。

    他掷出的速度跟老子刚才突击时几乎没两样，但花朵火焰却像活的，一下子全自动缠上来。

    「加助！加助！」

    老子全身被花朵火焰染得赤红，直接撞上墙壁。

    虽然身体是机器做的不感觉疼痛，但却清楚地发出危险信号，就跟疼痛的作用一样。也就是告诉老子，身体不听使唤了。

    『千秋……快从那个人孔盖……』

    还没讲完「逃出去」三个字，却为时已晚。

    「放开我！」

    杉田拉著千秋的手臂。

    「七婆婆，要怎么处置这孩子？」

    「这个嘛……」

    阿七看著千秋，露出满面笑容。看她那张脸绝对不怀好意。

    「倒也可以消除她的记忆，不过，这孩子是板垣的女儿吧，说不定谨慎点应对，还能派得上用场……」

    先前利用板垣老兄的也是这个阿七老太婆吗？对啊，她使的武器就是花呀！怎么看都跟花店有关系，老子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臭老太婆！』

    老子倒在地上从口中发射光线，却没射中杉田也没射中阿七。

    「彦左卫门，这只笨鸟交给你了！」

    杉田一下命令，彦左卫门的脸就浮现面前，它张开口把老子衔住，然后一动也不动。

    『……抱歉。』

    它简短挤出两个字。

    看它一张脸像坨烂泥，没想到牙齿倒很坚固，紧紧衔著老子的身体不放，它大概打算维持这个姿势潜入下水道。身为机械鸟就算弄湿也能飞，但被抓住就救不了千秋啦。

    「加助！救我！加助！」

    千秋的尖叫声响彻四周。

    对不起，千秋。

    看来老子现在这副模样救不了你。

    不过——

    『小光！拜托你了！』

    「来喽！」

    在老子一声呼唤下，旁边立刻有个东西飞过来，击中抱著千秋准备逃走的杉田脚下，接著发出强烈闪光。

    ——你这家伙终于来啦。

    「是闪光弹！」

    一个身影趁著杉田别过双眼时，一把将他打飞抢过千秋，再顺便往彦左卫门头上补一拳，让老子得以获释。

    「真会找麻烦。」

    握住老子身上注连绳的，是身穿军装的臭小子。

    『谁要你这个臭小子来帮忙啊……！还有，不是说过不准碰注连绳吗？乙

    「哼。」

    高原喜一郎顺手把老子扔给小光。

    可恶，简直把老子当成行李嘛。刚被救出来的千秋则跌坐在小光身边，连千秋也是喜一郎出手搭救的吗？

    真不爽！老子要做的事全被他抢了功劳嘛！

    算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表现啦！

    「加助，你不要紧吧？」

    小光瞥了老子一眼，明知故问。

    『没事啦，重点是对付那群家伙。』

    老子指著一字排开的古科学者。

    杉田、阿七，还有彦左卫门。

    三号一郎，抓那两个人是你的工作吧？」

    小光拿出手套和棍棒，露出贼贼的笑容。老子也斗志高昂地飞到小光面前。

    「没错。你们退下吧！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面对一手持刀的古科学者高原喜一郎，小光做个提议。

    「要不要雇用我们啊？趁现在保证能有最精彩的表现哦。」

    意想不到的提案让喜一郎一脸诧异。

    「趁现在？」

    「没错，至于先前的我们，就请你忘了吧。」

    小光自信满满的点著头。

    「我和加助，携手作战的鸟屋，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不对！」

    小光摇摇头，纠正自己的话：

    「就算输了，也一定不负使命，完成任务。」

    一开始喜一郎还嗤之以鼻。

    但或许感受到小光眼底那股深不可测的自信。

    「酬劳一顿晚餐如何？」

    小光大概十分满意，握起拳头用力击掌。

    「成交！好啦，加助，打起精神喽！」

    『老子又吃不了饭！拿钱比较实在啦！』

    老子在小光头上发射光线，小光则挥著类似鞭子的武器。

    在阵阵水花中，光线和鞭子同时向古科学者进击。

    「开动啦！」

    在小光一声高喊中，鞭子前端预藏的火药瞬间爆炸，轰得整个下水道震动不止。

    鞭子前端预藏的火药掀起一大片水花，遮蔽了杉田和阿七的视线。

    趁这个空档我和加助拉著千秋的手，尽可能退到远处。昨天用过的「爆炸绳索」经过板垣大叔帮我改良，就成了这个「爆炸皮鞭」。

    在争取到的短短时间中，先想好我们在这个下水道里该做的事，目前第一顺位就是保护千秋的人身安全。古科学者倒是其次。

    「千秋，你自己能从这里逃走吗？」

    「我的拐杖……」

    千秋的目光注视著下水道。她的拐杖大概在刚才一场混战中掉了吧，想去捡又怕遇到彦左卫门阻挠。

    「而且，我一个人也爬不到人孔盖啊……」

    『那你就敢一个人跑下来！』

    加助的吐槽真是再恰当不过。

    「真是的……好啦，千秋，我把这个交给你，万一遇到危险，你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哦。」

    我把一只小瓶子递给她，千秋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不造成你们的负担。」

    『哦哦，这个回答好啊。』

    我和加助同时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冒出来的喜一郎说：

    「既然叫加古鲁这个名字，至少要保护得了这个小女孩吧？」

    『啥？』

    「加古鲁是最强的守护者啊，你也该有这点自尊嘛。」

    「你说的是本家吧？」

    我指著喜一郎。

    『就是这么回事啦！我们这里可没那么好混哦。』

    「喔？」

    喜一郎反问的语气似乎乐于自己的话遭到否定。看来加助不只当个守护者对他比较有利吧。

    『看来你这小子跟那边的加古鲁好像有些渊源，但老子这个自动机器人只是刚好跟他同名，可不是什么守护者啊。』

    「如果不是守护者——那你又是什么？」

    『哼。』

    加助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似乎是想向喜一郎报先前的一箭之仇。

    此刻的加助应该有充分的自信。

    『老子是鸟屋的加古鲁，只是个菜鸟英雄。』

    加助说完展开翅膀，从基部到末端一下子充满光亮。那是加助每次拍动翅膀都会出现的光景，就像不死鸟的磷光散落。

    『所以啦，喜一郎，彦左卫门就交给你喽。

    加助轻描淡写说著。

    「……了解。」

    我们之中能和反射光线的彦左卫门对战的，就只有喜一郎，这也算适才适用。喜一郎随即从隐形刀鞘里拔出刀。

    「不可以杀它！」

    「……难度一口气大大提高啊。」

    在千秋一声沉痛的高喊下，喜一郎一脸无奈地将刀收回鞘中。根据加助的说法，那头怪物似乎还讲道理，应该能设法说服它吧。

    不过，万三号一郎真要对彦左卫门痛下杀手，我和加助也不会坐视不管。因为它跟板垣大叔一样，都是古科学的受害者。

    「那么，你们这两位鸟屋的朋友，要挑我还是玄一小子当对手呀？」

    「吓！」

    阿七冷不防靠近我们，还插入大伙儿的对话。

    她手上又拿了一朵菊花。

    白菊——实际上是燃烧著白色火焰的菊花。

    「两个都要！」

    我戴好手套，对著阿七就是一拳。

    不能再把她当一般老人了，要不然死的是自己。让座的精神只限于电车内，在战场上不适用。

    「哦呵呵呵，真是个粗鲁的炼金术师。」

    阿七闪过我的拳头。

    她就像瞬间移动似的，双脚纹风不动就出现在我背后。这是古科学的力量，还是阿七本身的能力呢？

    「偶尔也要打扮打扮嘛——」

    话还没说完，她手上的菊花已经轻轻巧巧地插在我的头发上。明明是炽热火焰，我的背脊却窜过一阵冰冷。

    『小光！』

    原来是加助的光线冷冻了我头上的菊花，连带让阿七脚边的水也结冰，使得她动弹不得。

    「看招！」

    我挥起手中的棒子想给阿七来上一棍，没想到她虽然脚下结冰却还是避开了攻击，一下子拉出十公尺左右的距离，而且脸上仍然笑眯眯。她果然能瞬间移动。

    「玄一小子。」

    阿七低吟一声，杉田立刻出现在加助后方。这个人可是实实在在用自己的双脚迅速位移。杉田伸出隆起肌肉的双手想徒手抓住加助。

    我心想先解决杉田再说，顿时将棒子对著他，按下手边开关，棍棒立刻像如意棒似的伸长，尖端直攻他的右眼。

    「啧！」

    趁著杉田转过脸时，加助当场来个急转弯，还朝杉田脸上吐口口水。口水立刻化成子弹般的小光球朝杉田攻击，没想到却被杉田摔到下水道中躲过。

    「彦左卫门！」

    我们这边还想乘胜追击时，还以为在杉田一声令下彦左卫门会朝我们攻击，事实不然。喜一郎遵守最初讨论的结果，牵制住彦左卫门。

    喜一郎面对像一摊烂泥的生物还能紧紧揪住它的脖子，虽然事不关己，但我看著还是觉得很辛苦。

    「真不错，合作无问啊。」

    唉。阿七叹了口气道：

    「要是玄一小子能像他们一样能干就好了呀……」

    杉田听到这番话后显得有些慌张：

    「七、七婆婆！我……！」

    「唉呀，不要紧哦。你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嘛。人啊，对自己的能力得有自知之明才行。」

    阿七的话听起来摆明是瞧不起人，但杉田却连吭也没吭一声，看来他是被迫对这个老婆婆绝对服从。

    事实上，面对阿七时，就能感觉到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怖。

    话说回来，在黑漆漆的下水道里冒出拿著燃烧小花的老婆婆，任谁都觉得可怕吧？

    「小光。」

    可怕的阿七和蔼可亲地叫著我的名字。

    「什、什么事？」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攻击你吗？」

    「那、那个……是要测试我们的实力吧？」

    「是啊。不过，你知道为什么要测试实力吗？」

    这我倒没想过。

    我从以前就一直纳闷，古科学者根本没理由找我的碴嘛。如果他们想干什么坏事，只要趁我不在，或者不要被我发现就好，这样不是轻松多了吗？

    『老子大概猜到几成喽。』

    「哎呀，反而这只鸟儿机灵多啦。」

    居然输给迟钝的加助，感觉满不甘心的。

    『老太婆，你说说小光的个人小档案啊。』

    「东宫光，十八岁，东宫财团下任总裁东宫天人的长女。身为日本五名炼金术师之一，也是最资浅的炼金术师。从中学到高中成绩似乎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后就在猪崎市开设鸟屋，客户上门委托的频率大概两星期一次吧。兴趣好像是收集海豹布偶。身高一百七十一公分，体重——」

    「喂！住嘴！」

    我赶紧阻止她说出不该说的话。

    「干嘛调查得这么清楚啊！」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想招揽你啊。」

    「招揽？」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懂了。

    也就是说，要杉田来偷袭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我是不是个值得招揽的炼金术师喽？

    这么说来，杉田跟彦左卫门根本是颗随时可牺牲的棋子嘛。

    「我这个炼金术师干嘛为古科学者效力啊？」

    「哎呀，我们可没坚持非得只让古科学者加入唷。」

    看著笑得亲切的阿七，更让人心生疑窦。

    『喂！给我等一下！你说的我们……你们这群人是什么集团啊？』

    一直以为他们就是一群古科学者，所以我们才与古科学者为敌，但如果不是这样，这群人又是干嘛的？

    阿七挥了挥拐杖。

    她没什么进一步动作，只是指著下水道上方。

    「我们呢——是一群拯救世界的人！」

    早知道就不问了。

    看遍古往今来海内外，凡是打著这种招牌的团体都不会有什么正当的行径。

    ——不对，我们虽然也是以助人为宗旨，可不会一开口就说出拯救世界的伟大雄心。只是以前大概曾经讲过吧？

    是啊，依照从前的我，若没经历任何改变，真的会说出和她差不多的话耶。哇！人家才不要！真庆幸能得到板垣大叔相助。

    「别听那老太婆胡说！」

    压制住彦左卫门的喜一郎高声大喊，但他其实多虑了。

    「看来你不相信啊，小光？」

    那还用说，谁相信啊！

    不过，阿七的眼神认真无比。难道她不是空口说白话？

    「不过呢，你马上就会懂了，『他』的想法是对的。」

    阿七原本指著上方的拐杖转向指我。

    不，不是我。

    而是我身后的千秋。

    『千秋！』

    加助立刻发射光线。

    千秋周围的地面在照到冷冻光线后随即结冰。还好这里是下水道，这么一来也容易阻止他人接近千秋。

    然而，事实却不如我想像。

    「喝！」

    彦左卫门被喜一郎紧紧抓住，还是朝著千秋冲去。它根本不把结冰的下水道放在眼里，呈直线进攻，想逮住我方最弱的成员。

    「快上啊！彦左卫门！」

    「别过来！彦左卫门！」

    杉田和千秋同时高喊。

    结果，彦左卫门听了后者的话。

    只见它劈哩啪啦捣碎冰块，游到千秋身边却忽然静止不动，一脸胆怯地抬著头。

    「彦左卫门！快上啊！你怎么啦？」

    杉田满腔愤忾。

    这个人真可怜，连动物都嫌弃他。

    「谢、谢谢你……彦左卫门。」

    千秋怯生生的伸出手摸摸彦左卫门的头。

    「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七嘴上说得轻松，同时朝著千秋掷出一朵火焰小花。花朵火焰随著接近千秋越变越大，才出手几秒已成了充满整个管状下水道的恶火。

    『臭老太婆，快住手！』

    加助赶紧发射冷冻光线，却无法遏止火焰威力。

    我和喜一郎也同时拿出道具要灭火，但还有个比我们行动更迅速的。

    只见彦左卫门从口中吐出强力水柱，扑灭了火焰，有如消防车的水柱，击退花朵上的火焰，在下水道水面掀起阵阵波纹。

    『彦左卫门，快带著千秋逃走！』

    一瞬间已掌握彦左卫门立场的加助，不加思索下达指令，彦左卫门听见后甩掉一直紧抓著它的喜一郎，又潜入水中。

    「哇！」

    不一会儿，它的头出现在千秋的两腿间，彦左卫门这只变种巴西乌龟就像浦岛太郎似的，载著千秋往狭窄的下水道逃离，朝先前下来时的人孔盖直线迈进。

    「欸！这样奸吗？」

    喜一郎望著彦左卫门离去的方向。

    「现在只能这样。至于彦左卫门，我之后会设法。」

    「设法？」

    「用炼丹术治好它。这种程度应该能让它恢复成原本的巴西乌龟，所以现在我们就专心对付这两个吧！」

    「让它恢复……？」

    感到不服气的是阿七身旁的杉田。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不只手臂，连长裤都被肌肉撑破了。

    这时的他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胆小懦弱的医生，怎么看都是个肌肉发达的变态。

    「想都别想！它是我心爱的彦左卫门！」

    杉田迅速冲出，一面溅起水花，往彦左卫门游离的方向飞奔。

    他宛如短跑选手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惊讶，不快点追上他就惨了。

    「呵呵呵，大家都这么有活力呢。」

    阿七只是笑看杉田的举动，既不阻止也不支援。

    眼前有阿七，另外是遭到杉田追捕的千秋。

    不用多想也知道该选哪一边。

    「加助！走喽！」

    我才刚开口，加助已经拍著发亮的翅膀往前飞。他照亮黑暗的下水道，直追杉田。

    「抱歉啦，喜一郎，这位老婆婆就交给你喽。」

    「你们两个！……真是的！」

    喜一郎咂了咂舌，随即抽出长刀。

    他没再多说，准备帮我们牵制住阿七。能放手让我们俩随心所欲的人还真不多，他口中虽不免唠叨几句，却因为有了比彦左卫门容易对战的敌手而感到安心。

    我往前踏出一大步，溅起水花。

    气味刺鼻的污水喷到脸上，但我却毫不在意。

    我发过誓。

    无论会把自己弄得多脏，都要帮助他人。

    助人时必备的，不是亮丽的外表。

    这才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4HUNGERSPILITS！！燃烧吧！饥渴的灵魂！

    疲倦、睡意加上懊恼，真让我想直接把头埋进拉面的大碗公里。食物吃剩实在太浪费，所以就算硬撑也要吃完。好吃。高汤汤头更是一绝。

    不过，心底那股低落情绪，就算吃尽天下美味也难以平复。

    自从在这问拉面店隔壁大楼租房子，已经过了一星期。

    虽然有几个爱凑热闹的人，上门委托全因纯兴趣，但还是不顺利。不论是我本身的炼金术或鸟的能力应该都没问题，结果总令人难以接受。

    「我们家女儿不爱这家店的拉面耶，她说所有味道都太呛了。但我倒还满喜欢的……」

    坐在我旁边吃拉面的是一楼的花店老板，这大叔好像叫板垣吧。才搬来没多久就给他添麻烦，像我这种凡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有他不会笑我。

    就像今天，他也为了安慰工作失败的我，特地请我吃拉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对我这么亲切呢？

    「小光，你今天接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就是去找宠物。好像有只鸵鸟要送来给某个大财主，结果那只鸵鸟从载货卡车上逃跑，然后……」

    「找不到吗？」

    「找是找到了，不过，都怪这家伙！」

    在我身后的那只鸟一脸无趣盯著电视。

    『什么叫做这家伙，还不都是你这女人在后面追得慢吞吞害的。』

    「你还说！你根本想杀了那只鸵鸟吧？」

    『白痴啊！你知不知道鸵鸟的脚力有多强啊，随随便便就能挂掉一个人耶！』

    「那是客户的宠物耶，把它杀了要怎么收钱啊？」

    『那要怎样？难道老子要乖乖让那只鸵鸟踹假的吗？除了杀了它之外又没有其他方法！』

    「我不是早说过想办法别杀死吗？拿不到钱还有什么意思？」

    我气得用力拍桌，拉面碗公跳起来几寸，结果害汤汁喷到我手上，好烫！

    「好啦好啦，你们俩都冷静一点。」

    拿起抹布擦擦柜台的板垣大叔，还是那么亲切和蔼。

    「你们俩感情真的不太好唷。」

    板垣大叔明知故言，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

    「都怪这只笨鸟。明明就像只寄生虫，每次只会妨碍我。」

    『你说什么！你这个大只佬！』

    笨鸟张开嘴巴，准备发射光线。

    不过，我太了了，这只笨鸟绝对不会攻击我。因为他要真敢动手，就准备吃不完兜著走。

    「既然感情这么差，为什么还要搭档合作呢？」

    始终保持冷静再冷静的板垣大叔问。

    「这个嘛……再怎么说还是需要这只笨鸟的力量啦。」

    『你也知道哦。欸，我要是没这个大屁股女人也活不下去啦。』

    我们俩都老实回答。看来笨鸟也没有反驳板垣大叔的意思。

    「啊，我好像问得不太对。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们要用炼金术这些知识做些类似侦探的工作呢？」

    「这个嘛……」

    看我吞吞吐吐，那只笨鸟代替我回答：

    『那是因为这女人受到他师父影响，他师父老说想把炼金术用在有助于人的地方。』

    「有助于人啊。」

    『老子好像也是这个原因才被制造出来的。话是这样讲啦，但根本起不了半点帮助别人的狗屁作用嘛！要不是这女人老是碍手碍脚，可能还会更有用啦……』

    「废话真多耶你！」

    我端起水杯就往笨鸟身上泼。

    笨鸟双眼也亮了起来，准备飞扑过来，谁知道却在最后关头又放弃。

    『哼！被老子说中了吧？你这丫头到现在用炼金术帮助过谁啊？』

    「只要我再多认真一些，以后总有办法的！」

    「别再吵了！」

    板垣大叔抓住我的手臂，瞪著笨鸟。

    光是这么吼一声就让笨鸟闭嘴。我刚好位于死角看不见，但板垣大叔这时的脸色不知道有多吓人。

    「——小光，还有这位鸟兄。」

    不，板垣大叔的眼神好温柔。

    然后，他问了一个单纯却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们俩是想帮助人？还是想当英雄？」

    坦白说，被这么一问，一时之间还没意会到两者有什么不同。

    英雄，就是要帮助他人吧？两件事还不都一样？

    我看看笨鸟，那家伙也一脸茫然。

    「世界那么大，认真找找说不定真有英雄能打击一切犯罪、保护别人免受天灾。不过，你们俩可不是这种人。」

    板垣大叔用一般聊天的口吻，谈论严肃的话题：

    「没立定远大目标也无所谓吧。就算当不成英雄，当不成伟大的炼金术师，我想你们还是具备助人的力量……啊，我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

    板垣大叔为了打圆场，赶紧埋头吃起拉面。

    比起板垣大叔的那番话，他亲切的态度更是让我说不出话。我老是不听大人的话，惹人生气，身边从来没有这样苦口婆心、谆谆告诫的人。就连平常宠我的师父，一提到炼金术也没那么好说话。

    我又和笨鸟对看一眼。

    「欵，笨鸟——」

    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是觉得这股沉默有点尴尬。

    可是，笨鸟却用力踹了下椅子飞起来。

    『喂！附近失火了！』

    没等其他人回答就迳自往外飞。

    我犹豫了几秒钟，也冲出去追上他。

    不过，笨鸟发现的根本称不上火灾。

    地点在拉面店隔壁两栋的大楼二楼，只见连星星之火都称不上的小火花。

    连忙从窗子飞进屋里的笨鸟，发射出冷冻光线熄灭火花。我则使用自己准备的道具，从阳台进到房子里。这个家里没半个人。

    可能因为插座上积了棉絮，引起电线走火吧。要是笨鸟那家伙没发现，一小时之后肯定会引起大火。

    『真是的，好好打扫嘛！』

    看著洋溢日常生活杂乱感的屋子，笨鸟咒骂了一声。

    这个家里大概住著超过两个人吧。

    万一这家人回到家发现屋子著火，不知道会怎么办。

    「还好你发现得早。」

    『呃，对啦。就算赚不到钱，但在工作室视线范围内发现失火，坐视不管也会良心不安吧。』

    赚不到钱的工作啊……

    ——我似乎有点懂得板垣大叔刚才那番话了。

    正义英雄会从熊熊大火的屋子里救出美女吧。不过，我能做到的只有扑灭火花这类小事。

    话说回来，这也是很名正言顺的助人行为呀。

    「喂，笨鸟。」

    『嗯？』

    「抱歉啊，老是随便使唤你。」

    『……？』

    笨鸟立刻拍拍翅膀，飞到电视机上避难。

    『你、你干嘛？臭丫头开口道歉，难道今年春天要下雪了吗？』

    「去死吧你！」

    我随手抓了面纸盒砸过去，笨鸟却挥挥翅膀挡掉，接著又飞回我头上。

    『——欸，小光，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嗯？」

    『搞不好你还没发现，只是万一老子挂了，你也不好过吧？』

    「是啊，会很惨哦。」

    『那就接点安全的工作啦！找些连我们也做得来的事。』

    「是哦……」

    当师父把身为炼金术师的一身功夫都传授给我时，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炼金术师了。

    老实说，这是我唯一的小小自尊。因为在学校过得不怎么样，面对社会地位崇高的父母对我过度期待，又感到痛苦万分，炼金术成了我最后的精神堡垒。

    在炼金术方面我不想输给任何人，也相信自己绝不会输。

    不过，我终于懂了。

    我们目前只是初阶班的炼金术师，想要真正救人还差得远。

    『老子也觉得太高估自己的力量——怎么说呢，总之板垣老兄那番话说到老子心坎里啦。』

    「那个啊，有谁会反对中年型男说的话嘛？」

    『是这样吗……？』

    我们俩现在只是能应付扑灭小火花的菜鸟炼金术师。

    此刻，我们最需要的不是名声，也不是金钱。

    而是成为一名真正英雄的经验。

    从那天起，我们俩才算真正搭档合作。

    虽然那只想要有个名字的笨鸟老是罗哩罗唆，但工作时倒和我保持合作无问。

    另一方面，我也诚恳听取笨鸟的意见，一起思考该怎么样能让任务更迅速完成。

    在接过几个小案子后，我们也知道怎么样才最能讨顾客的欢心。那就是不能只是单单完成委托而已。

    比金钱更重要的报酬，就是将笑容换个形式，放人心中的钱包里。

    这些都多亏了板垣大叔的那番话。

    正因为这样，我更无法原谅欺骗恩人的古科学者。

    使尽吃奶力气往前冲是无妨，但杉田的脚力已远远超越奥运级高手，凭我的双腿怎么努力也追不到，只能祷告在前面的加助能设法赶上。

    我还是提起全力折回下水道，一下子却觉得不太对劲。

    「怪了……这条通道刚才走过了吧？」

    之前来时从工作室前方的人孔盖钻下来，穿过一个宽敞得不像话的隧道，就看见加助相千秋身处的那处宽水管。

    这么说来，是那条隧道搞的鬼。

    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著了古科学者的道，但看来是我多虑了。在几个转角拐弯之后来到一处笔直通道，就看到杉田跟加助的身影。

    「等一下！」

    大喊之后才发现，这里和刚才的下水道不同，回音没那么响亮。接著更察觉到这里已经不是下水道。因为踩在地面上的触感是石头，所以也没多想，但这时脚下不是下水道，而是柏油路。

    脑子刚这么想，眼前就感到一股灼热。

    我已经从下水道出来了。也没爬过出入口，而是一路步行。

    这也是古科学的力量吗？下水道和这处空间相连结，使用的好像是能任意移动的隧道。不过，炼金术里也有类似的道具，我记得师父好像用过。

    我边跑边回头看，背后住家墙上有个大小仅供一人通过的隧道，呈现漂亮的椭圆形，深处看得见下水道。这一侧没水流过的原因，大概是下水道在下坡处吧。

    这时，身体不自觉被往下拉。

    「哇，哇啊啊啊！」

    前方是一片河堤。

    我整个人在石地河堤上滚了几圈后，眼前出现一整片稻田。接著我的头又撞了一下，站起身来还以为有人偷袭我，但却只见杉田拚命地追赶彦左卫门，根本没有半个人甩我，令人感觉有些扫兴。

    我看看四周，发现右侧是猪崎市著名的百货公司。这里和杂居大楼有一段距离，大概五公里左右。

    「彦左卫门！你在哪里！」

    站在田埂上大喊的杉田，像个悲剧男主角似地团团转。

    从河堤下方望去的田野正值收成的季节，闪耀著金黄光芒的稻穗真美。

    千秋和彦左卫门一定都躲在这片田里吧。原来是这样啊，和下水道同样混浊的水质似乎都是彦左卫门的地盘。

    加助呢——则盘旋在杉田头上约三十公尺的高度。从狭窄的下水道飞出来之后他顿时精神百倍，来到这里应该能准确狙击杉田。

    「杉田大叔！快住手！」

    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摆好架式。当然这不是真枪，而是拿玩具枪用炼金术改造。我相信板垣大叔制造武器的手艺。

    然后，杉田第一次乖乖服从我的号令。

    不过，他停下来显然不是因为听我的话。

    「找到喽……！」

    他身上肌肉的膨胀程度早就已经超乎了人类的极限，光看那只手臂，大概跟我的躯干差不多粗了吧。

    整个人变成怪物似的杉田，宛如住在田里的青蛙，使出弹性绝佳的脚力往侧面一跳。

    「哇呀呀呀！」

    田里的泥水和稻子被溅起来，害千秋和彦左卫门行迹败露，被弹了出来。彦左卫门得顾著护住千秋，所以三两下就被杉田逮住。幸好它的身体软趴趴，没让千秋受伤。

    不过，被弹到田埂上的彦左卫门，看来比刚才在下水道时没精神。是因为和喜一郎一场对战下来太疲劳吗？

    「就是她……这小鬼害了彦左卫门……！」

    双眼布满血丝的杉田一把将千秋从彦左卫门身边拉开。

    「好痛……小光！」

    「千秋！」

    听到千秋的呼救，我拿起**想扣下扳机，但千秋和彦左卫门刚好都在射程上，这样会害他们同时受到**威力波及。

    『哇喔喔喔喔！』

    知道我无法扣下扳机的加助，从正上方直朝杉田冲去。只见他翅膀上绕著光芒，口里一面发射光线，一面向下盘旋。

    口中发射的光线跟著加助旋转的身子，在外围形成了一圈螺旋状，而下坠的速度也跟著越来越快。

    『受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助下坠后整个身子刺进杉田的胸口，接著就看到从撞开的洞里发出一阵爆破，伴随冒出一缕黑烟。

    杉田放下千秋，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干得好，加助！」

    我比出个胜利手势，加助回头看著我——

    「喔喔喔喔喔喔喔！」

    杉田伸出一只熊掌抓住加助身上的注连绳，使出蛮力甩个不停，被离心力震得七荤八素的加助还没来得及反击，就撞上地面。杉田凭那股原始蛮力让田埂几乎凹陷。

    「加助！」

    加助还没吭声，千秋已经代他高声尖叫。

    坦白说，这一击也够加助难受的。顿时陷入空前危机的他，功能差点停摆。

    为什么我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因为我的胸口从刚才就隐隐刺痛。

    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枪从手中滑落，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疼痛从心脏传遍全身，感觉有个看不见的怪物从我体内吞噬，意识也渐渐模糊。

    可是——

    「炼金术师……你也一样！」

    杉田那具庞大的身躯转向我。

    他把加助摔到地上后，更显得意兴风发。

    「把我……我的彦左卫门……害得这么惨！」

    「你说什么鬼话啊，害惨彦左卫门的是你——」

    话还没说完，我整张脸已经埋在土里。

    杉田以瞬间移动般的速度痛殴我的后脑袋。

    「啊——！」

    才想喘口气，冷不防就被杉田一把揪住头发，整个身体被他往后拉倒。接下来侧腹遭到一阵猛踹，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子根本不需要用到彦左卫门了嘛！」

    杉田踹著我的腹部，不知道在笑个什么劲。

    我整个人就像被倒进果汁机摇晃、搅拌。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疼痛能形容的。

    「小、小光！」

    千秋连忙冲过来。

    「你……也想死吗？」

    杉田立刻将目标换成千秋。

    快逃啊！脑子里这么想，却开不了口。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没经历过这等疼痛了——是的，就是被欧葛斯特痛踹那次——呃，那不就是最近的事吗？有闲工夫在这里玩单口相声，怎么不爬起来营救千秋呢——

    不过，脑子虽然不停运转，身体却成反比，越来越沉重，动弹不得。

    然后，连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啊！以前也经历过一次这种感觉。

    对，那次是——

    恢复意识后，我先确认最重要的一件事。

    「啊……我还活著。」

    或许有人认为既然有意识，当然代表活著呀。但对于当事人的我来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因为搞不好我会变成鬼魂。

    想坐起来却觉得头好重，当然，因为我头上戴著一顶超大头盔。头盔上刻著不知道哪一国的文字，从头顶延伸出的缆线连到端坐在台子上的鸟型自动石像。

    还有，在我床下睡著的师父。

    ——师父依照我的请求帮我办到了。

    太好了！我这辈子伟大的实验成功了！

    看看时钟，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

    我记得昏倒时是早上，所以也没过太久嘛。不过，再看看桌上的日历，原来已经过了三天左右。我睡了那么久吗？而且师父还一直照顾我？

    『嗯？』

    忽然响起个傻里傻气的声音，没想到居然是鸟型自动石像醒了。

    「早啊。」

    我对著鸟型石像举手打招呼。

    『你那颗头是怎么啦？干嘛顶著一坨大便？』

    「呜……」

    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这只鸟的嘴这么毒？

    『还有，你那是什么脸啊？』

    「思？有什么不对吗？」

    『白得跟鬼一样啊。』

    「啊，是哦。」

    我想起这个实验之前的状况。也就是说，得让这只鸟了解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形。

    「鸟石像，我跟你说啊。那个——」

    我话说到一半停下来，决定用自动机器人听得懂的方式告诉他：

    「我呢，是个僵尸。」

    当时那只鸟的表情，用保守一点的说法就像搞笑漫画。

    在这具自动机器人完成之前，我都不知道灵魂之盐在哪儿，应该说到现在我还是不晓得。也难怪那称得上炼金术的最高机密。

    那么，为什么这只鸟会像有生命一样，话讲个不停呢？

    嗯，要讲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真是阴错阳差。简单来说，起因就是我为了制作自动机器人，一直窝在地下室里，最后中了隐形水银的毒。

    把那种能变化成光线的剧毒吸人体内，其实原本应该就这样挂掉、一命呜呼，但我却在紧要关头灵光一闪。

    就是能不能先把我被隐形水银腐蚀的身体搁一边，只把命移到其他地方暂避危险呢？而且，在我倒下之际眼前刚好有个适当的「容器」，于是我像发了疯似地写下公式，交给师父。

    从我遭受死亡侵袭的身体抽离出命，将它移到自动石像里。

    接著，把我死去的身体完全去除毒素后，再将一半的命移回来。这么一来，自动石像中只留下一半的命，作为灵魂之盐的替代品。

    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留下我这条差点完蛋的命，另一个则是完成我想让这只鸟动起来的希望。

    『照你的说法，是怎样？』

    听完我的解释后，笨鸟把翅膀当手指指向我。

    『老子的命是你的？』

    「就是这个意思。」

    『老子要是翘辫子，你也一起完蛋？』

    「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笨鸟被我指著，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反刍我这番话的真谛。不过，没多久又拚命拍起两侧翅膀，朝我正面飞过来。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个大便头¨』

    被类似钻孔机的鸟头这么一撞，又害我倒在床上，由于头上戴的装备实在太笨重，让我很难重新坐起来。

    「好痛！你搞什么啦！」

    我拆下头上的机器，往笨鸟身上砸，他也不甘示弱，用力拍著翅膀过来。

    『臭丫头，你是个二流炼金术师吗？老子干嘛跟你共用一条命啊！老子的自由在哪？』

    二一流又怎样！再说，你哪来什么自由啊！」

    『少废话！命就是最重要的权利啦！』

    「你真的那么想要的话——呜！」

    真那么想要就给你呀。才刚这么想，一瞬间脑袋就陷入一片空白。

    脚尖变得像蜡像，渐渐失去感觉。

    『喂、喂……』

    「啊……命，快没了。」

    『喂！你给我等一下！不准死！』

    笨鸟不停用翅膀拍打我的脸颊。

    看来我的命好像能随心所欲灌注给笨鸟。不过，在他身上全部加满，我自己就会没命死翘翘；而且我死了，笨鸟也一样活不成，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命嘛！

    我赶紧停止把命灌给他，自己的身体也渐渐恢复知觉。

    「这……好恐怖哦，真是一记险招。」

    『干嘛做了才讲啊！白痴！！』

    都已经恢复意识，笨鸟还继续掌我的嘴。

    之后我们对骂争吵的喧哗声吵醒了师父，争执才总算暂告一段落。于是，我和笨鸟谈妥了几项和命有关的重要约定。再怎么说也攸关性命，不趁一开始认真讲好，万一之后我们俩糊里糊涂的，到最后很可能自取灭亡。

    「嗯……这样。这样行了吗？」

    师傅在鸟的肩膀上绕了几圈粗粗的注连绳。

    外型漆黑粗糙的自动机器人，身上多了这条红白色装饰，一下子变得好像石狮子，成了神圣的生物。

    『欸，这样不会很容易松开吗？靠得住吗？』

    「没问题，我特地用解不开的系法。」

    面对口气嚣张的笨鸟，师父依旧保持亲切的态度。真是的，像他能力这么强的人，不改改这种好好先生的个性怎么行嘛！

    我看他将来一定会被年长熟女踩在脚底下，要不就是现在已被踩得死死的。

    『老子的命就用这条绳子控制？』

    「没错，这条注连绳就是安全开关，以防小光的命注入太多过来。最理想的状况就是你们俩保持各半的命。」

    『……老子才不拿人命开玩笑咧！』

    「唉呀，怎么变得那么客气？」

    我挑了挑眉，心中有些感动。

    『老广也想要有自己完整的命啊，才不要装模作样借用别人的命咧！再说，像你这种爆炸头臭女人的命，说实在的，味道差到让老子难以下咽。』

    「你说什么？」

    这下子又让我有股冲动想扁他一顿。

    「小光，你也一样。」

    师父给我的是一条项链。

    我好歹也是得到师父一身真传的炼金术师，却连这条项链的材质也看不出来。

    「你的命要靠这条项链控制，记得随时贴身戴著。」

    「这也是你做的吗？」

    我和笨鸟共用这条命还不到半天…师父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这些呢？不过，像他这种等级的炼金术师应该能马上做出来。

    「……有一半算啦。」

    师父的回答似乎有弦外之音。

    总之，这么一来攸关性命的问题就解决了一个。

    「听好了，笨鸟，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哦，是吗？那我也有话想说。』

    「……怎样？」

    『你要答应帮老子弄条命，而且是属于老子自己的命！』

    虽然他态度高傲，但只给他半条命确实是我该负的责任。之前也说过，最贴切的形容大概像租房子吧。

    「……好啦，我好歹也算是个小小炼金术师嘛。」

    「以后要和平共处哦，你们俩可是命运共同体呢。」

    师父强拉的我和笨鸟握手。他以为自己是小学老师吗？

    「哼！」

    『呿！』

    我们俩理所当然甩开对方的手。

    死亡与诞生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糟透了。

    一醒过来，腹部上的重量消失了。

    嘴里都是泥土味。今天还真是动不动就摔得狗吃屎，被杉田海扁的后脑袋还流出泊泊鲜血。

    那个杉田——正一把揪住千秋脖子，把她整个人拎起来。

    「住——！」

    「住手」这两字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杉田似乎察觉我恢复意识，直盯著我。

    此刻的杉田满身肌肉，一头乱发，彦左卫门则倒在他身边。一定是因为想救千秋才弄得这副模样，还有，躺在凹陷地面的加助。

    「这个臭丫头把彦左卫门骗得那么惨，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杉田边说边抓著千秋的身子乱挥乱甩，还想把她扔到地上。他把一个中学女生像抓洋娃娃似地轻易乱丢，宛如电影里的怪兽。

    『你这混蛋！』

    加助的光线射到杉田的右手。

    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事。

    不过，那道光线很微弱，杉田只轻轻抬起手就避开了。

    「哼……破铜烂铁！」

    杉田手一挥，把千秋对准加助扔了过去。

    『哇喔喔喔喔喔！』

    加助发出光线屏障，想接住千秋。

    只是此刻的加助连千秋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结果，千秋整个人连同屏障撞上加助，一起摔到田里——

    就差那么一点，虽然我飞扑上去想接住他们俩的身体，但还是支撑不住，最后大家一起掉进田里。

    「哈哈哈哈哈哈！搞什么啊！居然自己跳进田里！」

    「……少得音i。」

    我死瞪指著我们嘲笑的杉田。

    这个男人——做了最该死的事。

    绝对饶不了他！

    「喔啊啊啊啊！」

    我抓起月球体验机——外型类似特殊警棍的武器挥舞，顾不得全身泥巴朝杉田挥击。

    这时候没办法使出剑客般的华丽身段，只能对著杉田直冲——不对，我连冲刺的体力都没有，只好摇摇晃晃的走到杉田面前用棒子戳他。

    后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哼。」

    杉田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没两下我又被他抓著头往地上猛撞。脑袋就像有口大钟，一次次发出冲击。

    『王八蛋……！』

    加助也缓缓拍动翅膀，朝杉田飞来。看到他迟缓的动作才再次确认自己刚才攻击杉田的行动有多呆滞。

    加助也跟我一样，被杉田一把捉住丢弃。我们俩就像扑向巨象的苍蝇。

    「小光！不要再乱动了！」

    满身泥巴的千秋慢慢爬到我身边。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千……秋。」

    她嘴里含著血，连话都快讲不出来了。

    怎么会是千秋挺身救我呢？应该是我要保护千秋呀。

    果然，我只位在英雄初阶班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听到千秋边哭边说，我忽然冷静下来。

    「……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完全听不懂。这场争斗又不是千秋引起的，但她却哭著紧抓住我。

    「因为，因为……小光、加助还有彦左卫门，大家都是为了帮我才变成这样。因为，我不能走路……，所以才连累了你们——」

    「欸，千秋。」

    听得一肚子火，忍不住用拳头揍了一下她的侧脸。

    没想到伸手一揍人，全身都麻了。

    害我差点又倒在地上，不过这次用毅力勉强撑住上半身。

    我抓著千秋的肩膀，鼓起斗志对她大喊：

    「你给我清醒点！不要什么都推给你那双不方便的脚！」

    「呜呜……」

    千秋双眼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惨了，刚才好像下手太重。

    不过，得狠下心告诉她才行，这也是为了她的将来著想。

    「到底是谁不好？是那个古科学者吧？不论利用彦左卫门，或打坏加助，都是他害的啊！你的双脚又没给半个人添麻烦。」

    「可是，爸爸也是因为我才被古科学者——」

    「那是两码子事！小孩子本来就是给爸妈找麻烦来著！这是天注定的！」

    「小光也——」

    「我也一样啊！这点小事连屁都不如！尽管给我们找麻烦！」

    说到这里，千秋总算静了下来。

    谁都晓得她老惦著那双不方便的脚。不过，她却一方面凭著毅力练习到恢复能拄拐杖行走，将自卑感转化为力量，我认为这就是可贵的优点。

    这一点可能跟我还满像的。而我在那股想提升炼金术师之名的欲望下，出现的成就便是制造出加助。

    「不过，也要怪我们自己啦。」

    「怪小光？」

    「嗯，听说不知道哪个小镇，那里的加古鲁跟我们不一样，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强敌都能三两下解决，保护大家。千秋一定也觉得他比较好吧？」

    千秋想了想之后摇摇头：

    「我希望让小光和加助保护。」

    这句话是最强大的力量。

    听了好高兴。

    连身体的疼痛都舒缓一些。

    我们俩还很嫩，可能顾不了你哦。」

    「那剩下的我自己保护自己！」

    她高声宣示。

    我们的目标不只守护，这就是我们的风格。

    「嗯……！」

    我站起来，双脚牢牢踩著。

    哎呀，身上好像有几根骨头位移了。真是的，对个弱女子居然这么暴力。

    双脚晃个不停。

    疼痛、恐惧，还有身体发出的警讯。

    眼前的杉田模模糊糊的。只见他好像想从脖子一把抓起奄奄一息的彦左街门。看著他那副充满罪恶的身体，我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一开始是私人恩怨。

    想为那些我最爱的人所受的伤害消解心头之恨，这是我和古科学者为敌的绝大部分原因。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其他新的理由。

    如果任凭这群人胡作非为，将来受害的就不只我心爱的朋友，而是更多人无辜遭殃。

    发生这类意外时，应该有英雄飞奔而来搭救吧。但我们并不是那么厉害的角色。

    所以，只能趁著还是小火花时，防范未然。

    或许感应到我的情绪，加助也从凹陷的地面飞了起来。然后停在让他最自在的地方——我的头上。

    被松开的注连绳，就像加助的尾巴飘啊飘的。

    大概是刚才被杉田猛撞地面时弄松的吧。

    ——好机会。

    「加助，去救彦左卫门。」

    『哦哦……那家伙的身体慢慢恢复原状，所以才会被那个变态打假的啦。』

    之前杉田还一副希望彦左卫门回心转意的模样，现在却用他的肥腿发狠对它踹个不停，已经杀到忘我的境界了。

    而彦左卫门的身体不再是先前的泥状，体色变成普通的大型爬虫类。

    「——你可以拿60％去啦。」

    『开什么玩笑啊！拿80来。』

    「你要我死啊？65。」

    『好——啦！70，然后马上还你。这样总行了吧？』

    「……不然咧？0K，就70吧。不准再多拿喽。」

    『0K！』

    我也拿下项链，放在口袋里。

    加助身上松开的注连绳，泛起一圈绿白色光芒，开始吸取我的命。同时，我的心脏用力跳了几下，似乎心脏另外多了一个帮浦。

    我很清楚有股物质从体内往加助身上流，这种感觉难过得要死。那股移动的物质不是固体、液体也不是气体。整个人越来越痛苦，好像连意识都要被带走。

    「……还没好啊？」

    我开始想吐了。

    『0K，行啦。』

    听加助这么说，我体内的异状立刻静止。好险！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得让千秋抱著我吐。

    「那……就靠你啦。」

    我勉强维持姿势，坐在田埂上。接下来就交给加助了。

    加助点点头后，便急速盘旋一飞冲天。大概是力量过于旺盛，还从尾巴落下了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粒子。

    「喂！不准浪费我的命啦！」

    「小光，那个命是……」

    「你看著吧，千秋。」

    我没多理会一脸担忧的千秋，直指著空中的加助。

    「现在的加助强得不得了，就连你的自卑感都能三两下赶走。有什么难过的事全找加助发泄，他会帮你全部赶走哦。」

    「加助……很强吧？」

    「嗯，现在的确够强。」

    延伸到空中的光桥突如其来绕了个弯。我才刚刚意会过来，就发现那道光宛如螺旋桨似的往下坠。

    「搞什么……？」

    总算察觉到异状的杉田望著天空。

    加助对准他的脸，一枚光弹正中伺候。一颗像是硬球的光弹以极快速度撞上，换成普通人早就在脸上开个洞了，但杉田却只是晃了几步。

    他一身的肌肉居然比集合特殊贵金属制成的加助还坚固。

    「这、这只鸟！」

    满脸通红的杉田抓起刚才痛殴的彦左卫门尾巴，在空中单手甩圈。

    第一次见到时大约全长两公尺的彦左卫门，现在缩成一公尺——只比小孩子大一点。

    杉田直接拿彦左卫门当武器，对著加助扔去。

    「彦左卫门！」

    千秋遮著嘴大叫，但加助的速度却一点都没缓下来。

    『睡一觉吧，彦左卫门。』

    加助口中吐出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化成一大块液态，将飞在空中的彦左卫门整个身子包住，彦左卫门虽然不断挣扎，在水做成的球体中也无计可施。

    最后，因为水的重量导致彦左卫门失速落在田里面。不过，因为内外都是水，也没让它受到伤害。

    『可恶！』

    加助对著杉田发射光线。

    「哼！」

    但杉田还是鼓起胸肌将光线反弹开。

    到底强化到什么程度才能用肉身弹开光线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怪人。加助的光线经过强化后照埋说比子弹威力还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杉田摊开双手，摆出柔道的架式，准备迎击加助。

    「这次再把你打烂！」

    『有种你就试试看啊。』

    加助整个身子发散出光带，朝杉田冲去。

    只见他的身体像电钻似的围绕一圈光芒，下坠的速度比刚才击出的光弹还快，这次如同流星对准杉田而去。

    「抓到你啦！！」

    杉田徒手抓住加助。

    ——看来应该是这样。但加肋的身体其实还在杉田周围盘旋，而且速度快到不断留下残影，接著出现超越鸟或战斗机的飞行轨迹，绕到杉田背后。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杉田的手臂还是跟上他的速度，朝加助挥舞。

    不过，加助却在空中静止，硬生生挨了杉田一臂。

    『去，你就只有这点力气啊？』

    「怎、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很弱的啊……你这只鸟做了什么？」

    杉田一脸愕然。

    『不是做，是拿。说了你也不懂。』

    加助往杉田的手臂上踢一脚，接著绕到后方往下飞。

    他停在空中镇定位置。

    只见黑鸟身体出现一道类似箭头的亮光。

    那是隐形水银制成的长矛。

    那根长矛在无形硫磺的加速下——

    『再见啦。』

    我的命取代灵魂之盐作为引爆剂，瞬间爆发。

    反作用力在后方造成冲击波，以加助为圆心渐渐向外扩散。连田里的稻穗都剧烈摇晃，我们这里也感觉得到一阵风。

    睁开眼睛时一切都结束了。

    「呜、呜喔喔喔喔喔！」

    光矛贯穿杉田的身体。定神一看，是加助撞上杉田的身体，杉田则依旧摊开双手，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的双眼瞪得老大，好像是站著晕厥了。要在这样的状况下不杀他，应该需要很精准的控制力道吧。

    加助从杉田的身体抽离头部，『去死吧！』像是要给他最后一击般，不断从嘴里吐出一道道光球射在他身上，感觉像在鞭尸。但这也无法消解加助的心头之恨，面对倒下的杉田，加助还想再赏他几道光线。

    「好啦好啦，可以回来喽。」

    我招招手，加助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飞回来。他气愤的心情不难理解，但也差不多该把命还我了。

    『小光，这样行了吗？』

    「非常好。好了啦，赶快把命还我。」

    『知——道了啦。』

    加助身上的注连绳又泛起绿白色光芒。我体内的帮浦赶紧动起来填满力量，感觉差别就像从空腹到吃饱。

    把命还给我之后，加助的注连绳会自动系上，这是由装在注连绳上的控制仪器自动运转。真不愧是师父，帮我做了这种好东西。

    「彦左卫门！彦左卫门！」

    千秋想起身，但却站不起来。

    原本想伸手扶她，最后还是作罢。

    看她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棍棒充当拐杖，拚命赶到彦左卫门身边，总觉得我不该妨凝她。

    「加助。」

    『思。』

    我还没开口说做什么，加助就飞到彦左卫门身边，并从双眼发出红色光线，包覆彦左卫门的身体。

    加助的能力不只用在攻击，还能发射一种疗愈光线，稍微纡解身体不适。

    「彦左卫门——」

    千秋摸摸彦左卫门，恢复成绿色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轻轻靠在千秋的身边，证明它对千秋的信任。

    『千秋，别担心。它说只想休息一下疗伤，这表示你的药很有效哦。』

    「嗯……谢谢你，彦左卫门。」

    千秋放下棍棒，坐在彦左卫门身边。等我把它治好，恢复成原本的巴西乌龟后，也可以放在板垣家或我们工作室饲养。

    放心之后突然全身虚脱。

    「呼……」

    我整个人向后一倒，全身的疲劳像是连续跑两趟马拉松。

    如果这时杉田又站起来，就真的没辙了。

    才刚这么想，背后就传来脚步声。

    「哎呀呀……果真一败涂地啊。」

    从我刚才滚下来的堤防上出现一条隧道。隧道里拄著拐杖走出来的，就是古科学者阿七。她应该和喜一郎在下水道经过一场对战呀，但这时她却保持衣衫整齐清洁。

    她定出来后隧道随即封闭，变回原本的堤防。

    「话说回来，你的体质还真特别。」

    这话分明是对我说，阿七的眼睛却看著加助。

    「你……看到了吗？」

    「只看到一点点。原来如此啊，这就是那只鸟儿弱的原因，同时也是变强的理由。」

    阿七始终神色自若。

    接著，她把手上的「那东西」丢给我。

    我倒在地上没能接住，「那东西」直接掉在我身边。

    「……！」

    是人的右手！

    从手肘以下整只手就像一块炭。

    「你……」

    根本不需要过问这是谁的手。这种状况下，这比起直接看到人的尸体更具想像空间，让人很不舒服。

    「我可没意思要吓唬你唷——」

    阿七咯咯笑著说，促狭的眼神不像是个老太婆，比较像天真无邪的少女。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喜一郎烧了。

    「你们几个呢，如果不愿意加入我们，就准备跟喜一郎小子接受同样的命运吧。」

    阿七挥舞拐杖，在空中画了几笔，只见拐杖轨迹发出红光后成了一幅鸟的光图。原先在乎面上的红色光鸟，一瞬间像是从屏风跳出来般转为立体，变成一只火鸟扑向我。

    「谁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撂倒……！」

    只要能坐起上半身就好。

    起来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朝火鸟射击。这把含有隐形水银的**是板垣大叔特制的，跟刚才加助发射的光弹颇为类似。光弹射中火鸟引起一阵大爆炸。

    「看我的——！」

    想站起来乘胜追击，身体却完全无力。

    「命」还没调整回最佳状态。

    光是坐起上半身举枪射击就已经算奇迹了。

    这时，阿七居然还冷不防来到我背后。

    完啦。这下子道具、体力，连命都已经出尽了。

    人家说「万事皆休」，就是这个状况吧。除非有什么天使降临，施展魔法相救，否则我是免不了一死吧。

    『等一下……臭老太婆！』

    「呵呵呵——」

    加助绞尽全力发射光线，阿七发现后却慢条斯理，优雅地扔出一朵火焰花朵。虽然加助吐出的是一道细细的冷冻光线，但阿七的花还是在冷冻光线作用下烧尽。

    『咦？』

    他一定是照著刚才的状况发射吧，如果没把命还我，按理说应该能把阿七整个人冻僵。但是，此刻一副狼狈的加助背后，还有动弹不得的彦左卫门和千秋呀。

    一瞬间估算一下，但不管拿出哪个道具都来不及。

    『可恶！』

    加助又吐了一次光线，但燃烧的花朵比刚才大上五倍。而且火焰随著时间似乎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别说加助，就连彦左卫门和千秋也——

    就在我拖著还没恢复知觉的身体勉强站起来，伸手进口袋摸索时——

    「——哎呀。」

    发出一声惊呼的居然是阿七。

    巨大火鸟突然在空中静止。

    一开始以为是加助干的，但看起来又不像那家伙的风格。如果是他出手，应该会出现更有劲的爆炸，把火鸟炸飞才对。

    仔细看著静止的火鸟，终于了解个中原因。

    原来有一只手紧紧揪住火鸟。

    而且还是喜一郎那只应该已经变成黑炭的手臂。

    『喂喂喂——不会吧。』

    加助惊讶的语调荒腔走板，而我根本连声音都发不出。

    只见揪住火鸟的手臂慢慢地长出肩膀，就像不死鸟似的，从火焰里缓缓冒出了个穿好衣服的喜一郎。

    「这……」

    这是怎么回事，古科学居然到了这等出神入化的境界，这样炼金术根本不是对手嘛。到现在还没听过哪个炼金术师可以起死回生。

    不一会儿，他抖了抖披在肩上的军装，火鸟才完全消失无踪。

    喜一郎察觉到军装一角还著火，连忙把火拍熄。那模样好像忘了刚才他整个人只剩一只焦炭手臂。

    「哎呀呀，啊……难不成你也是僵尸吗？」

    阿七的态度看不出她到底惊不惊讶，依旧一派自然看著喜一郎。看来这种技能连阿七也不知道，果然在古科学里算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吧。

    「你也是吧？」

    喜一郎听了这话有些纳闷，阿七就用拐杖指著我。

    「对、对啊……我们是强尸同道……」

    总觉得应该打个招呼才对，忍不住就举起手来致意。

    话说回来，我这个强尸只是死而复生，至于像他这样全身剩一只右手还能复活的诡异能力，我可没有。

    喜一郎只瞄了我一眼，好像就了解发生的事情。

    「你的命在外泄哦！能控制就好好控制啊。」

    「咦？啊……」

    加助的注连绳恢复原状，但我的项链还塞在口袋里呀！连忙戴上项链防止命再往外流失。我的命怎么跟汽油差不多？

    不过，喜一郎看得见我的命吗——

    「的确跟我满像的，我们俩都要保重身体才行啊。」

    「这不好笑吧……」

    嘴上这么说，但看著喜一郎的笑脸，我也差点笑出来。

    用项链把命控制住后，我的双脚也一下子恢复力气，轻松站起来。接著拜托加助把我刚才不小心流失的命全部仔细收回来。

    「好啦，老婆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抽出**对著她，喜一郎则拔出军刀。

    后面还有加助嘴里含著光线待命。既然以三敌一，我们绝不会输。

    不过，阿七依旧若无其事，只是微笑以对。

    她是不是面临极限危机，也能保持相同的态度呢？

    「对呀，遇到这种状况，小光你会怎么办？」

    「这个嘛——」

    啊，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她想怎么样了。

    喜一郎也察觉到了。就在我扣下扳机时，和加助的冷冻光线一起瞄准阿七脚边，同时间喜一郎的苦无闪过光线，对准阿七眉问掷出。

    「拜拜，再见喽。」

    阿七脚下出现一个大黑洞。

    等她一落入黑洞，光线和苦无同时从她头顶擦过。

    「不好啦！」

    喜一郎街上前，往洞穴中央一看，这时洞穴已经又封起来。

    「这小子我带走啦。彦左卫门呢，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女孩，就把它带回去养吧。」

    刚想到这老婆婆居然丢下杉田自己逃走时，阿七突然从杉田身体下方冒出来，一把将倒地的杉田拖进洞穴里。

    「老身可还没死心唷。你给我记住啊，小光。」

    「这是我要说的话！帮我告诉那家伙！」

    喜一郎代替我回答了。

    阿七挥挥手，消失在洞穴中。

    结果，喜一郎没逮到半个人，而我呢，也只是徒劳无功、白忙一场。

    「哼。」

    喜一郎把军刀收回刀鞘后，准备转身离开。

    『你给我等一下！』

    加助开口紧紧咬住他的衣领。

    「……做什么啦。」

    没能顺利完成任务，喜一郎显得心情很差。

    『你这小子，居然想这样就落跑。』

    「没错！」

    我也紧揪著喜一郎的军服，不让他逃掉。

    「你没忘了报酬的事吧？」

    「报……」

    就算工作量不成比例，报酬始终都是报酬。

    他答应了要请吃晚饭，我也准备到时好好问他关于古科学者的事。接下来似乎有很多该知道的事。

    『话说回来，小光，那边该怎么办？』

    加助的嘴指著有气无力的彦左卫门，还有趴在它身上哭个不停的千秋。她的拐杖是不是掉在别的地方啊？

    最后只好用手机联络，请板垣大叔过来一趟。

    经过好几次说明所在位置，花了大概一小时才好不容易会合，等到将彦左卫门放上休旅车回工作室时，又花了一小时。

    这段时问我实在困得很，但为了监视喜一郎不让他逃走，连眼睛也没阖上过。

    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拿了一个儿童用橡皮水池到工作室。彦左卫门已经缩小到能放进水池里，

    担心它不适应自来水，还特地到千秋先前进去的人孔盖下方，取了下水道的水。

    此外，目前人孔盖周围还部署很多天成会的人，随时待命能一跃而下。大家似乎都很担心千

    秋的安危。

    「真的会变回原来的乌龟吗？」

    喜一郎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问道。原本打算没让他请吃到晚饭决不放他走，但似乎一提到「约定」，他就乖乖认了。这个人的个性应该很讲义气吧。

    「别担心，希沙姆大叔的炼丹术可是世界第一唷。」

    「Yes！我虽然不像小光那么会打架，但在这方面很有帮助的哟！」

    希沙姆大叔弯著高大的身躯说。

    经过昨天那场意外，希沙姆大叔借住板垣家一晚。听说板垣大叔在送他回家的车上说明状况后，希沙姆大叔请他折返。

    「希沙姆大叔，可以治好它吧？」

    「那当然的哟！只要是千秋开口，我一定帮忙哟！」

    说完之后，希沙姆大叔把各式各样的药草放进研磨钵里捣碎。光是这样就让工作室里弥漫起一股异味，几种药草混在一起就变得这么臭的药，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呢？

    三吾一郎要吃吃看吗？」

    「你不要以为死不了就可以乱讲话哦……」

    我在喜一郎身边坐下，问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那种体质，也是古科学的秘技吗？」

    「……怎么可能。」

    还好，否则就算我有几条命也没办法和不死军团对战啊！那种对手交给拉昆市（注：RaccoonCity。电玩「恶灵古堡」里的虚拟城市）警察就行了。

    「而且，连衣服都跟原本一模一样。」

    「好像我周围的『时间』会记得我，同伴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不过，这么说来，他也能像我一样使出那种特殊技俩吗？只是我和加助用的那一招据说是邪道中的邪道。拿人命来玩，难怪会被批评成这样，那已经不是炼金术的范围，而是跨进魔法领域了吧？所以连师父也为我保密，这一点我非常感激。

    「再来，你们跟老婆婆那群人是什么来头啊？」

    这是第二件想问的事。

    既然同为古科学者，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感情这么差。

    「我们只是一般古科学者之间的联盟。说是这么说，但从事古科学的人本来就不多，其实也称不上组织。」

    「嗯嗯，我有点懂了。炼金术师也属于少数，只要彼此都是属于炼金术师就感觉大家像同一挂的嘛。」

    「阿七和杉田都是脱离那个古科学者组织的人，并不是单纯想法不同，而是他们都被那个人挖角。」

    「那就是他们所说的主人？」

    「没错，那个人拜了我的前辈为师，不到一个月就学会古科学，之后行踪成谜。我就是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阿七看来地位已经很高，没想到在她之上还有更厉害的人。这不就跟炼金术终极秘宝加古鲁一样吗？

    「只有你一个人追查吗？」

    「不是，严格说起来，每个想把古科学运用在正道上的人都想追捕那群人。所以大家在全世界形成通信网，互通消息。」

    没想到古科学的世界这么宽广，我一直以为他们比炼金术更小众呢！

    「小光！应该没问题了哟！」

    「咦？已经好了？」

    希沙姆大叔观察著把药丢进水池后的状况，还不到几分钟似乎就有改变。

    「这只巴西乌龟，原本的身体好像真的是乌龟哟！只要知道它原本的样子，就能用我的药治好哟！」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他有信心绝对能治好。

    「了不起！」

    看著双手竖起大拇指、一脸开心的希沙姆大叔，连我也跟著高兴起来。据他所说，植物生长时也需要这种快乐的气氛。

    「小光！」

    工作室门一打开，千秋便走了进来。她是自己拄著拐杖爬楼梯上来的吗？这两天她也成长了不少。

    不对，那是因为她有目标才能坚持到这个地步。

    「小光！你来得正好！」

    希沙姆大叔指著水池里的彦左卫门，千秋卖力地走近。

    「彦左卫门……」

    千秋松了口气，轻轻抚摸著彦左卫门。

    接著，她对希沙姆大叔深深行了一礼。

    「非常谢谢您！」

    「之后就是千秋的工作哟！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小家伙哟！」

    「好！」

    千秋活力十足点点头。看到她的模样，彦左卫门似乎也很高兴。就算它恢复成原本的巴西乌龟，一定也能和千秋保持默契十足。

    「呃、呃……」

    千秋望著喜一郎。

    「呃，谢谢你，没杀死彦左卫门……」

    虽然她显得有些冷淡，却很真诚。

    千秋的态度和最初不太一样，好像真的了解古科学者也有善恶之分。话虽如此，目前倒还不确定喜一郎是否真属于善良的一方。说不定那票人才是正义使者，真相也可能是——不对，不可能啦！

    如果真是这样，像喜一郎这样的人早就投奔过去了。只要不是被控制，对于自己所属团体是善是恶总能辨别吧！

    喜一郎对千秋说：

    「——我和那些骗你爸爸的人一样都是古科学者。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使刀的人都是杀人魔，我也想把古科学用在正道上。所以……这么说或许很无礼，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每一个古科学者都当坏人。」

    即使是比自己年幼的女孩，他也真诚以对。千秋看著他的眼神时，脸颊还微微泛红，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我、我会努力……」

    「谢谢。」

    喜一郎微笑回答，千秋赶紧害羞走出去，拄著拐杖的速度比刚才进来时快得多。

    看著关上的门，喜一郎喃喃说道：

    「……她讨厌我啊？」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反射性的往他脑袋一拍。

    「我跟你说啊，她是——」

    「？」

    本来想全盘告诉他的，算啦，既然他这么蠢，就等他哪天发现再告诉他。我干嘛要帮这个色胚这么多忙呢？

    看著头上浮现一大串问号的喜一郎陷入沉思，我避开他的目光，刚好看到窗外的加助。

    『欵，小光！板垣老兄找我们去喽！』

    「哇，已经修好了吗？那走吧。」

    我穿上拖鞋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怎样？」

    一转过头，看到喜一郎满脸严肃看著我。不过，反正他本来就是老板著脸。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天晓得，我连阿七他们的底细都摸不清咧！」

    「摸清之后又怎么样？」

    「当然是彻底打败他们啊。」

    我笑著宣示。

    「我以为你讨厌赚不了钱的工作呢。」

    「我是讨厌啊。不过，也不能任他们猖狂下去嘛。」

    这可不是什么实习英雄的尊严。

    放任那群人胡作非为，之后一定会出现类似板垣大叔的受害者，保证会有更多比板垣大叔更倒楣的人。

    所以得比消防队早一步行动，控制住火源。

    而这个小镇上只有我办得到。

    「……怎么每个炼金术师都这么鸡婆啊。」

    喜一郎喃喃低吟，语气中竞出奇不带恶意。

    一定还有机会再遇到阿七那群人吧。

    在那之前有很多事情得准备好，但当务之急就是我们鸟屋的财务状况。虽然维持加助的身体的确重要，但我不吃饭就会翘辫子，再怎么说，我们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命，得更重视健康才行。

    太阳都还没下山，我肚子却饿了。

    三号一郎，今天晚饭吃寿喜烧如何？」

    「等等，什么叫做『厶『天』？」

    我对激动站起身的喜一郎露出微笑，无视他的抗议，迳自走出工作室。

    结果，那天晚上真的吃寿喜烧。本来喜一郎放了食材就想离开，但千秋开口挽留后，大伙儿一起围坐在餐桌上。

    最令人意外的是，喜一郎卯起来吃饭的干劲居然比我和希沙姆大叔都还拚。我甚至心想，如果能把一双筷子使到这种出神人化的境界，要我投奔古科学怀抱也无妨。

    一顿晚餐吃得非常开心。

    不过，我却觉得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和喜一郎这么亲近。

    他是个大好人，但炼金术师和古科学者终究有一部分水火不容。这就像科学家和占星师之间，就算多努力还是无法完全彼此包容。

    算了，反正也没必要去管那个大色胚。

    没错，完全不需要在意！就是这样。

    尾声

    距离杉田和阿七攻击鸟屋工作室，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

    这期间彦左卫门已完全康复，千秋也回到每天固定复健的生活。喜一郎突然销声匿迹，但有状况时应该还会再联络，我想他的离开总不会是永别吧。

    至于我跟加助，依旧天天等著工作何时上门。美乃滋已经快消耗完了，该认真思考明天的三餐要怎么办了。

    目前古科学者那边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联系。毕竟对方是个组织，之前跟我接触后，说不定他们得提交报告或做些调查，需要一段时问评估，也可能对我完全没兴趣吧。最好是后者，那就太感激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阿七那群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如果威胁到我们的生活，我也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做白工也在所不辞。说不定还真的得拯救世界呢。

    就在我下定这个小小决心的那一天——

    『喂，是小光吗？』

    没设定震动功能，手机却震个不停。

    我望著蓝天，按下通话键。

    「喂，是老兄你啊，干嘛那么生气？」

    『还敢问为什么！我听希沙姆先生说啦！你跟古科学者对战了一场？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若用漫画的表现法形容，师父的声音就像从我右耳进，左耳出。真想两三下挂掉电话，但却不能这么做。

    「问我为什么也没用呀……是对方找上门的耶！」

    「那你有没有受伤呢？」

    「有啊。连命都用上了，差点死翘翘。」

    『什么！是哪个家伙把你害得这么惨？乙

    我好不容易安抚情绪激动的师父，接著又听他说了很多有关古科学者的事。对啊，之前好像听说他们那边也有古科学者出现。

    师父语带严肃听著我叙述阿七和杉田的事，接下来我还告诉他我遇到了喜一郎。

    『感觉——心有戚戚焉啊。因为我身边有形形色色的人嘛！』

    这是师父的感想。

    『而且，听说喜一郎也到你那儿去了啊？没想到他会跟你合作——』

    『喜一郎是个好人耶。」

    『呃，思。是啊，应该算是好人吧……』

    师父话中似乎有弦外之音。

    『听好了，小光。不管是那个叫阿七的古科学者还是喜一郎，你都要特别留意哦。还有，如果你跟加助联手，大部分的事应该都难不倒你们，但这不表示所有事都办得到哦。你们跟守护者加古鲁可不一样。』

    「好啦好啦，又要开始说教了哦？」

    『不是，我今天是认真的。就像这次，如果不是多亏了有希沙姆先生的药，可能你也无能为力吧？』

    「嗯——」

    即使有干百个不甘心，但确实如此。果然像我这种刚入门的菜鸟炼金术师，跟真正的专家还差一大截啊。

    『下次如果有古科学者敢再上门找麻烦，记得一定要通知我还有希沙姆先生，大家联手打败那群人。』

    「谢啦，老兄。」

    『对了，小光。』

    「又怎么啦？」

    『从刚才一直听到你后面很吵，附近的道路正在施工吗？』

    「嗯，我正在工作。」

    我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

    身边有个东西以超快速度跑过。

    『臭、臭小光！居然一个人在旁边摸鱼！可恶！』

    一只黑鸟的身影从我视线下方往上移动。

    一只巨鸟像是追逐那道身影，飞快奔跑。

    地面传来的震动不断碰著头上的伤口，让我痛得不得了。

    「我要回去工作喽。」

    『呃，不太了解你那边的状况，总之，也要加油工作哦……』

    切断电话后，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站不起来。

    头上鲜血不断滴滴流下来。符合我脑袋大小凹陷的草地上，小草随著鸵鸟的脚步轻轻晃动。这股震动就像按摩器似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真想就这么平躺睡著——

    『小光，不准睡！睡著就挂啦！』

    加助的光线射到我脚上。

    「好烫！你搞什么——」

    我一起身，就看到眼前那只鸵鸟——欧葛斯特。

    它正朝著我直冲过来。

    「哇呀！哇呀！」

    顾不得头上还流著血，拔腿一个劲的跑。欧葛斯特的目标已经完全转移到我身上，虽然它的屁股遭到加助的光线攻击，却一点都没慢下脚步。

    再怎么说，我也没想到一个月里竟会被鸵鸟狠踹脑袋两次吧。

    它又逃出来了。帮主明明答应我要把它关进铁笼子里呀，结果它却趁喂食的空档大逃亡，一大票黑道分子也阻止不了，所以我又被抓来对付它。

    老实说，这次我全身的重装备比先前从古科学者手上救出千秋时还齐全，但依旧无法阻挡欧葛斯特的暴走。加助好像问过喜一郎，但这份工作连喜一郎都表示犹豫。

    对了，我第一次受挫好像也跟鸵鸟有关耶。

    咦？等等。该不会那时候的鸵鸟——

    啊，现在没闲工夫想这些啦！

    「站住——！」

    从口袋里拿出爆破绳索，往欧葛斯特一丢。但是，这只鸵鸟似乎学乖了，侧身闪开绳索，而且还用后脚一踢，把绳索踹向飞在后方的加助身上。

    『呜哦！』

    无暇理会被绳索打中后坠落的加助，我继续往前跑。

    我可不要再死一次。

    「小光！要小心啊！」

    远处传来帮主的呼喊。

    「你好歹也是个黑道帮主，不能帮点忙吗？」

    虽然我拿人钱财，还是忍不住吼两句。当初不是说好要准备麻醉枪的吗？

    「抱歉，小光！现在不方便出手打打杀杀！」

    「咦……？」

    我东张西望，发现帮主站在玄关前。黑头车在二芳待命，旁边站著一大票凶神恶煞。欸，总能叫那群人想想办法吧——这时，才发现车里好像有客人。难怪，原来是要全力保护客人安全啊。了解。

    当注意力放在这个方向时，双腿也自然朝同一个方向跑。

    「哇！不要过来啊，小光！」

    「咦、咦、哇！」

    一大群黑道保镖就像鸟兽散一样四处逃跑。任何人看到鸵鸟朝著自己冲过来，应该都会拔腿就逃吧。

    总之，我心想不能吓到车子里的客人，得设法改变方向，先远离车子再说——

    这时，有个人突然下车。

    「啥米？」

    我的呼声中带著两种惊讶。第一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在现场宛如野生动物园的气氛中走下车，再来就是下车的人我认识！

    「哎呀呀，真有精神。」

    拄著拐杖、一脸笑眯眯的正是——古科学者，阿七。

    阿七举起拐杖朝欧葛斯特一指，它就当场跌倒。在场所有人发出一片欢呼，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它的脚边缠著一把类似藤蔓的植物。

    阿七挥挥拐杖，又回到车上。欧葛斯特脚上的藤蔓也随之消失。

    「为什么你会……！」

    「重点是，你的工作是逮住那头鸵鸟吧？」

    「啊。」

    对哦。我赶紧从腰际拿出一般绳索。

    「再见啦，小光。」

    就在我将欧葛斯特丰牢地五花大绑之际，阿七的座车已发动驶离。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追上去了。

    为什么古科学者会出现在帮主大宅呢？该不会他们联手吧——

    「不要紧吧，小光？」

    站在大老远观战的帮主跑了过来。

    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说，不过首先还是得问问那个老太婆是什么来路。

    「嗯？你问江户屋的老太太？他们是开和服店的，我们家从上一代就是老主顾啦。」

    「开和服店的啊——」

    既然杉田表面上可以是个医师，阿七经营和服店也没什么奇怪。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还真小。如果她因为生意的关系而住在这附近，倒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盯上我。

    算啦，既然阿七没打算在这里开战，我也赶快完成任务吧。

    「加助，你还没死吧？」

    『欵……你这丫头的绳索，打人很痛耶……』

    刚才好像打中了加助的眼珠，只见他不停地眨眼睛。如果他真的是自动机器人，根本就不会觉得痛吧。

    在加助碎碎念的同时，我一面拿出耳机戴上。

    这样就能听到加助和欧葛斯特对话时的声音。

    『喂，你这家伙怎么又发起钢啦？』

    『来、来了……又来了……』

    欧葛斯特的恐惧和之前毫无两样。

    『不可能再来了啦。我上次跟你说过，可以放心了啊。』

    『骗、骗人！你说谎！』

    『你说什么？』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葛斯特烦恼的原因应该已经完全排除了呀。难道他怕的是另一种动物？

    「小——光！」

    忽然传来一个和现场气氛毫不搭轧的活泼声音。

    大宅庭院外正挥著手的，不就是千秋吗？

    「千秋！」

    我也向她挥挥手。这时总算了解欧葛斯特惧怕的理由。

    『欵，欧葛斯特。』

    加助戳了一下欧葛斯特的腹部。

    『那家伙该不会都在固定时间出现吧？』

    『没、没错！每天一到这个时候，恐怖的怪物就会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跑到大院子的墙边，走近位在栅门另一侧的千秋。她拄著拐杖从住处大楼徒步将近三十分钟来到这栋大宅。这是她用来复健的路。

    「你走这么远啊？」

    「很厉害吧！我很努力想试著慢慢走远一些哦！」

    这时，我看到千秋的肩膀上有一只小小的巴西乌龟。我对著那只守护著她的迷你保镖也挥了挥手。

    巴西乌龟晃晃头，似乎说著「一切包在我身上」。

    「有劳你啦，彦左卫门。」

    我越过栅门戳了一下小乌龟的头，它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赶紧把头缩进龟壳里。

    现在千秋有个这么棒的好伙伴，只有这一点让人想感谢古科学。

    眼前这副景象令人忍不住绽放微笑。

    『小光！』

    就在这时，我听见加助的声音转过头，却看见欧葛斯特的脚。

    『来、来了吗？那个绿色臭魔鬼！想把我带走没那么容易！』

    「唔！」

    冷不防地被撞了一下，害我整个人撞上栅门，仿佛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但声音就像脑袋里的大钟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你这家伙！要绑紧一点啦！』

    明明是加助在那里哇哇叫，受害的却是我。

    「小光！你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早就习惯啦。」

    看著栅门外的千秋一脸担忧，我赶紧竖起大拇指逞强。

    我想，这时我脸上应该出现栅门印下的三条线吧。居然让个弱女子搞成一副小丑样，这笔帐得好好算清楚才行。

    和千秋道别后，我重新提振士气。

    手里抄起爆破皮鞭，追上落跑的欧葛斯特。

    比起跟古科学者的对战，该先解决掉眼前的鸵鸟。为了我一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一定要逮到这家伙。

    「给我站住——」

    『别跑啊啊啊啊啊！！』

    我和加助跟那只臭鸵鸟就这样搞了将近一小时的捉迷藏。

    附注：那天晚上帮主请吃丰盛晚餐，但我嘴里破得乱七八糟，食不知味。

    每天都是这种生活——

    但我和加助的命似乎还没燃烧殆尽。

    但愿明天也能享用美食。

    动画《吉永家の田石像怪》座谈会

    出场人物

    仙……众所周知的原作者，田口仙年堂。

    日……插画家，日向悠二。

    O……执行制作，0胡先生。

    执行是干嘛的？

    M……责编M女士。

    M总之，今天没有准备录音机，请大家做笔记。

    仙不会吧！

    日一般都会准备的吧！

    M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之后还要重写也很麻烦吧。

    仙好好好，了解啦。那就做笔记吧！大概之后就会唤起记忆了。

    O对了，我前几天买了这个耶。

    仙啊，这个就是跟吉永家同时播映的某动画CD耶……

    O我说这话是不太恰当啦，不过，还真会捞钱啊……

    日呿，某臭动画！

    仙某臭动画！0胡先生，请努力狂推吉永家哦！

    O包在我身上！

    仙话说现在已经半夜O点了，坦白讲，我好困唷。刚刚开完动画庆功宴，现在大家来到ENTERBRAIN的会议室集合。

    M日向老师，四格漫画的构想好了吗？

    日还没……是说，今天开会是为了要想四格漫画的梗吗？

    M对日向老师来说是这样没错。

    O不是啊，我听说是边看动画边随便聊就行了耶。

    M对啦对啦，我去拿带子，你们等我一下哦。

    接下来，为了接好放映机，在爆困中奋战。

    因为ENTERBRAIN的会议室里插座居然在电视柜的反方向墙上。

    于是，动画欣赏开始！

    日双叶好可爱唷——！

    仙就是说啊，斋藤干和小姐的声音真棒。

    日应该说，干和好可爱唷，千和！

    仙原来这才是真心话！

    M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第一集大概看过十遍了吧。

    日我也差不多吧。哇，这个加古鲁发出闪光的部分呢（接下来持续对于光源的研究侃侃而谈了将近一分钟……），总之，并不是有发光就好啦——

    仙耶！爱巴力少尉出来了！好酷啊！

    O少尉很受欢迎哦。

    日嗯，少尉的声优是个变态嘛，我这是称赞。

    O怎么这样说呢？没有人能比得过日向老师的变态啦。

    日不不不，别这么说，0胡先生比较变态。

    O现在撇清也没用了啦。

    日不是嘛，我才不在乎萌不萌咧。

    仙呵呵呵。

    日（接下来持续将近一分钟的日向悠二萌学讲座）

    仙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只导盲犬，也不知道加古鲁会变得怎么样。它真是只忠狗啊。

    M咦，最初怎么会有爱巴力这个角色啊？

    仙现在印象有点模糊了，会不会是当初想要有只跟加古鲁对抗的狗啊？

    日喔！双叶的赤脚真不错。

    O日向老师果然是十足的变态。

    看完第一集之后，精神又恢复了。

    不过，时间已是半夜一点多……说是恢复精神，说不定反倒是因为太困而异常亢奋？

    然后迈入第二集！

    M（看著加古鲁和凯鲁普对战的画面）嗯，真是超现实。

    仙一般来说应该要挥拳或使剑，这两个却一动也不动。

    日这是谁想出来的啊？

    仙追根究柢是我啦……不过这种对战方式还真怪耶。

    日不过，那个女仆好可爱哦！我们家也想要一个！

    O日向老师果然是十足的变态。

    日为什么光是这样就成了变态？

    O日向老师注意的地方跟一般人都不一样嘛。

    日没礼貌！我是看最精彩的地方！

    M谁管你啊，反正你快想四格漫画的梗啦，截稿期限只到早上哦。

    日那不就只剩五小时！

    纷纷扰扰中进入第三集。

    所有人的睡意都化为亢奋。

    仙百色的字好丑！

    日这应该是有人代写的吧？

    M该不会是导演？

    O应该不至于吧？

    日啊！双叶的赤脚！真赞！

    仙你有完没完啊！

    日欸，田口老师，要是你以为我只爱萌角色，那就大错特错唷。

    仙我觉得我应该没错吧……

    日我喜欢的呢，不是动画里的可爱小女孩会动就好，而是动画里的小女孩动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啦。唉，我老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说清楚了。

    仙那不然这一页改成日向悠二萌学专栏？

    日不用了，算了。大家继续，继续。

    进展到第六集。

    日啊！赤脚！还有美臀！

    O这不是希沙姆吗？

    仙居然萌到希沙姆了！

    再来到了第八集。

    日该死！快把这混蛋杀了！

    O干嘛对动画出场人物气成这样啊？

    仙日向老师昨天几乎没睡嘛，加上今天又要截稿，确定睡不成了，所以情绪超High……

    日不是啊，我真的爆想睡的。

    M说过了画完才准去睡的吧！

    仙你是恶鬼吗……不！是恶魔！

    吵吵闹闹到了十一集。

    眼看渐渐接近尾声。

    到了这时天色开始转白。我也好困。

    到底是谁想出这个活动的？

    仙小桃！小桃！

    M动画里的小桃好可爱哦。

    日对啊！现在我们少的就是这个！

    仙太好了，日向老师！接下来我也多写些萌角色吧！

    O哦？吉永家也要开始有萌角色了？

    日好！我也要拚命画！

    仙你的形象本来就够像萌角色了吧。

    日笨蛋！再也没有人比我更认真思考吉永家三姝的第二性征啦！尤其这几个孩子即将进入青春期，我也在想身材要变得丰满一点！

    仙不准给我乱丰满哦！

    日不行吗？

    仙梨梨0K，双叶还没，美森不行！

    日双叶还没哦……

    就在大家说说聊聊中，动画欣赏完毕。

    天空已经洒下晨曦，会议室里的人跟强尸一样。

    欵，讲真的，到底是谁设计这个活动的啦？

    M好啦，终于全部看完，请大家发表感想！

    仙嗯，果然很棒！动画万岁！一定要加码第二季！

    日萌万岁！加码第二季！

    O呃，搞不懂什么状况，总之万岁！加码第二季！

    仙O胡先生，第二季出来的话要加把劲宣传哦。

    O好！有第二季我就拚命狂销！绝不输给某动画！

    仙怎么又回到那个话题啊！

    M那个，日向老师，四格漫画的分镜画好了吗？

    日梢等一下，田口老师正在想！

    仙怎么是我？呃，那就加古鲁这样这样，大概照这种感觉下去画吧。

    日啊，这个好，就这么决定。

    O真快！

    就这样，今天的座谈会告一段落。

    虽然每个人都爆困，但一有动画还是很认真看完。

    下次还会被叫去做什么呢……

    完

    撰文／田口仙年堂

    赞助／AvexO胡大人

    后记

    大家好！

    我是田口仙年堂！

    话说在前头，这次后记很长唷！

    既然给我这么多篇幅，我也有一大堆的话想说。

    首先，动画已经全部播毕。这一集出版时应该开始在AT—X频道（注：日本动画频道）重播了，当初因为位于收视区域外没看到的人，这次一定要记得收看哦。

    啊，当然也可以在DVD上看到活跳跳的吉永家角色哦！可同时收藏先前上市的宣传DVD还有前几天发行的第一集——

    ……我什么时候变成制作公司的业务了？

    会让人这么High也难怪啦。

    虽然动画播映完毕，但随即出了DVD呀。如果照这个气势持续下去，说不定哪天又有新一季咧。

    坦白说，最初听到制作动画时心情没那么好。用「半信半疑」来形容最贴切不过，因为作者参与制作的动画成功案例并不多（至就我个人认知啦）。

    不过，在每星期和钤木导演以及负责编剧的吉冈老师开会过程中，彼此交换意见，一步步实现将动画搬上萤幕的计画。不需要作者多开口，导演和工作人员似乎都能了解原作概念耶。

    所以每次被问到「有什么意见吗？」我经常只会回答「没想到什么——」因为真的没什么不满意呀！

    就这样，每星期例行开会，我不禁有个疑问。

    因为整个过程实在太顺利，让我以为每出动画都差不多这种感觉。那么，如果会议进行得这么愉快，为什么最后的成果不好呢？

    我猜实际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工作人员在流血流汗地打拚吧。不过，听说基本上第一线作业还算流畅，也让我松了一口气。还有，顺便告诉大家，听说每星期固定参加讨论的作者也没几个……

    在这样的制作环境下，新年一开工我们就进行录音了。

    当然，身为作者的我们也到场参观。

    ……哇！声优本人耶！我和日向老师还有M女士全都紧张得发抖。光隔著录音室玻璃看到若本规夫先生「嗯嗯～咳咳……」这样干咳两声，就全身动弹不得。

    一开始整个现场从头到尾气氛都相当紧张。就连老前辈若本先生也认真揣摩角色，「嗯～这个满困难的……」更别提其他年轻声优也一脸严肃的研究剧本。

    最初大家还在摸索，感觉现场异常凝重。

    不过，随著演练过几次，声优们也大概抓到角色性格，气氛融洽了起来，现场变得越来越活泼，甚至不断冒出笑话。

    忙完录音之后，工作人员聚餐时若本先生也出席过几次，听说这种状况很罕见。看来他很喜欢加古鲁，教我十分感激。

    我和其他声优们也慢慢聊开，期间遇到一些小状况得在麦克风前披挂上阵时，担纲凯鲁普配音的冈野浩介先生还热心仔细指导我的声音表情。那时真是太感谢了。

    不过，我绝对不想让别人听到我当时的声音！应该是收录在DVD第二集里，总之大家不准去买！感觉好像鸵鸟俱乐部的阿龙（注：搞笑团体「鸵鸟俱乐部」成员之一的上岛龙兵），反正绝对不准买哦！

    还有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日向悠二老师平常说话老爱惹那些声优，另一方面又说「该怎么样才能像田口老师一样，装出一副好脸色呢？」

    我才不是装出来的咧！

    前阵子我和制作动画的工作人员们一起去了趟温泉旅行。

    旅馆门口大大写著「欢迎御色町商店街全员」，而且仲居先生还被问「御色盯是位于哪一带的小镇啊？」这要怎么回答嘛……

    宴会中不少有趣的对话，让人忍不住纳闷「居然会从发出这种声音的声优口中，听到这种……」从头到尾笑声不断。

    真是趟愉快的旅行。下次再去吧！

    ……结果累得半死回来，隔天居然就是这篇后记的截稿日啊。

    话说回来，这段日子冒出真多活动啊……

    参加广播节目、在动漫博览会上帮加古鲁配音、参加动画播映的前一天晚会还骗了斋藤千和小姐。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这些都不是作者的工作吧？

    还有，拍照时也是，「笑一个！拍喽！啊，对了，田口老师露脸不要紧吧？」喂！一般是拍照前先问吧！然后啊，为什么搭腔的不是我，而是M女士回答：「没关系唷！」

    我的肖像权是在谁手上呀——！！

    啊，不过上电视或上广播都很有趣哦。

    这么说听起来可能超级没礼貌，但因为在广播或动画制作过程中有机会和声优们聊过，才觉得「哇！声优们也是人耶！」

    似乎以往只出现在电视萤幕里的人就在身边。思，其实我也有朋友是声优，忽然有种很亲近的感觉。

    动画的反应还不错，让我放心不少。事实上，动画开播之后书迷的信也变多了，真高兴。要向大家道歉的是无法一一回信，但信件我全都读过了，变成我身体血肉的一部分哦。很有营养。

    对了，我也问问身边朋友对动画的看法。

    「咦？已经开始播了吗？」

    「什么？动画？哪一出动画？」

    「对了，你还在写吉永家啊？」

    看我砍死你们这票人……！

    「嗯嗯，我知道已经改编成动画喽！」

    喔喔，真是我的知心好友！那，觉得动画拍得如何？

    「抱歉……我们家这里看不到耶……太乡下了……」

    嗯，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大猪头！

    为什么陌生人比起我那些高中、大学的朋友知道得更清楚呢？

    算了，总之就是持续这样状况不断的每一天。

    简单一句话来形容，就像「节庆活动」吧。为了全十三话的动画塑造出各种人物，炒热气氛。此外，以整部动画相关作业来看作者的角度，就跟节庆活动中在角落倒茶的小弟差不多。

    不过，这样的节庆活动一结束，还真是让人感到孤单呢。

    有机会的话希望再来一次。因为不只是我，所有工作人员都看著这出动画乐在其中。大家都觉得这么幸运的事绝不能轻易放过！

    所以喽，请大家去买DVD！DVD卖得好说不定第二季就有著落哦！

    呃，净说动画的事太偏心了，回到小说！

    这次是看似加古鲁却不是加古鲁，也就是「另一个」石像怪的故事。呃，这可不是因为本尊吉永家的灵感枯竭才使的招数哦。

    读完的人应该能了解，这部作品不是《吉永家の石像怪》。或许有某些读者认为理所当然的部分，也会发现大错特错。

    这个《东宫家》的概念，就是「加古鲁」做不到的事由另一个「加古鲁」来做。所以我做了很多尝试哦，特别是用了很多类似少年漫画的热血、欢笑和泪水来表现。

    话说回来，故事灵感起源还是来自御色叮的各个角色。所以两个作品都像我自己的孩子般疼爱，也请大家多多爱护。

    还有其他很多想说的，但这样会不小心爆雷，所以不能讲……总之，请大家继续期待！

    再来谈谈我自己的近况！

    我终于搬家啦！抛弃那栋旧公寓，来到新天地！

    ……没啦，其实只离之前住的地方不到五十公尺。

    这个呢，要写的话又能写上一大篇哦！

    其实这个地方本来是第二顺位。因为当初觅屋时一眼相中的房子已经有人预订了，最后只好死心。本来以为搬家只好暂缓……没想到后来就看到这问。

    当初眼看著能顺利签约，把签约需要的文件寄回老家，结果过了四天也没收到。查询之后才知道是邮寄途中出了意外。

    等到文件又送回时，「之前被订走的那个房子，人家取消了耶。」对方忽然打电话联络。但我们这里已经签约了啦！

    命运多舛的合约签完，搬家工程也告一段落，以为从此雨过天青。

    结果，原本已经签约也接通的瓦斯居然出不来。

    加上接好线路的电视还是没画面。

    最惨的是无线网路死当。

    虽然事后一项项解决，但是……这种狗屎运到底是怎样啦！是老天爷说「不准搬家！」挽留我的暗示吗？

    就在人仰马翻中，总算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往后就能在新家努力不懈的工作喽！

    至于身体，目前持续胖下去。

    再不认真想想减肥的事就惨了。

    不过，听说肥胖不是作家的专利，所有久坐办公桌的人都很可能沦陷。我胖的原因应该是生活中有很大比例都贡献给线上游戏了吧。

    对了，声优们对于身材似乎非常在意。因为体格也是发声的一大要素嘛。其实作家也一样啦，顶著一团肥油窝在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好灵感嘛。

    大家也不要光读书，得出去走走才行哦！

    就跟光是躲在家里用功脑袋也不会变好一样，整天净看轻小说，久了也会无聊啦。

    思，没错，不过这些大都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呼——漫长的后记马拉松，终于也接近尾声。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后记。这大概也是「Fami通文库」里算满大篇幅的吧。

    不过，一半以上都在谈动画。对还没看到动画的读者有些抱歉，但还是很想说说动画的趣事，请多包涵。

    又到了感谢时间！

    每次听答谢听到腻的责编M女士。总之，动画制作期间辛苦您啦。我会祈祷接下来不会更加辛苦……

    插画家日向老师。「干嘛每次都在感谢时间里担心我的身体和三餐啦？」话是这么说，那就

    想办法改善你一天不到一百卡的饮食啊！还有啊，恭喜搬新家！

    赤堀悟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到处奔走！如果不是那个偶然，也没有现在的改编动画！

    铃木导演！因为有你的高超技术，才能让吉永家动画这么优质！希望今后更加油，保持精湛的水准。

    吉冈たかを老师！您在充分了解吉永家之下写出的剧本，让我感到欣慰的同时也变得无事可做！下次有机会还要帮我们写剧本唷！

    最重要的是，好想和这次的工作人员和配音阵容再次制作动画！非常谢谢动画＆小说的全体工作人员！

    下次应该会在吉永家本尊续集与大家碰面吧。

    《东宫家》也会跟本尊作品同时进展，就某个角度来说，这里将石像怪的世界一分为二，但

    两边都请大家多支持哦！

    那么，下集再见！

    谢谢大家耐心一起度过漫长的后记！

    田口仙年堂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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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一卷全

    一寻找神秘宝藏

    「哎呀呀，想不到您真是长大啦。啊、我不是说身材，我从小光小姐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您嘛。您搬来这里已经四个月吗?感觉整个人像进了军队好几年，接受训练後变得精干成熟啊。」

    「喔。」

    「话说回来，脸颊瘦了点耶。就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看，您好像瘦得过了头啊……该不会正在节食吧?这可不成呀。节食这个字的英文Diet，原本的意思就是饮食，正代表健康的饮食习惯，绝对不可以不吃饭哦!」

    「喔。」

    「下次我送点东西过来……咦?怎么啦?眼睛忽然睁那么大。好了，言归正传吧，咦?这句话已经说第二次啦?还是第三次?」

    「喔。」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糊里糊涂……自己也很纳闷，怎么能担任老爷的秘书。啊，对!就是这件事!提到老爷!东宫天人老爷!就是您父亲呀!」

    「……喔。」

    「请别摆出这么明显的厌恶表情嘛!别看他那样，其实也很担心小光小姐啊。小光小姐，嗯……您这里叫鸟屋是吧?因为听说您的工作室接受类似侦探的委托工作，他还曾经打算请专属徵信社来调查小光小姐呢。」

    「喔。」

    「就算不提这件事，平常他也每天担心『这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过著优於一般水准的生活?』看看您，原本圆滚滚的身材，现在变成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

    「喔。」

    「坦白说，我也不赞成小光小姐目前的工作。累积社会历练这个想法确实很了不起，但有必要当个侦探吗?想当初社长也因为牵扯上侦探，曾经闹得相当不愉快……哎呀呀，小光小姐，咳咳咳!呼，不好意思，这茶真好暍，是天弥少爷送的吧?」

    「喔。」

    「对了对了，来谈正经事吧。我今天之所以前来，是希望社长能早日恢复精神!我的想法很简单，社长没精神，我们公司就危险了。於是，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社长看到小光小姐健康愉快的模样——所以，我带了相亲照来。」

    「啥!?」

    「有各式各样任您挑选唷。医生、律师、政治、明星、小说家——啊，最後那个弄错了，请把他忘了吧。」

    「等、等一下!为什么会从健康愉快的模样一下子跳到相亲，这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您怎么这么说呢!看到做女儿的顺利出嫁，父母也会就此放心啊!」

    「除了相亲之外，还有很多方法能让父母放心吧!」

    「啊、您看这位怎么样?室内设计师，现在好像挺流行的。还有这个，中式甜点师父也不错呢——」

    「……加助，让他闭嘴啦!」

    『来喽!』

    我叫东宫光，好歹也算是个链金术师。

    我周围好像怪人特别多。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原因之一大概是老爸在社会上的地位吧。位居企业领导阶层，他周围自然也都是优秀人才，而所谓优秀，一般都在优秀之余伴随著某些异於常人的部分。

    此刻瘫在我面前的西川叔叔也是。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是我爸的秘书兼司机，其实当秘书和司机都不需要特别技艺，但或许被我爸荼毒太久，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大怪胎。

    为什么会想到相亲照片啊?我才十八耶!我是达官贵人的女儿吗?

    「西川叔叔，你还没挂掉吧?」

    躺在布偶围绕的沙发上，西川叔叔不住痉挛，原本直顺的头发现在变成爆炸头，笔挺的西装也烧焦了。

    「呃、呼，小命还在……」

    大概连舌头都麻得转不过来，西川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笑。

    至于把他整成这副德性的凶手，此刻正在沙发旁的鸟笼里哼著歌。

    「加助，你啊……」

    『啥?』

    加助就是鸟笼里的那只黑鸟。

    看起来是只类似乌鸦的生物，但其实不然，他是用金属制成的自动机器人，大部分物质都伤不了他，相当坚固。如果没有绕在双肩的那条注连绳，晚上还真看不见他黑漆漆的身体。

    『你该不会想骂老子吧?是小光你自己下的令唷。』

    「不是啦，先前不是说过吗?不准你在房间里发射光线啊!这下子布偶又烧焦了啦!」

    『你太强人所难了吧?这种状况下得待在鸟笼里出手，除了光线根本办不到嘛!说话前先动脑子啦，你这个炒面头!』

    「你说谁炒面头?」

    我助跑了一下後，对著鸟笼狠踹一脚。看到鸟笼受力後以钟摆理论摇晃，再继续补几脚。每踹一脚加助就哇哇哀号。

    一开始提过，我是个链金术师。加助就是用链金术制成的，也就是说呢，他是我一手催生出来的，没错。

    正式名称叫做加古鲁，模仿我师父居住的小镇上那尊似乎很有名的石像之名来命名。听说只要是链金术师都知道那尊石像，不过，我倒没听过。

    除了从嘴巴发射光线之外，他还有很多功能。计算能力可能也比我厉害，「无所不能」似乎是现代链金术师制作道具时的基本概念。

    就这样，他现在的地位就差不多像我的搭档。虽然他嘴巴很贱、也没什么战斗力，但少了他就不妙啦!我们彼此就是这种关系，至於我们工作室「鸟屋」，也是由这只鸟命名。

    我爸对我研究链金术这件事不怎么高兴，所以我几乎是抱著半断绝父女关系的心情离家出走，他也完全没给我经济支援，彼此真的形同陌路。

    就在我这么认为时，这个人却跑了过来。

    「哎呀呀……太大意就碰上这种危机，链金术还真厉害。」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西川叔叔，又坐回沙发上。

    加助的光线似乎让西川叔叔没那么紧张，他的声音听来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他从小照顾过我，能坦率和我聊天也让我很开心。不过，相亲的事就算了吧。

    我盘腿坐在办公桌上，瞪著西川叔叔。

    「你说的『委托』，真的不是相亲的事吧?」

    「不是不是!刚才那个呢，是我开玩笑的啦。」

    『怎么看都不像开玩笑呀……』

    面对加助的吐槽，西川叔叔只能回以苦笑，接著从他死守不致受到光线攻击的公事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相亲的事请当作我个人的小玩笑或是期望吧。至於这次委托的工作就是这个，前几天收到的一份传真资料，除了传真之外也用Mail传了好几封。」

    我接过传真资料，迅速浏览内容。

    内容似乎是想紧急收购某项物品。「敝单位备有充分资金，是否能考虑将该物割爱?」传真内容大致如此。

    问题是到底想要什么呢?「该物」是——

    「这上面写的『太阳神天秤』是什么呀?艺术品吗?」

    「咦?小光小姐也不知道吗?」

    西川叔叔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西川叔叔知道吗?」

    「不是啊，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根本也不了嘛!』

    加助想都不想就直接吐槽，不过即使他不说，我大概也忍不住吧。

    「唉呀，真不好意思。当然我们也做了不少调查，但公司里并没有收藏什么叫『太阳神天秤』的艺术品呀。除了艺术品之外，文学、历史、娱乐作品等项目也全搜寻过一遍，全都……」

    「不会没有吧?」

    「这个呢，呃，网路上一搜寻很容易就找到，但若是对东宫集团所有公司发送传真，并且不计金额非得弄到手的东西，似乎没有符合的……」

    『所以才找上链金术啊?』

    加助直接跳到结论。

    「是的。东宫集团是由东宫雅臣先生为代表，拥有悠久历史的家族财团。不过，只有少数人知道东宫雅臣先生同时也是链金术师，对方很可能也对链金术有兴趣，才找上我们公司……」

    「等一下，这太奇怪了。」

    我举起手制止西川叔叔往下说。

    「因为我根本没听过什么太阳神天秤啊!东宫家相传的链金术道具我大概都了解过，几乎都是失败作品嘛：况且，『太阳神天秤』这种名称不像是曾祖父的命名品味。」

    『问过师父了吗?』

    「不，这倒还没。那部分也想请小光小姐一并调查。」

    这下子总算来到起点。

    这就是我的工作啊。

    「不管用什么手段，就算借助天弥少爷的力量也无所谓，希望您能找出太阳能天秤到底是什么。此外，如果真是我们公司所保存，也找出究竟在哪里。」

    西川叔叔直视著我说道。

    他露出工作时的严肃表情。

    「如果是跟东宫无关的东西呢?」

    「这样就不需要费力寻找了。如果能获得相关消息就太好了。」

    换句话说，只要搜集到相关资讯，就能得到酬劳吗?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酬劳==食物，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这种想法啊?

    话说回来，之後真的会送食物来吧，西川叔叔?

    『那么，西川老兄，酬劳要怎么算啊?』

    「呃，这个嘛……」

    他从怀中拿出一台计算机敲了起来。

    「大概这个数字如何?」

    看到他递出来计算机上的金额，我真的差点晕过去。

    只要有这笔钱，可以在隔壁的一心拉面吃多少碗特大号拉面啊?不对!怎么可以想这么廉价的东西呢?对，比方说，像那种八卷五百块的高级卫生纸，说不定这下子就能眼睛不眨一下就痛快出手!

    「……不够吗?」

    看著频频摇头的我，西川叔叔不知为何叹著气。

    「实在非常难以启齿，像您贵为东宫集团领导人的千金，加上经营侦探相关行业，是不是应该在谈判进退上多点技巧呢……」

    「……从我脸上看得出来啊?」

    「这、这是您出生以来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我平常的生活漏了馅，总之，西川叔叔「砰!」的一声留下一笔调度资金，大概是我平常三个月才赚得到的钱。据说就算最後得不到西川叔叔期待的成果，这笔钱也不必归还。

    不用说，西川叔叔离开後，我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直奔隔壁的一心拉面。

    再三重述，我是个链金术师。

    不过，「鸟屋」却是个万事通工作室。链金术原本指的是将铁变为金的技术，或许有人认为做得到这一点才算链金术的工作。不过，如果能这么简单点石成金，大家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至於现代链金术，则是促使各种物质产生变化、出现反应，并利用该产物制成的道具。就连加助，若追究起制造目的与过程，也不过是一项道具。然而，因为加助体内有「命」，所以他不单是一项道具，应该说是机械生命体比较正确。而追求「万能道具」就是现代链金术师的目标，我个人这么认为。

    坦白说，链金术目前还是台面下的学问，要在表面上使用这些技术赚钱著实不易。因此，只能间接使用这股力量来攒钱。万事通工作室这份差事根本易如反掌，因为链金术就是万能的。

    就这样，由链金术制成的加助，和我一起执行委托的工作……不过，像这次的调查几乎不需要链金术吧，只需要搜集资料的能力。

    总之，当下要务就是卯起来查「太阳神天秤」就行了，这下子链金术根本无用武之地，就用一般的方法，却要使用一般人想不到的关键字来搜寻。仔细想想，其实古时候的链金术也使用过许多隐语。

    过了几小时。

    我很快就宣告放弃。

    这种东西如果能用普通关键字查得到，西川叔叔也不必来拜托我了。他是希望我用搜寻之外的方法吧?既然这样，我这个电脑知识只有三脚猫程度的人能做的也有限。

    「设乐大哥在吗?」

    我抱著自己的笔记型电脑冲出工作室，下到二楼。

    楼下有个才艺教室，上课时间早就结束了，看到在黑漆漆教室里收拾善後的设乐大哥，我一个劲拜托他。

    「小光，怎么啦?」

    设乐大哥将原本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线问道，接著看到我手上的笔记型电脑就理解状况。他露出苦笑，扔掉手上的抹布。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代价是打扫教室哦。」

    「好——的!」

    如果这样就能换得他帮忙，简直太划算了。我卯足全力打扫教室。

    设乐大哥是才艺教室的老师，至於才艺教室上些什么呢?内容实在林林总总。用「林林总总」来形容，会让人觉得太夸张，但事实上的确林林总总呀。拳法、插花、乐器、街舞、油画——

    总之，我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他电脑教室的知识。

    打扫得一尘不染後，就算舔地板也没问题（主要由被我从楼上拉下来的加助负责），我就在教室里请设乐大哥一对一上电脑课。鸟屋并不是我独自一手打造，就是有这么多亲切朋友们的关照，才有办法持续下去。

    对於这一点我也没什么好难为情，受的恩惠我也尽力回报，这就叫做彼此互惠吧?

    「想从哪里查起呢?」

    设乐大哥打开自己的电脑，大概他认为与其教我，不如自己出手帮我查比较快吧。

    「思，我想想喔，先查Mail的来源好了。」

    「那可以把这封Mail转寄过来吗?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些寄到各个关系企业的所有Mail。」

    我照著他说的做，接著设乐大哥点了几次滑鼠，画面上居然出现一大堆瀑布般的数字流过。这到底是什么软体呀?

    数字瀑布经过大约一分钟才停止。

    「都是从网咖发的。」

    「果然。」

    「而且还不是同一家网咖，而是全日本，啊，应该说全世界各个不同地点随机发送。明明只有一个网址，却抓不到使用的Proxy（代理主机）。这是怎么回事呢……表示全世界都有同党吗?」

    「同党——」

    我想起太阳神天秤这个字眼。

    如果是链金术的道具，那么，锁定的就不限个人了。

    而如果对方是个团体，怎么都会想到那群人的脸。

    古科学者。

    「小光心里有底吗?」

    「说有也有啦，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不过，我不知道那群人都在哪儿出没。」

    老实说，就算知道他们在哪儿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不过至少能拟定对策，或许也可预测他们的行动。

    「嗯，设乐大哥。」

    「怎么啦?」

    「我想请你查一下『太阳神天秤』这个字。」

    「不能用一般的搜寻引擎吗?」

    「嗯。」

    「好的，我也会问问朋友。」

    结果需要几个小时才知道。

    搜寻的结果——还是没下文。

    目前至少知道这件事没办法靠电脑就能查出来。

    「唔——真不甘心，居然有连我也不懂的事。」

    太阳都已经出来露脸了，应该很困的设乐大哥却精神奕奕地嘟哝著。发现找不到要查的东西後，设乐大哥开始研究起解说骇客的网站。看来他对此真的很懊恼。

    希望他别想开什么骇客教室。

    放弃用电脑搜寻之後，我们决定用其他方法。

    既然机器搞不定，问人不就得啦。

    想到这一点後，我使用了某种手法。

    到了这个阶段，我对寻找太阳神天秤的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有个底。对方不会是链金术师。因为如果想要链金术道具，直接找师父要就好。但他们现在做的事，比较像是为了惹人厌。

    不是链金术师，却又想要古代链金术道具的一群人，只有古科学者。

    但是，该上哪里找古科学者那群家伙呢?他们全都是一些活在社会台面下的人，这种人用电脑当然找不到。

    ——虽然这么想，但我在台面下的社会也有点人脉呢。

    「怎么啦，小光，你不吃吗?」

    这里是我居住的猪崎市车站大楼里的咖啡厅。上过电视和杂志，非常有名，据说蛋糕更是极品，而且价格合理。每到假日店里总有女性顾客高朋满座。

    今天是平常日，而且因为现在是白天时段，我们不用等就有位子。

    而我面前的盘子上放著镶有覆盆子装饰的乳酪蛋糕，搭配这家店的招牌红茶。

    稍微拾起头，就看到同样的蛋糕和红茶。

    鼓起勇气再拉高视线，发现一名穿著和服的老婆婆对我微笑。

    「……呃。」

    「怎么啦?」

    有一门叫做古科学的学问，专门用来对抗链金术。这门学问和西方发展的链金术相反，在东洋历史中低调成长。当然，并非所有古科学都是链金术的敌人——

    不过，面前这个老太婆，毫无疑问的就是敌人。

    「感觉这么简单就找到你，还真不甘心。」

    「哎呀，为什么?一般人可是很难见到老身的哦。你应该为自己身为侦探感到骄傲呀。」

    她——阿七说完，啜了口红茶。

    「我还是第一次喝这里的红茶呢，真不错。相信杂志介绍是明智的。」

    阿七笑咪咪说著。

    她可以带著同样的笑容杀人不眨眼，是个使用古科学操纵火焰，性情残忍的老太婆。平常似乎隐居在一家和服店，实际上却暗地里加入某个组织。

    调查那个组织也是我另一项工作——不，是使命!

    要找她实在很简单，我向住在同栋大楼里的黑道分子效忠的帮主打听太阳神天秤一事，他居然就提到阿七的和服店。那家店似乎很受到帮主的青睐。

    以往都是我接受帮主委托调查，这次刚好立场相反。虽然帮主笑说「偶尔模仿小光也挺有意思的啊」，但我真的心存感激。

    那个人曾经要了我的命，甚至企图伤害我亲近的心，这等可恨的对象居然只靠一个人介绍就见到面了。

    该怎么说呢?根本就是拉达托姆城跟龙王城（注：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中的场景，两个城镇刚好面对面）的关系嘛!

    『老太婆也不简单啊，竟然还赴约……』

    停在我头上的加助也愣住了。

    「哎呀，又不危险。」

    阿七气定神闲地笑著。

    「你有事想问老身吧?那么就不会做出危险行为嘛!再说，小光这孩子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你说谁!」

    觉得自己好像被要，让我不由得地站了起来。结果一下子吸引四周的目光，又难为情地畏缩坐好。我还真没用。

    「……有什么办法，师父跟希沙姆大叔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不肯告诉我呀。」

    『结果你还是问了!』

    「说到底也不确定是不是链金术道具，那不如直接问源头最快啊。你有什么意见?」

    越听越像在抱怨。

    「嗯，这种直肠子个性也是优点呢。没错。」

    不知道是傻眼还是由衷赞美，阿七依旧维持一张笑脸。

    「不过啊，小光。这件事连我也帮不上忙唷。」

    唉，这结果也是理所当然啦。

    「寻找太阳神天秤的确实是我们没错，这个老身可以告诉你。不过，那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的目的，不能跟你说哦。因为我们认为小光是个威胁。」

    「我?」

    「如果是个完全状况外的普通人，要老身说出太阳神天秤是什么也无妨。不过，告诉你这个小链金术师，搞不好带来的打击会使得老身的组织从此毁灭。这部分还希望你能谅解。」

    「……是的，不好意思。」

    我干嘛道歉啊?

    不过，阿七说的有道理。而且为了让头脑简单的我了解，她一点都不拐弯抹角。这种老太太应该比较喜欢迂回委婉的说法吧?或者是我的偏见，这个人其实爱用清楚明白的方式。

    「小光啊，其实老身心想——」

    暍完红茶後，阿七喃喃说著。

    「如果我们不是各以古科学者和链金术师的身分认识，应该能建立很好的关系哦。比方说，现在我就忍不住想著好几套适合你的和服款式呢。也因为这样，才想招揽你加入我们的组织。」

    阿七似乎真心感到惋惜，只是我不觉得自己是个那么优秀的人才。

    「就算说明我们的理念，小光也无法理解，换句话说，我们也有用尽力气无法达成的目标。因为小光很强势呢。」

    「谢啦!所以就改用这种攻其不备的方式?」

    「话也不是这样说……嗯，其实我也想好好说明，但再说下去就会泄漏资讯了。」

    「真是的……」

    这么一来，这次跟阿七碰面不就等於浪费时间吗?

    不对，这倒未必。至少已经确定盯上太阳神天秤的就是他们。这么一来，我自己也找到搜查的线索。

    「谢啦，阿七婆婆。这些资讯很有用哦。」

    原本光能得到这些讯息就算大大赚到了吧。

    ——表示还有足够的余裕。

    老实说，光是她肯见我就已经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让步。只是，这种感觉就像虽然被赐了一记闭门羹，但却知道了建筑物的位置。

    「那，後会有期!」

    突然觉得肚子一把火的我，把帐单留给阿七就走出了那家店。

    东宫光走出咖啡厅还不到十秒。

    「这、这样好吗?七婆婆?」

    在小光和阿七坐的隔壁桌，刚好坐在小光正後方位子的男子忽然转过头。

    一名四十多岁、身穿西装的男子。似乎正值公司午休时间——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无所谓啦，玄一小子。别多事。」

    「可、可、可是，那丫头害我的身体——」

    男子痛苦地按著胸口。

    他名叫杉田，和阿七一样是古科学者。先前向小光正面宣战落败，而全身受到加助突袭的伤势，就连古科学也治不好。

    「你自己勉强运用身体强化也该负责任啊。是你让新陈代谢出现异常，产生爆炸性的肌力吧?那就把伤势难治好的结果当成是惩罚，乖乖接受吧。」

    「……呜。」

    被一名实际上年龄足以当自己母亲的老太婆训斥，杉田也无从反驳。即使她所说的并非全然无误，这个男人也不敢顶撞阿七。

    「不过，我可不是要你怀恨在心唷。」

    「所以，总有一天还是可以报仇喽?」

    「等到时机成熟啊。到时候别再像上次用这种自己不擅长的方式，要用最拿手的方法啊。」

    「拿手的方法……好、好的!我知道了!」

    杉田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眼中却亮起希望的光芒。

    阿七对著杉田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那么，玄一小子，接下来该拿太阳神天秤怎么办呢?」

    「嗯，可能会暂时离开我们的管辖范围。那个，平贺先生好像有後续行动。」

    「这样啊——那小子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阿七切著蛋糕的叉子突然停下来。

    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但杉田似乎听不见。

    「算啦，玄一小子就请你照常维持业务啦。」

    「好的。」

    大快朵颐完那块蛋糕，阿七拄著拐杖站起来。

    「还有啊，这交给你啦。」

    她没忘了把两人份的帐单塞给杉田。

    「我吃饱了……」

    我无精打采地双手合十。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逸色大楼三楼。

    由於经过好一段时间完全查不到任何跟太阳神天秤相关的资讯，看不下去的天成会朋友们还送了补给品——一心拉面的拉面炒饭锅贴套餐为我加油打气。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难道我看起来真那么失落吗?

    实际上我也的确提不起精神。

    既然这件事跟阿七他们有关，难保又有人会受到伤害。那一票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邪恶的秘密团体。

    得阻止的事有非常多——但自从那次和阿七见面之後就毫无进展。

    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甚至在想，搞不好什么太阳神天秤根本不存在。但阿七的态度明显表示确实有这样东西。

    「哇!小光你怎么啦!?」

    拄著拐杖的女孩，一看到我就失声惊叫。

    她是板垣千秋，目前是一名中学生，在这栋逸色大楼一楼和她爸爸一起经营花店。因为双腿渐渐痊愈，最近偶尔会到学校上课了。她本来就是个头脑好又爱念书的学生，老师也似乎尽力帮忙她达到最低标准成绩。

    千秋双眼盯著刚吃完的空餐盘。

    「炒饭的盘子里居然还剩几颗饭粒!无法置信!」

    『哇!真的耶!传说中的小光居然剩下饭粒，事情严重了!』

    鸟笼里的加助也吓了一跳。有这么稀奇吗?心里觉得真不是滋味的我，索性把剩下的饭粒也吃乾净。一心的炒饭真是连米粒也美味呀!

    「唉。」

    吃完之後又叹了气。

    「怎么回事啊，小光!看你的表情好像丢了一票大生意一样!」

    忽然有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住在四楼的伊藤大哥。他是天成会这个黑道组织的干部，虽然身为黑道，但是对我和千秋都非常友善。难道他把我们当成「大家族」的一员吗?

    「是那件事吧?帮主不是给了消息吗?那还烦恼什么?」

    「光跟帮主问到的那些消息不够啦，还得再加把劲……」

    话说回来，能找到阿七也多亏有帮主伸出援手，光是这样就够好狗运了。不过，要找到太阳神天秤还差得远。

    「居然连小光出马也搞不定啊。」

    是错觉吗?千秋的声音听来怎么比我更失望。

    「欵，钦，千秋啊，小光的能力也有极限呀，不能期望那么高啦。」

    伊藤大哥试著打圆场，但千秋的回答更绝：

    「但小光不是链金术师吗?难道没什么能用链金术一招就解决的方法吗?」

    这方法行不通。再怎么说，在搜寻资讯方面，使用电脑或问人都比链金术来得快。何况又扯到阿七——

    「啊，对啦!」

    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看到我下意识地突然站起来，千秋和伊藤大哥都吓了一跳。

    「用链金术查就行啦。」

    『咦?可是你一开始不就说不行了吗?』

    「那是一开始啊，但现在状况不同啦。」

    既然跟阿七有关，找古科学者就行了。

    只要问问四散於日本各地的古科学者，或许就能找到消息。「他」曾这么说过，古科学者之中也有不满阿七他们的人。

    「谢啦，千秋!」

    我一把紧紧抱住她，千秋难为情地笑了。

    接下来要工作啦，为了慎重其事，请爱凑热闹的千秋和伊藤大哥离开，顺便帮我把碗公拿去还给一心拉面。我在心中感谢永远在背後为我打气的两人，拿起电话话筒拨按号码。

    『喂，您好。』

    传来一道工作时的俐落口吻。

    「喂，是老兄啊?」

    『什么嘛，原来是小光。』

    一听出是我，马上又恢复平常无力的声音。

    他是我的师父，同时也是我叔叔。辈份上虽然是叔叔，却和我相差不到十岁。因为他跟爸爸年龄差很多。

    不用多说也知道，他是名链金术师。现在说起东宫家的链金术师，指的就是他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不会又跟加助一起做了勉强拚命的事吧?』

    「嗯——嗯，勉强拚命地工作呀。」

    『我就知道。对了，太阳神天秤的事查到什么啦?』

    「嗯，就是这件事。好像真的跟古科学者有关，所以想跟你借那个。」

    『那个?不对啊，等等，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别跟古科学者有牵扯呀!』

    「东宫的链金术在『眼光』方面特别独到吧?尤其在侦查和搜索方面更优秀对吧?」

    『喂，你听见我说的吗，小光?你每次都不听我的话，一个人到处乱闯，最後才会——』

    「我马上就要用，赶快送来唷!」

    『小光!你听著，这次一定——』

    「那就万事拜托啦!我最爱老兄了!」

    我赶紧把话筒一丢挂上，因为太想逃离师父那些碎碎念。

    这件事保证日後会惹他生气呀——

    『你明知道还惹他生气。』

    「你很罗唆耶!老兄只要开始演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嘛。」

    『西川老兄也一样，东宫的人都这副德行吗?』

    加助一说到西川，让我忽然想了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子，又拿起话筒。

    「喂，老兄啊。」

    『小——光——!!』

    「对不起啊，再拜托一件事。」

    『免谈!今天，就是今天，绝对不答应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希望你能帮帮西川叔叔。」

    『……西川先生?他怎么啦?』

    老兄大概也察觉到我的口气，压低了语调。

    「他好像变了很多。以前感觉精神抖擞，很有活力……」

    『现在怎么了?』

    「变得好慌张，好像——被什么东西紧追在後。」

    『这样啊。』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吧，我会主动找西川先生了解状况。对了，好一阵子没找他打撞球了，偶尔邀他打几盘也好。』

    「嗯，拜托喽。」

    为了不让对话继续，我连忙挂掉电话。

    嗯?我可不是怕他说教哦。

    『你也自己表现看看，少动不动就依赖师父嘛。』

    「……在做了啊。」

    『是吗?』

    看著加助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只能闭上嘴巴。人家说闷不吭声，指的就是这个状况。

    咕噜。

    「一想到能展开行动，肚子就饿啦。」

    『你也饿太快了吧!不是才刚吃过吗?』

    不知是重情义还是穷担心，或单纯是个大好人，总之，拜托师父的那样东西隔天就送来了。

    「小光!就是这个!我送来的哟!」

    身材瘦高的埃及人低头看著我。

    他是希沙姆大叔，也是一名链金术师，和师父住在同一个小镇。两人交情似乎不错，所以也会向师父透漏我这边的状况。

    他本身就是个植物学家，经常来楼下花店，就这层渊源我也认识了他，这阵子他遗传授我一些链金术，可算是我的另一位师父。

    「小光，不可以让Mr东宫太担心的哟!Hahaha!」

    希沙姆大叔是真的担心吗?只见咧著嘴呵呵笑的他，卸下一个纸箱。没多久他拿出一个外型像罗盘的道具。

    就是这个，我等的就是这个呀!

    再怎么说师父还是了解我啊。

    「Mr东宫说了，他也想了解古科学的哟，但因为太忙，所以交给小光去办哟。」

    「可以当作这是对我的信任吧。」

    在一股复杂的情绪下按了罗盘上的按钮。

    『小光，这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的哟!」

    鸟笼里的加助一问，希沙姆大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简单说呢，就是寻人机。」

    「要怎么样的咧?」

    「只要有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任何物品都行。跟心理记忆很像吧，运用的原理就是分析物体中含有的资讯，藉此指出该人物的现在位置。」

    『哦哦，你要用这个来找古科学者吗?』

    加助一听就懂。

    『那么，你有什么跟古科学者有关的物品呢?』

    恩?

    『喂!小光!你该不会要说没有吧?』

    「目前似乎刚好没在手边耶!嘻嘻!」

    瞬间感觉一股杀气从侧面扑过来，一道光线掠过我的脸颊。

    背後的布偶又烧焦了。

    「干嘛啊，加助!」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改行当搞笑艺人啊?有了**才发现没子弹，白痴啊!真的打起来根本来不及嘛!你这个大屁股女!』

    「吵死啦!现在开始找不就得了!蠢鸟!」

    我抓起烧焦的布偶往鸟笼扔。

    对方不甘示弱地发射光线攻击布偶。可恶，怎么能输呢?

    「嗅……你们俩，稍微冷静下来哟……」

    「怎样啦!」

    『要干嘛!』

    我猛力一转过头，鼻尖前多了个小瓶子。

    「……怎样啊?」

    希沙姆大叔一脸苦笑。

    小瓶子里有张小纸片。

    「早料到有这种事，所以Mr东宫还交给我这个哟。」

    我从瓶子里拿出纸片，放到机器上。

    罗盘随即亮了起来，出现一个红点。

    『喂喂，希沙姆老兄!这张纸是谁的!?』

    「Mr东宫有古科学者的血哟。」

    师父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对了，之前听过师父家的石像跟古科学者对战过，可能是那时留下的血。

    那么，为什么要把血液留下来呢——这是链金术师的本性吧?

    那名古科学者一定跟杉田一样拥有变化身体的能力吧。师父认为分析血液成分能有助於自己的研究，也可能判断以後会有用处，所以才小心保存下来。

    或许有人认为是邪门歪道，但追本溯源链金术就是一种分析物质的学问。只要遇到稍微稀有的物质，就忍不住调查。结果很可能会灵光一闪，出现有趣的发明或创意。

    我就算跟古科学者对战，也没这闲工夫。看来我离成为独当一面的链金术师还早得很呢。

    无论师父或希沙姆大叔，我都望尘莫及。

    「哎呀，这个人在动的哟。」

    希沙姆大叔指著罗盘。

    红点指著东北方，距离满远的，大概在东北或上越地区一带吧。从这里过去……车程在三小时左右。

    「好啦，赶紧动身啦，加助!」

    『收到!』

    不管在日本，不对，在世界哪个角落都要追上去。

    因为这个红点是我剩下的最後一条线索。

    一打开轻型汽车车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高速公路缓弯道前方，出现落叶後呈现浅焦褐色的山头，山顶积了一片看起来宛如刨冰的白雪，呈现隆冬的景色。然後，觉得在寒冬里还能想到刨冰的我还真厉害耶。

    不过，这辆车的空调实在太强，害我整个脑袋变得呆呆的。但温度稍微一降又会冷到发抖。

    「请不要抱怨哟!这是我的爱车哟!」

    驾驶座上的希沙姆大叔在这种时候依旧情绪高昂。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开车哟!?」

    『因为只有希沙姆老兄一个人有驾照啊。』

    停在我头上的加助说出正确答案。

    「骗人哟!板垣老板和伊藤先生也都有哟!」

    「啊，还要加上『闲闲没事干』的条件。」

    「NO——!」

    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他这种仰天长啸的心情。

    接下来要见的不是善良小市民，而是古科学者。把所有古科学者都视为具备危险技术，应该没问题吧。对方也可能是跟阿七一夥人站在同一边，实际上这种机率反而更高。

    『对了，希沙姆老兄。上次说要你带的「好料的」有带来吗?』

    「我今天有在公园扫落叶哟……」

    到底是什么好料的东西呢?真令人好奇得不得了。

    「我，很不会吵架哟!这种事，全交给小光的哟!」

    「真拿你没办法。」

    话虽如此，毕竟链金术师不是战士。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要求药剂师或科学家得具备战斗力吧。古科学者原本应该也是这样。

    就连加助命名的来源——加古鲁，最先也是以「每个家庭一台」的构想开发的防盗设备。

    「所以，我们就乖乖待在车上哟——!」

    「好啦好啦，希沙姆大叔和千秋，就由我和加助保护。这总行了吧?」

    「咦?」

    後座突然响起个高八度的惊呼。

    『唉……千秋啊，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起来吗?』

    一转过头，就看到千秋躺在後座下方。她大概打算躲起来，但当拐杖从座椅阴影处露出来时，早就已经被揭穿了。

    「呜……既然已经发现，大家怎么都不吭声呢?」

    「不是啊，这样就让你好不容易的努力都白费了……」

    『还以为有这种腿部训练方法咧……』

    「我还以为有鬼坐在椅子上的哟……」

    千秋一脸涨得通红。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咧!」

    『喂，快住手啊!笨千秋!』

    千秋从後座後方的行李架上拿出拐杖乱挥。这小女生明明双脚不方便，或者正因为这个缘故，她的斗志和活力总比任何人高昂。所以周遭人们也不会对她表示莫名其妙的同情，而保持一般态度。

    （插图26）

    她就在车子里抓狂闹了将近十分钟，眼看总算平静了下来，我才马後炮似的问她一起前来的原因。

    「我是为了彦左卫门。」

    千秋肩上有只小小的巴西乌龟。

    可能有人认为不卫生或危险，但这只叫做彦左卫门的小乌龟却很特别。

    彦左卫门是只运用古科学改造过的巴西乌龟。先前提到的杉田，本业是个医生，他将生化科技运用在古科学上使用，结果造就出现在的彦左卫门。外观虽然是一般巴西乌龟，但智力比人还高，以前更拥有长达几公尺的硕大身躯。

    「那个……我有点疑惑，不知道用饲养一般乌龟的方式恰不恰当，既然经过古科学改造过，

    勉强让它恢复成普通乌龟好吗?」

    千秋的态度非常认真。

    先前彦左卫门还是个庞然大物时，外观显得十分丑恶，当时彦左卫门受伤时，唯一担心它的只有千秋这个小女孩。只有她肯关心这只连我也完全视为敌人的彦左卫门。

    我打从心底尊敬这份情感。

    『难道你为了饲养彦左卫门想研究古科学吗?』

    「研究古科学嘛——我只要学饲养彦左卫门的方法就好了。」

    千秋虽然笑得含蓄，笑容中却有著怎么游说都无法动摇的决心。话虽如此，也不能在这种地方丢下她不管。

    「真拿你没办法。那千秋要跟希沙姆大叔一起乖乖等著哦，无论有什么状况都不能下车。除非确定安全，到时要下车也行。」

    「太棒喽!谢谢小光!」

    千秋高举双手欢呼。真是的，这家伙还真现实。

    当视线从後座栘回前方时，刚好看到罗盘，红点恰巧在瞬间停止。对方大概在某个地方休息吧，对我们来说正是好机会。用罗盘来替代车用卫星导航，师父的手法果然厉害。

    一旦抓到人，就能问出太阳能天秤和彦左卫门的饲养方法。

    「啊，对了。」

    千秋举起手。

    「难得有机会，我也想知道太阳神天秤的事。」

    「Hahaha!包在我身上的哟!」

    希沙姆大叔信心满满。

    没错，太阳神天秤的相关细节由他来说明最恰当。

    「太阳神呢，是古埃及的神哟。」

    就是这样。

    原文Ra指的就是太阳神，就跟日本的天照大神（注：日本神话中，掌管太阳的神明）差不多伟大。这位拥有隼型头部的神，一天之中早、中、晚的外型都不同。

    但那就是太阳神手持的天秤吗?并不是。

    阿努比斯（注：AHbis—也称胡狼神）这位神明拿的才是太阳神天秤。阿努比斯拥有类似犬型的头部，是冥界的神，当他测定死者灵魂时用的就是太阳神天秤。简单来说，就像阎王爷的生死簿啦。

    「那，这个太阳神天秤是用在死者身上的道具吗?」

    「这就不知道了哟。刚才说的只是神话里的太阳神天秤故事，至於是谁制造的也不清楚，在我生长的故乡埃及，也没找到这种道具的哟。」

    『是不是本来就不存在啊?全是阿七那老太婆虚张声势?』

    「不会吧?要不然光秀出一个名词也没意义呀。」

    「既然叫天秤，是要秤什么吗?」

    大家各自提出意见，但当然不可能得到结论。

    Ra。太阳神。阿努比斯。冥界之神。他们都是各自代表多种意义的神，加上还有其他神明引申这些神名字的由来。埃及神话、希腊神话及日本神话差不多，都有众多神明，其道具效果也难以想像。

    原本聊著太阳神天秤，不知不觉话题转到埃及，然後又说起希沙姆大叔。

    外表看来只是个怪怪外国人的他，其实是名植物学权威。希沙姆大叔将学生留在故乡，似乎对於丢下他们的研究不管感到相当内疚。

    接著话题又从希沙姆大叔身上聊到链金术师，听希沙姆大叔讲到师父现在的状况，下次要拿这些把柄来笑他。

    一路上边走边聊，罗盘上的红点反应越来越强。

    下高速公路时已经来到隔壁再隔壁的县分，由於并不是横跨类似东京的狭长县分，感觉实际上差不多走了本州地区的六分之一。

    「希沙姆叔叔，今天来得及回去吗?」

    「我最擅长在野外露宿的哟!」

    「喂欵欵欵……」

    我和千秋同声抗议。

    『好吧，那就尽速解决，尽量不露宿野外。』

    暂且不管说得有道理的加助，车子逐渐逼近反应古科学者的所在。下高速公路後是大楼林立的街道，接著穿过住宅区，虽然两旁的住家也变得越来越少，却反而出现了田地和果园。刚看到满树鲜艳欲滴的苹果，感觉真美时，立刻就被加助警告我流了口水。回去前一定要顺路去买。

    「快到了哟。」

    希沙姆大叔刚说完，就看到果树园旁有一栋孤零零的公寓。为了谨慎起见，我要加助侦测一下附近是否有敌人。

    『有点怪，不过只有一个人。』

    宾果!罗盘显示正确。

    我们把车停在离公寓梢远的地方後，我一一确认道具。战斗用的、捆绑用的、拷问用的、逃命用的，还有其他用途的也全都塞进围裙口袋里。这些全部都是链金术道具，就算连我也懂得使用不少种。

    「小光。」

    千秋一脸担忧地看著我。

    为了让她放心，我笑咪咪地摸摸她的头。

    「不要紧，我去去就回来。」

    『重要的是千秋啊，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希沙姆老兄就拜托你啦。』

    「思，好!」

    千秋握紧拐杖，用力点点头。她真是个好孩子。

    「要小心的哟。」

    希沙姆大叔挥著手帕目送我们。光是把我们大老远送到这里就够感谢了，真的万一有紧急状况就靠他了。

    「啊，啊!你们!」

    坐在公寓阶梯上的人，一看见我和加助就跳起来。那个人看来先前似乎坐在阶梯上打瞌睡。

    原来如此，加助说得没错，的确很怪。

    这个人穿著毛帽风衣，不，是件连帽的外套。帽子遮住脸，但从身高和声音能判断出是个孩子。至於是男是女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呢?因为对方戴著面具。

    这是一款感觉上比较像东洋图案，非西方款式且从未见过的面具。既非狐狸造型，也不是火男（注：形似中年男子的日本传统面具，特徵为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向一边）或般若（注：日本能剧中的女鬼面具），而是类似歌舞伎演员的脸谱。大概是这个孩子自己的原创图案吧。

    而这副日式面具正表明了自己古科学者的身分。

    「你该不会就是东宫光吧：：」

    我还没发问，那孩子就迳自说了起来。

    「是啊，那你又是哪位?」

    「你来做什么!?我可先告诉你，再过去什么都没有哦!」

    戴著面具的孩子站起来，从阶梯扶手上跳下来。

    那孩子刚才站在楼梯上方，距离绝对超过两公尺，从这个高度跳下来一般人保证受伤。

    但对方却轻松落地。

    『如果什么都没有，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加助悬停在我头上。

    他在我头上静止不动，对那孩子提高戒备。我也把手伸进口袋，进入备战状态。

    楼梯上方一定有什么，或是有哪个人。

    罗盘指出的目标是这孩子吗?还是另有同党呢?而这孩子又是阿七的同路人吗?

    论年龄和战力都是我占上风吧。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连我也不知道古科学者会使出什么手段。

    「我还以为根本不会有人来，才答应在这里留守的……可恶。」

    那孩子咒骂了几句，手也同时缩进袖子里。

    加助嘴里含著光线，我的口袋里藏著武器，那孩子袖子里也有东西。

    我们就在这个状态下对峙了好一会儿。

    「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事来啊?」

    对方似乎心急了起来。难道我们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吗?而且看看他那紧张的模样，是否表示那孩子真的满弱的呢?

    「嗯……有很多事情想打听啦，可以告诉我们吗?」

    「什么事?要问苹果的话，可以在那边的自助贩卖摊上买啦。」

    原来是这样呀!那我待会儿去买。

    「其他就不能说了，想知道的话要徵求我的许可。」

    「给我许可。」

    「不要!」

    只见那孩子外套袖口一甩，竞有东西飞出来。

    一枚——不对，有三枚!

    『你这小子!』

    就在我感觉加助嘴巴亮起的一瞬间，他已将那孩子掷出的东西打落。一枚掉在加助脚边，一枚从我背後闪过。

    最後一枚刺在我手上的棒子上。

    「哇呀呀呀!大姊姊好厉害!」

    「喔喔喔喔，好险……」

    如果没挡下来，就正中我脑门啦。

    想不到，那武器竟然是手裏剑。而且还不是类似苦无的笔直样式，而是像一般忍者使用的十字手裏剑。

    不过，仔细一看，这不是折纸吗!?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纸张能刺人!?」

    我大感惊讶，但想想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大概是特殊材质的纸张吧。还有，折法也有关，听说用某种特殊的折法，就连报纸也能承受得了一吨的重量。

    「居然有这招——!」

    我拔起纸制手裏剑，拿著棍子重新摆好架式，打开开关後电流瞬间包覆这根可当强力电击棒的棒子。它不但有特殊警棍的强大威力，还有其他各项优质功能，是我非常中意的一款武器。

    小孩子退後一步。

    「加助!」

    我大喊一声迈步往前跑。

    『这个笨蛋!』

    头发随风乱飞。头上的加助会想办法帮我才对。

    那孩子瞄准直往前冲的我，再次投掷出手裏剑。不过，所有的手裏剑都被加助从上方发射的光线击落。

    正因为相信加助能一一击落，我才会全速往前冲。

    「对坏孩子就要这样!」

    果然还是那孩子的折纸，承受用力一挥的电磁警棍。

    啪擦!一阵火花四散，但挨了我一记警棍的纸飞机却没有任何焦痕。

    「哇呀!」

    等到那孩子发现後高声尖叫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根警棍之所以厉害，就在於可以单手使用。

    也就是说，另一只手还能抓著别的东西!

    「给我乖一点啊!」

    左手丢出一只类似糖果的小球击中那孩子。小球立刻结冰，一瞬间冰层覆盖整件外套。整个过程就像从地球一角飘雪的景象浓缩。我一看到就想到一个名字，却被加助气得大骂「这根本是抄袭!」所以目前还在徵求名称。

    冰层已经完全覆盖那孩子全身上下。

    「太慢了吧!」

    我正这么想时，背後又飞来那孩子的手裏剑。

    「咦咦!?」

    因为太惊讶了，使得我无法前後张望。手裏剑没两下就被加助击落。

    原来我以为已经冻结的，是一尊人偶。

    而且是用折纸做成的小人偶。这是类似分身术的招数吗?的确让人吓一跳。

    也就是说，现在投掷手裏剑的也可能是那孩子的分身……本尊在一旁观察吗?再想下去就没完没了。

    「加助，这个也是分身吗?」

    我乾脆直接问。

    『你问老子，老子也不知道啊。不过，手裏剑是真的啦。』

    「该怎么办咧——」

    伤脑筋也无济於事。

    「加助，就拜托你啦。」

    『好啦好啦。』

    「嘎呀呀呀呀!」

    才刚听到加助回答，那孩子就倒在地上。不用说也知道，他遭到加助的光线攻击。

    加助若拿出真本事，可以发射出快过音速的光线，没有人能比他快。隐形水银发挥到极致好像能达到亚音速，但在正常状况下大概不可能吧。

    「好痛痛痛……」

    小孩子按著头站了起来，看来这次应该是本尊了。

    「痛死啦，真是的——」

    「好了好了，死心吧。」

    我拉著站起身来想抗议的小孩子双手，扭著架到身後。二楼设乐大哥传授的防身术刚好派上用场。

    「哇——!认输认输认输!好痛好痛好痛!」

    小孩子双手拍地认输，但我还是没放开。

    因为刚才手裏剑迎面攻击的心头之恨还没消，得让这孩子陪我「解解闷」。

    「就这样算了吧。」

    上方传来另一道声音。

    听到那道声音，我不禁松开了手。从控制关节的绝招下得以获释的小孩，缩著身子往後退几步，恶狠狠地瞪著我和加助，似乎把我们当成怪物。

    我之所以松开手，是因为那道声音听来有些熟悉。

    『什么嘛，果然是你这家伙。』

    加助的声音听来有些惊讶。

    从公寓二楼低头望著我们的，是个身穿军装的男孩。

    他头上的军帽压得老低，松垮垮的军装披在肩上，看来就像斗篷般随风翻飞。

    「什么嘛……」

    我就跟那孩子一样，腿都快软了。一看到那个人出现，我和那孩子一定都心想「得救了」。

    「我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才来看看……你总是引起骚动的原因啊，东宫光。」

    冰冷的声音中，感觉到一丝亲切。

    古科学者高原喜一郎，看到我这副窝囊样後微微一笑。

    除了一个人之外，再也没别人。

    占地四张半榻榻米的空间。

    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房间。

    一名男子抱著人偶坐著。

    是个老人。

    他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像是死了，其实不然。

    应该说他活力十足。轻轻睁开的眼底充满喜悦。

    表现出如愿以偿的表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是个古科学者。

    仅仅为了制作一具人偶，耗费了半生。

    就是此刻在他怀中的人偶。

    外型看来像一般市松人偶（注：用锯屑或泥土等材料制作的日本传统人偶）。一头长发加上西瓜皮的浏海下，有张瓷器般白皙的脸。只不过血色般的嘴唇格外醒目。

    嘴唇下方也是红的。加上刚完成的缘故，朱红色的和服一尘不染。老人紧紧抱著以直立姿势站立的人偶。

    古科学者将人偶放到榻榻米上。

    「醒来……老朽，可爱的，狛……」

    他摸摸直立人偶的背，找到发条转了几圈。

    这个名叫狛的人偶发出了声音。

    叽叽叽叽叽——

    听来如同小虫在体内蠢动，这是在狛体内无数小齿轮启动的声音。

    咚!狛的身体跳了起来。

    『……啊。』

    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好像正在确认发音功能。

    发出声音之後，指头动一动，手臂动一动。

    脚踝动一动，背部动一动，脖子动一动。

    最後，眼珠子转了几圈动一动。

    ——的目光停留在墙壁上一张用图钉钉牢的照片。

    「听好了，狛。这张，照片，就是目标。懂吗?」

    老人用沙哑的嗓音低语。接著塞给狛一样小东西。

    是一把刀!以狛的身材看来刚刚好，与其说是匕首应该说短刀比较恰当。这种东西能砍什么呢——这种想法是杞人忧天。

    ——接过短刀，从刀鞘拔出，再收入刀鞘。三个动作结束後，照片被一分为二。

    「很好，狛。老朽，可爱的，狛。你是，最，强，的。」

    面对静静微笑的古科学者，狛没有任何回应。

    「好啦，狛，接下来是实战。拜托你喽!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实力。」

    瞄了一眼拍著手的古科学者，狛以自己体内设定的范本模式回答：

    『——了解。』

    （插图34-35）

    二冲啊老爷车

    高原喜一郎。

    古科学者。

    虽然老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但实力却超强，还有不死之身。

    怪了?仔细想想，我对喜一郎的认识只有这样呀。

    「钦，欵，喜一郎。这个人就是那个东宫光对吧?」

    在一问三坪大小的房间里，戴面具的孩子扯著喜一郎的衣袖。

    「没错。」

    「介绍一下嘛!我完全不认识她呀。」

    喜一郎听了便看著我。

    「……她是东宫光。」

    「就这样而已哦?」

    小孩子立刻吐槽。其实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什么嘛!其实仔细看看，她跟平常的朋友没两样啊!都怪你什么也没说，害我以为一定是敌人咧。」

    「是吗?」

    喜一郎的态度看来不是装傻，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看来应该不是由其他人假扮的，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了。

    「啊……说起来真不好意思。都是这个二楞子害的，让我以为你是敌人。」

    戴面具的小孩转向面对我，恭敬地行个礼。

    虽然喜一郎也是，但这孩子的姿势更标准。或许因为古科学是日式的学问吧，连平日学习时对姿势也特别讲究。

    「哦哦，嗯，不要紧，别在意。」

    接下来我和面具孩子同时瞪著喜一郎。

    只不过弄错一步就造成严重的後果。

    喜一郎大概无法忍耐四只眼睛的目光吧。

    「……抱歉。」

    他总算低了头。

    「好啦，喜一郎，那这个小朋友是谁?」

    「啊啊，让喜一郎介绍一定又会跟刚才一样，我自己来吧。我叫秋里完次。如你所见，我是个古科学者，不过往後不会再对你出手啦。我的任务大概就像喜一郎的保姆吧。」

    小朋友为自己刚才的失态道歉。

    既然对方慎重其事地自我介绍，我也回了一礼。

    「我叫东宫光，是个链金术师。当然，我也不会出手伤人。」

    感觉好像宣誓哦。

    「哦哦，在我头上的是加助。」

    『哦，刚才抱歉啊。』

    「两位真的别在意，追根究柢都要怪那个木头人啦。」

    全日本有几个人敢叫喜一郎「木头人」呢?这孩子要不是有力的高层，不然就是两人感情非比寻常。

    看喜一郎的表情没有杀气，只有狼狈，一定是後者吧。

    「啊，对了。」

    名叫完次的孩子转过头看著厨房，准备介绍另一个人。

    「啊啊，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啊!」

    豪爽的大嗓门传来时，出现了一个端著托盘的老人。

    对方头发剪得短短的，一脸精悍。身上穿著一件类似睡衣的居家服，外面罩著棉袍子。乍看之下是个一般的老爷爷，但雷朋墨镜却散发出异样的气势。只是一个小配件，为什么整个人就变成放客（Funky）的调调呢?

    「喜一郎和完次都喝普通的茶就行吧?链金术师小姐呢?」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特别讲究。」

    「好，这位鸟兄呢?」

    『老子是自动机器人，不需要吃暍唷。』

    「什么，这样啊。那你的人生不就亏大啦。」

    放下托盘的老人，露出一副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态度。喜一郎沉默地拿起茶壶，替每个人倒一杯茶。

    搭配的茶点是苹果，跟刚才在果园里看到的一样。

    「我叫青江，负责的工作就像你看到的。」

    从喜一郎手上接过茶之後，老爷爷做了自我介绍。

    至於我所看到的工作内容，环顾一下房间就能了解。

    整面墙立著一排刀。

    其中有的收入剑鞘，也有拔出来刀刃直接插在榻榻米上的，几十把刀拥挤排列。大概顾虑到地震的关系，倒没看到放在高处。

    他是铸剑师吧。

    「青江先生也有帮我铸刀。」

    喜一郎罕见地接话。能让他这么珍爱一把刀，可见对方是个有恩於他的人。

    『这个，砍起来很厉害哦。』

    头上的加助做出单纯的评价。

    我伸出手想摸摸看。

    「别碰!手指会被削掉哦。」

    喜一郎赶紧阻止。

    虽然我连刀也没碰过，依旧感觉陈列在这里的刀有种压迫感，仿佛连魂魄都能斩断。

    「不要紧。小光年纪也不小了，不会做出徒手触摸刀刃这种傻事吧。」

    青江笑著递给我一柄刀。

    我轻轻从刀鞘抽出来，用个比较怪的形容，散发出来的是一股类似新鲜鱼类的漂亮光泽。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知道刀刃应该真能简单砍掉手指。

    我连忙将刀收回刀鞘，放回原本的位置。旁边还有一把抽出的刀刃，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碰到。

    这时，我看到那柄刀刃上刻著文字。

    哦哦，原来是这个呀。听说有人会在刀上刻字。那排字刻著「森花处女林」。还真是个怪名字。咦?这是——

    啊，果然没错。旁边那把刀刻的是「说谎的钻石」。（注：「森花处女林」和「说谎的钻石」都是日本歌手井上阳水的歌曲）

    「钦，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法则呀?」

    完次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我只能苦笑以对。

    对啊，现代的小朋友不知道呀……话说回来，照理说我的年代应该不知道这些歌曲才对，应该是受到师父个人兴趣影响吧。

    「我是搞不太懂啦!不过青江爷爷的兴趣就是刻这些怪怪的名字，别管他。」

    面具下的完次也在苦笑吧。不过对刻字不太懂的我，倒还满喜欢。

    等等!这么说来，喜一郎的刀上刻了什么字呢……?

    「东宫光，自我介绍的时间这样差不多了吧?」

    喜一郎眯起眼看著我。

    「你也该老实说了吧?你怎么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嗯，这倒是。喜一郎等人不但把我们当客人招待，而且还送上茶水，当然得清楚告诉他理由才对。

    总之，先从方法说起。

    我说了使用链金术的道具侦测古科学者的血液，然後就找到这里。结果不只喜一郎，就连完次也大感惊讶。

    「这表示你们这些小鬼跑到那个什么町的小镇吗?然後还被链金术师撂倒了吗?」

    「没、没这种事!我只有——」

    完次急得起身抗议。

    「欵，喜一郎!你也说说话呀!」

    「……呃，我想那大概是我的血吧。」

    喜一郎却非常乾脆地承认。

    「跟东宫家自动石像动手的是我，被打得一败涂地。至於血呢，说不定流了一公升，但没想到会被拿来这样用。」

    『东宫家的自动石像啊……』

    加助心有不甘地说。

    喜一郎很强，任何人看来都觉得他很强。大概我跟加助联手也胜不了他。

    能让喜一郎被「打得一败涂地」的对手，就是我师父的作品。这点当然让我感到有些自卑。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目标，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达到那种境界。

    『完次也跟链金术师交手过吗?』

    加助不知何时飞离我头顶，停在竖立一旁的刀柄上。

    「我不是找上链金术师——怎么说呢，是个奇怪的家伙啦!」

    完次茫然地凝望远方。啊、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这孩子的想法很容易懂。

    为什么要戴著面具呢?是不是面具下的脸不能看呀?还是只要戴上面具就会产生某种力量?

    「那个小镇是链金术师之镇，我和完次虽然是局外人，但依旧打算改天再回去。」

    「各种爱恨交错呀。」

    果然看来跟师父有诸多牵扯。

    对了，我还没从师父口中听到有关喜一郎的事呢。我明明跟他说过见到喜一郎的事呀，显然他隐瞒了一些事。

    「不过啊，喜一郎。」

    青江爷爷指著喜一郎的腰部。

    肉眼看来空无一物，但我知道喜一郎腰部挂著隐形刀鞘。我看过好几次他从腰部拔刀。

    「那把刀不能用在复仇上哦。」

    「……我知道，但这不是复仇。」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甚至透露著期待。我想他在师父住的小镇上，虽然有些不堪的回忆，但也遇到有趣的事吧。说不定他认识了好人。

    「完次也一样哦。」

    「咦?我又没用刀呀!?」

    「一样的道理，心里的刀也不能为了复仇之用。」

    「好——啦!」

    完次的态度和喜一郎不同，显然不太开心。

    彼此对话到一段落後，众人吃起当作茶点的苹果。

    「我是为了寻找古科学者才来这里。」

    我坦白说了。

    现阶段我相信在场所有人。

    虽身为古科学者，但先前曾助我一臂之力的喜一郎。他的夥伴（是吗?）是稍微少根筋的完次。还有两人的恩师青江爷爷。每个看起来都像好人。

    至少喜一郎和阿七是敌对关系。看他这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当然值得信任。

    「虽说是古科学者，其实就是阿七婆婆他们啦。我要找出他们锁定的东西是什么，以及人在哪里。」

    一提到阿七的名字，喜一郎就和完次对望了一眼。

    再说到「东西」後，连青江爷爷都眯起眼。

    「意思就是说，小光跟喜一郎你们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这里呀。」

    「咦!?」

    这次轮到我和加助对看。

    怎么回事?这么说来，喜一郎、完次和青江爷爷原本并不是同一组人马呀?

    「……我们也同样在追查阿七那夥人。」

    喜一郎喃喃低语。

    「哎唷，老实说啦，其实我们对阿七婆婆那夥人掌握的情报不多，所以才要问问剩下的古科学者。」

    完次替不善言词的喜一郎说了。

    『剩下的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阿七他们几乎网罗了所有古科学者。」

    完次显得垂头丧气。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挖角哦!感觉所有古科学者消失前，精神状况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是被掳走的吗?」

    「不知道，这也是要调查的内容。目前只知道跟某个古科学者有关，听说那个人是古科学者的领导人物，但也到他们的阵营去了。」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古科学者都一起追随那家伙了?』

    「嗯。」

    感觉当古科学者也满辛苦的呀。

    最初，因为古科学伤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有段时间我认为古科学者是个邪恶集团。但这想法似乎刚好相反，应该是邪恶集团中有许多古科学者。

    『那你们怎么没被挖角?』

    「啊、大概是这家伙害的吧?」

    完次竖起拇指，指了一下喜一郎。

    「……我大概是古科学者中的极端异类吧，所以特别讨人厌。」

    「我才不这么认为呢。」

    青江爷爷抚著下巴打圆场。

    「完次老跟著我，所以才遭受池鱼之殃。我觉得很抱歉。」

    「没这回事，我也不想跟那群人混在一起。」

    完次耸了耸肩，一副小大人的态度。

    「就是这样，我们也拚命寻找剩下的古科学者。但因为绝大部分都失踪了，找得很辛苦呀。」

    「所以，小光，待会儿可以跟你借用那个仪器吗?」

    喜一郎竟然罕见地提出请求。

    「我是无所谓啦……」

    「多谢。」

    喜一郎低头道谢。难道情况真那么紧迫吗?

    会让他陷入这等窘境，表示古科学者的失踪人数相当可观吧。同时也代表威胁不断增加喽?

    『嗯?那青江老爹一无所知吗?』

    加助毫不在意地提出的问题，正是在场所有人的最终目的。

    从刚才只在一旁聆听的青江爷爷，面露难色抚摸著下巴，频频点头。

    「嗯……这个嘛，就像喜一郎他们刚说的一样，对方也找上我啦。」

    「什么!?」

    「别这么惊讶，喜一郎。你们说的那位叫平贺吧?」

    平贺——头一次听到个这名字。

    就是那个古科学者中的领导人士吗?

    「来找我的并不是平贺本人，而且也不是日本人。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咒术师，就是他提到了平贺的名字。」

    「咒术师!?」

    哇，居然还有这种职业呀。真感到不可思议。也不想想我自己就是个链金术师。

    这世界充满了各种人呢!

    「我敷衍了一下，说给我点时间考虑，对方就很乾脆地离开。啊，对了，听他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什么呀?』

    「嗯嗯。我记得好像什么埃及的——」

    埃及!

    太阳神天秤也是引用埃及的名称……

    「青江爷爷，那个什么的——」

    我正站起身时，有道黑影罩了过来。

    「快趴下!」

    喜一郎的斗篷罩在我身上覆盖。不、不对，是喜一郎整个人按倒我和青江爷爷。

    一瞬间，某个东西伴随著玻璃窗碎裂声从头顶上飞过。

    因为喜一郎的语气相当严肃，我还以为有人开枪，但看来不太像。

    我坐起上半身，确认刚才飞过的是什么。

    「……?」

    什么都没有。

    炸弹吗?还是装有毒气瓦斯的瓶子?要不然就是本人飞进来。但全都不是。

    唯一出现的状况是墙壁湿了。感觉像是强力水压喷射的结果。

    「什么……?」

    又响起一阵玻璃碎裂声，我赶紧转头望了过去。

    这次真的有人侵入。

    一尊站在窗框上低头俯视的——人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I：」

    完次代替所有人说出心声。

    那个样子看来真怪异。

    怪异的并不是外型，而是那头整齐的瓜皮长发、细致的五官，还有身上完整如新的和服，若以商品价值估算，应该所费不赀吧。

    这样的人偶居然打破玻璃站在窗框上。

    如果这不叫怪异，世界上还有什么叫怪异?

    再说，这具人偶左手还拿著刀。拿刀的应该是五月人偶（注：五月五日男孩节装饰的武士人偶）才对，怎么是市松人偶呢?

    『……』

    人偶环顾了屋内一圈，侧著头不知道要采取什么行动。我真想逃掉，但整间屋里的碎玻璃碍手碍脚，不方便行动。

    『臭家伙!』

    加助的行动十分迅速。只见他双翼亮起青白色，让榻榻米上的玻璃碎片一下子浮上半空，像小刀般朝人偶飞去。无数利刃如同格林机枪往人偶集中发射。

    『……』

    但是窗框上却不见人偶的踪影。

    「在这里!」

    喜一郎面朝上方喊道。

    人偶居然一晃眼就贴在屋内天花板上，视线对准著青江爷爷。

    屋里弥漫潮湿的空气。

    正纳闷著那到底是什么时，人偶立刻张开嘴，从嘴里发出烟雾——不对，看来是蒸气。

    「青江先生!」

    我和完次直觉性地往後退，喜一郎反而朝青江爷爷身上飞扑。

    磅!传来东西击落的声音，随即看到人偶口中发射出类似雷射光线的物质。

    「哇啊啊啊啊啊!」

    淋了喜一郎全身的东西，闻起来好香。

    『这是……茶吗!?』

    试著舔舔嘴唇上沾染的湿气，味道确实不错。是绿茶。淋在身上的是高温高压下冲的茶。真不愧是日式人偶。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喜一郎在地上不停打滚。

    这是当然的。就算肉体是不死之身，被淋上这么烫的热茶，任谁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搞什么呀!」

    「想干什么!」

    完次的手裏剑和我的冰球同时出手。

    不过，大概我们的速度都不及喜一郎，人偶轻松闪过落在榻杨米上。

    『……』

    人偶拔出刀。

    目光依旧盯著青江爷爷，看来目标就是他。

    人偶张开嘴巴。没想到唇形那么漂亮，张嘴的方式就跟一般傀儡人偶一样。接著喉咙开始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最後传来一声宛如烟火炸开的声音後，竞从张开的嘴巴喷出高热茶水。害我以为这次一定会用刀展开攻击呢!

    『没没用的啦!』

    加助飞奔到前方，接下所有茶水攻击。虽然是完全滚烫的茶水，却对加助使用秘银制造的身体起不了作用。

    『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

    加助发射光线。人偶虽然做出反应试图闪避，却来不及。加助的光线就像黏虫胶缠绕般，封住人偶的行动。

    『喝!』

    脖子一扭，光线大幅移动。

    将光线缠绕住的人偶往窗外一扔，加助也跟著飞出窗外追赶。

    只见如同闪光灯的光线迅速闪了两次。由於这些状况都在窗外，也不清楚是否击中目标。完次赶紧跑到窗边，掏出手裏剑，大概想给予支援。

    「青江爷爷……你没事吧?」

    我走到蜷在一角的青江爷爷身旁，想照顾他，不过他却早一步起身，看来没什么大碍。

    「小光，不好意思，喜一郎就麻烦你多关照啦。」

    「好，青江爷爷呢?」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我。所以，就让我趁著对方跟那只鸟兄对战时先溜吧，不好意思啊。」

    「咦……?」

    我对逃跑这件事倒没什么意见啦。

    「要怎么溜呢?」

    「怎么?我好歹也是个古科学者呀，当然有些链金术还没发明出来的逃跑术啦。」

    看著露出贼贼笑容的青江爷爷，我也不再挽留。

    「小光，我再说一次，喜一郎拜托你啦。这小子啊，虽然容易让人误会，其实本性善良。虽然有点笨笨的，但他就可爱在这一点。」

    「……呃。」

    你竟然趁著他动不了时畅所欲言呢，青江爷爷。但我不否认啦。

    「好，有劳你啦!」

    面对光明正大地从玄关走出去的青江爷爷，我只能挥挥手并在心中为他祝福，希望他能顺利逃脱。

    青江爷爷离开後，我一瞬间切换心情，跑到接下来得担心的人物身边。

    「喜一郎，你站得起来吗?」

    「嗯……」

    嘴上虽然肯定，但看来一时之间还站不起来。即使身体受到任何创伤都能复原，却无法让疼痛在瞬间消失。

    「完次，麻烦继续支援加助!还要准备脱逃!」

    「好!」

    这里就交给完次，我从青江爷爷先前冲出的玄关离开。青江爷爷已经不见踪影，到底是怎么溜的呀?

    我冲下楼梯，绕到公寓後面。

    觉得好像看到一抹影子，接著在闪光中脚下扬起一片尘土。想来一定是加助的光线余波。

    「啊……」

    接下来我看见了。

    公寓後方的田地连接一片陡坡，只见加助和人偶在另一侧的田地上空面对面，短兵相接。

    正确说来，人偶的刀已经被加助的嘴巴衔住。

    「加助!」

    我掏出今天最後一颗冰球，使劲全力投出。

    人偶察觉後将刀从加助口中拔了出来，朝著迎面而来的冰球一斩为二，结果被劈开的冰球只冻结地面。

    这下子我才知道，这具人偶的刀是真的，而且还具备劈斩冰球的能力。

    『小光!太慢了吧你!』

    加助飞到我的侧边。

    人偶站在结冰的地面，右手提著刀。

    玻璃般通透的双眼，宛若鲜血似的嘴唇，一动也不动地观察著我们。

    光是这样就觉得很恐怖，仿佛心脏被一把揪住。

    「你会讲话吗?」

    总之先问问看，不过当初问彦左卫门时它没回答。

    『——可以。』

    人偶说话了!

    「叫什么名字?」

    『狛。』

    这个名字真可爱耶。

    一瞬间想到名字的意思後，我看了看加助。（注：狛除了是日本姓氏，同时也是守护神社的动物之一狛犬的简称）

    『哼!看来每个人的命名方向都差不多嘛?嗯?』

    「少废话啦!」

    『话说回来，听说老子的名字原本是个十岁小鬼取的啊?』

    「少废话啦，白痴!」

    简单有啥不好?我觉得这个名字也不错呀。

    虽然心情变得不太好，我还是问了第三个问题：

    「狛，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努比斯。』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已经足够让我心脏怦怦跳。

    阿努比斯。

    这不就是手持太阳神天秤的神吗?

    这下总算清楚了。果然喜一郎、青江爷爷这些古科学者有什么秘密。这么说来，狛锁定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不过，现在的我们有余力护得了他们吗?

    「加助，这具人偶实力有多强?」

    『不是对手啦!』

    听得出来在鬼扯。也就是说，是个难缠劲敌。

    『……』

    就在这时，狛缓缓架起刀。

    「咦咦!?」

    我的面前突然爆出一团火花。铿!巨响震荡著耳膜。

    眨眼之间加助的屁股出现在眼前。眨了两三次眼才明白他是保护我不受狛的挥刀攻击。

    『退後，小光!』

    「加助你也闪开!」

    我和加助各自往其他方向散开。

    狛坚持攻击加助，难道并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以加助的反应可以让她追得很吃力。在这种状况下，我能做什么呢?万一轻举妄动，到时候可能比时代剧里的小瘪三更快被斩成两半。

    要用哪种武器最理想呢——

    果然最有效的就只有这个啊。

    「加助，过来这边!」

    『啥!?』

    即使语气显得有些惊讶，加助还是乖乖照著我的话做。在後面追著他的狛一跳，但此时狛和加助之间已经生出一堵墙。

    没错，真的有一堵墙生出来，一堵纯白色的泥墙挡住了狛。

    「Nice!」

    我竖起大拇指，眼前看到完次的面具从公寓窗口探了出来。

    於是，在一行人拚命逃往的前方——

    「小光!」

    希沙姆大叔的轻型小车开了过来，停在公寓前，千秋即刻打开後座车门。我趁势钻进车里。

    「快开车，希沙姆大叔!」

    「包在我身上的哟!」

    希沙姆大叔用力催油门。

    随著咚的一声，车身摇了起来。

    「N——0!是谁哟!」

    「抱歉，拜托了!」

    还没徵求我的同意，完次就擅自上车。

    「……不好意思。」

    前座则是喜一郎。

    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上车的呀?难道这也是古科学的力量吗?

    「不要让我的车子被压扁——哟!」

    希沙姆大叔边哭边再次催油门，轻型小车的轮胎在哀号下开始向前跑。

    轻型小车坐五个人虽然有点挤，但应该比搭上渡黄泉的小船要来得舒服多了。

    幸好再怎么强悍的人偶终究追不上汽车的速度。载著五人加两只的轻型小车进入果园旁的小径，再上高速公路。啊、对了，忘了买苹果。

    以时速六十公里稳定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後，一行人的心情终於可以稍微轻松。

    「呼，多谢救命啦，小光。」

    完次向我道谢。

    「我和喜一郎既没驾照也没车，要是没这辆车，现在早就死在那个人偶手上。啊、不过喜一郎是不死人啦。」

    『不过，那个恐怖人偶到底什么来路呀?』

    除了我头上没其他地方好站的加助，空间显得最狭小。

    「我不知道。喜一郎呢?」

    「……可能是近松吧。」

    喜一郎频频透过後视镜了解状况，同时确认手中的苦无。

    「近松先生?没听过耶。」

    「他是个人偶师，不太常出现，我也没跟他直接接触过。」

    『那家伙也投效阿七他们了喽。』

    「很有可能。」

    我倒好奇对很少出现的人要用什么方式挖角，不过问题不在过程，而是结果。

    「那个人偶很强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力可说未知吧。说不定连我也不是对手。」

    喜一郎罕见地示弱。

    唉，被热茶淋了全身，一般人光是这样就完全丧失斗志吧。也算是非常有效的攻击。

    下次再遇上能顺利过关吗?

    「欵，小光。」

    出其不意冒出一只手戳著我肩膀。

    「怎么啦。千秋?」

    「你们刚说的人偶，难道就是那个吗?」

    千秋指著背後。

    所有人一听到全都向後看。

    「希沙姆大叔看前面!」

    「噢，Sorry!』

    叫他握好方向盘後，我也转过头。

    车子刚好在一处缓坡，看不到路的另一头。不过，却在视野角落隐约看到。

    右手持刀，以直立不动的姿势在高速公路上滑行的人偶。

    动作看来不是用跑的，彷佛脚底冒出车轮似的。两眼睁得老大，面无表情，双脚一动也不动地渐渐朝我接近——

    「好恐怖……」

    所有人都沉默地认同完次的低语。这具日式儿童摆饰到底是怎样啊?制作的家伙又是什么品味呀!

    然後，更恐怖的是狛和车子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希沙姆大叔!开快点啦!」

    「没办法的哟!这样已经最快哟!」

    也难为了这辆载了五个人的破烂轻型小车，可想而知，它也已经尽力了。既然这样，就只剩一个方法。

    「千秋，我们换个位子。」

    我要最弱的千秋坐到中间趴好。

    然後，我头一伸出窗外，立刻就受到狙击。

    「哇——呀!」

    一道有如雷射光线的茶水从我缩进车窗的脸颊侧面擦过。这茶水比起枪弹感觉更真实，只不过满恐怖的。

    此外，喷射出茶水的同时却没拉开狛和车子之间的距离，反而继续加速。再这样下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被追上吧。

    对向车道的来车开得摇摇晃晃，大概是因为看到狛吧。希望不要引起车祸之类的就好。

    「可恶!」

    完次从外套袖子里掏出纸鹤，往窗外一抛。

    然後纸鹤竟然变得像真的鸟一样拍拍翅膀，朝狛突袭。

    『……』

    不过，狛只瞄了鹤一眼，接著就挥刀一劈。被斩断的鹤又恢复成纸，散落一地。

    「果然靠我一个人没用呀。」

    「抱歉，可能造成车子损伤。」

    没等希沙姆大叔回答，喜一郎就从车窗窜出。

    我心想：这根本是自杀行为。但他却避开拍的雷射茶水攻击，跳上了车顶。

    「完次，掩护我!」

    「没问题!」

    完次又从袖子里掏出折纸。大概已经没存货，於是当场折了起来。这段期间就靠喜一郎对狛发射苦无。

    如果对方是雷射，他的苦无就像导弹，拖著光芒般的尾巴直追著狛。

    接著又加入完次折好的几架纸飞机，也朝狛飞了过去。那些纸飞机会自爆吗?结果却渐渐加速，像标枪似地急速攻击。

    拍避开了所有攻势。

    接著还用刀弹开喜一郎的苦无，轻轻闪过，然後跳上路旁护栏，展现如同飞檐走壁的功力。

    到底这具人偶时速能跑几公里呀?

    而且还从口中吐出茶水，将完次的纸飞机全数击落。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下，狛更同时加速。

    「N——O!」

    希沙姆大叔放声尖叫，想必他已从後视镜里清楚看到狛的模样吧。

    狛继续吐著茶水，目标是车顶上的喜一郎。

    铿!头上响起摇晃的声音。害得我提心吊瞻的，担心他被打下来，但喜一郎好像成功避开。

    这时，狛忽然不知去向。

    「大家快趴下!」

    在遵照喜一郎的指示之前，後方玻璃就破了。

    「哇呀!」

    我整个人趴在千秋身上，不让玻璃碎片伤到她。

    在我上方的加助发出光线屏障，一旁的完次也抛出一张更大的纸。

    「喝!」

    从窗外看到喜一郎的脚。是被狛制伏了吗?

    『可恶……』

    加助在车中咒骂。车里挤了这么多人，让他无法尽情发挥。但如果飞到车外，不仅成了狛的目标，也可能跟我们走散。

    「小光……小光。」

    在我怀中的千秋喊著。

    「那个，『小家伙』说想出去一下。」

    「什么?」

    说什么傻话?这么做不就太危险——

    啊、对呀。这趟带了它来呀。

    「喜，再撑一下!」

    车体不断传来敲打声，应该是狛和喜一郎在上方打了起来。在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我和千秋又换了位子。接下来千秋把手伸出打破的後车窗。

    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敝人誓死护主。

    这时出现一只巨大手臂。乍看之下像千秋的右臂突然膨胀，但那只手从後车窗伸出去，抓住在轻型小车车顶上奋战的狛，直接把她丢到地上，然後还在地面上拖行!

    嘎哩嘎哩的声响中，狛的身体冒出火花。

    到这个地步依旧面无表情的狛，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什么鬼东西!」

    完次大表惊讶，但车顶上的喜一郎对这只手臂很熟悉。

    「是你啊——彦左卫门!」

    千秋肩膀上的巴西乌龟先前经过古科学改造。长期被药物侵蚀的身体虽然已由希沙姆大叔治好，但仍存留少许特异体质。或者，它有一股想保护千秋的意志力吧。

    总之，真是幸运。因为彦左卫门的力气比谁都大，有它出手就能摆脱狛吧。

    不过，狛还有那样武器。

    『……退下!』

    从她口中喷出来的茶水喷到彦左卫门手上，只见它一阵疼痛地扭动後，又宛如橡皮似的收缩回到千秋肩上。

    「彦左卫门!」

    ——失策!

    千秋看来很担心，但彦左卫门应该没事。

    那个雷射茶水，说不定是样比刀刃威力还强的武器。就连喜一郎和彦左卫门都被击退。

    狛接下来的行动——

    「呜哇啊啊啊!」

    在一阵火花中，一把刀插进了汽车後座，或许她的双脚是轮子做的，没有直接接触地面，所以摇摇晃晃。换作是人类，感觉大腿以上像被整个砍掉，但这具人偶还是面无表情。

    『臭家伙!』

    这下子加助总算发射光线。

    虽然击中狛的脸，但也仅止於此，完全没让她退缩。

    接著，她没持刀的左手伸了过来。

    『——捕获——』

    真不愧是个傀儡人偶。

    似乎具备所有机器人应有的功能。

    她伸长了左手，发射出铁丝连结的左手。相对於火箭飞拳运用火箭喷射原理，她的左手则是借助弹簧力。隐约还看到了——的手腕。

    然後，她伸长的左手抓住的是——

    『可恶，臭家伙!』

    狛的左手紧紧揪住加助的翅膀。虽然想用光线烧断铁丝，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她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呀?

    「快、放、开!」

    往摇晃著汽车的狛脸上狠踢几脚，不但没半点用处，她连眼睛也不闭上，那张脸恐怖到让我踢不下去。

    「彦左卫门!」

    千秋肩上又出现那只巨大手臂。彦左卫门用力甩出来的右臂二话不说就往狛攻击，把她甩离车子。狛在一瞬间远远落後。

    ——那么，加助。

    『呜喔喔喔喔喔!这个破烂人偶!』

    人偶左手还是紧抓加助不放。加助就像被钓线拉著，从车上飞出去，我只能目送他远走。

    「加助，快回来!」

    『少罗唆，老子断後!』；

    「断後……」

    加助放弃挣扎狛的掌握，他在空中挥动翅膀，对著狛胡乱发射起光线。

    『老子先把这臭人偶打趴，再自己回到猪崎市!你们几个就放心兜风吧!』

    真是大白痴。

    不过，车子也不能在高速公路上停下来，没过多久已经没见到加助和狛的踪影了。

    「小光!要相信加助哟!」

    对希沙姆大叔的话，我没点头也没否认。

    加助，要不要紧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逞强让人更担心。

    可恶!这下子麻烦了。

    老子的力量少了小光就当场打对折，现在居然要老子自己对付这只日式魔鬼终结者吗?

    先前跟彦左卫门交手时也没这么难缠啊!就连被喜一郎整得七荤八素时心情都没那么紧张。

    这具人偶到底是怎样?在高速公路上受了这么大损伤，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攻击老子?

    『——你，很强呀。』

    在货车上的狛低声喃喃。

    历经那么多状况，这具人偶除了和服之外丝毫无伤。

    虽然对下方的司机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吃饭的家伙大概会受损吧。

    『这点倒是彼此彼此啊。』

    老子也跟狛一样停在卡车车顶，窥探四周。

    虽然也可直接飞走，但万一像刚才那样被一记火箭飞拳抓回来就完了。很可能落到以卡车行驶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被拖行，这种像西部片的桥段老子可不干。

    『——名字?』

    『正式名字叫加古鲁，小名加助。』

    再说，逃掉之後也很可怕。放著这家伙不管，青江老爹和我们几个可能都会被杀掉。

    得在这里赶快解决掉这家伙才行。

    『叫狛的小鬼，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阿努比斯。』

    还是一样的答案。

    『那个阿努比斯是干嘛的呀?』

    『……』

    这次打算动用缄默权吗?还是不知道?

    算啦，只要把这家伙打爆，就会知道其他事了吧。

    『——就算打倒——，也无法得知任何事哦!』

    她第一次说出了句子!

    狛的脚下发出机械声，难道是长出轮子准备朝老子冲过来吗?

    不对，从她脚踝长出楔子，大概是打算用来固定身体。

    接著她嘴巴一张开，又朝老子喷那个该死的热茶。那热茶淋到老子身上没啥屁用，但强力水压就不能开玩笑了。

    『可恶!』

    老子被茶水直接喷到，从卡车上甩了出去。老子立刻在空中调整姿势，但刚刚猜得没错，狛的左手又朝老子飞来。

    『不准碰!』

    老子对准左手发射光线，但那只手好像能遥控操作，闪开光线後一把卷起老子的身体。

    不过，老子可没打算重蹈覆辙啊!

    『呜喔喔喔喔喔!』

    狛想拖著老子打转，但很抱歉，老子没这种兴趣。反客为主!让老子拖著这具人偶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翅膀闪烁著绿白光芒，鼓起体内所有能量，将这股力气全化为马力，用力拖行狛。

    『———!』

    被拖行的狛，企图将脚踝的楔子在卡车上埋得更深，但老子可不吃这套。

    「怎、怎么搞的!」

    以时速八十公里行驶的卡车停了下来。

    司机拚命催油门，但不好意思，现在老子正和狛拔河呢。

    那家伙的身体固然也挺坚固，但比力气应该是老子略胜一筹。如果她连彦左卫门的拳头都吃不消，老子也能简单拖行这不中用的人偶外加卡车。

    『——那么，为什么，刚才?』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第一次感受到狛的情绪。

    『笨蛋!刚才用力拖的话，不就让你这家伙进到希沙姆老兄的车里吗!才不让你得逞。』

    老子也算不辱守护者之名，是个实习英雄。只要老子自己当诱饵就行啦!盘算著撂倒这家伙後，再享受一趟愉快的空中之旅回到工作室就得了。

    『——喝!』

    老子越是用力，越是把狛+卡车拉得越紧。

    再加把劲就能把狛从卡车上拖下来吧。这么一来，就能顺势将她摔到地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卡车车顶被掀起超过一半，狛小小的身体飘在空中，变成钓线上的鱼。就这样摔到地上——

    『搞什么!?』

    狛拔出刀後跑了过来。

    在空中飞奔——不对，她是在系於自己左手上的铁丝快跑!

    『——不、饶、加、助!』

    为了挥刀，她踩在自己的左手上，当作立足点。

    『我才想说这句话啦，白痴!』

    抱著打成平手的心理准备下发射绿白色光线，对刀来说的致命距离，在老子的光线看来早在射程之内。

    用一般攻击方式对方必定能轻易闪躲，但在攻击变换的瞬间就保证能打中!

    就在刀子差点砍到老子侧腹的瞬间，老子的光线把狛的整条右臂冷冻。

    『——唔!』

    前一刻还挥动的刀，这时连同狛冻僵的手臂变得无法动弹。老子也趁机把这家伙身体里的齿轮和燃料全部结冻。

    『呼!』

    最後再用光线将她从空中击落到地上，水泥地路面顿时出现细微裂缝。

    本来打算给她致命一击，但狛掉到路上时前方刚好有车通过，是辆一般小客车。原先还期待车子直接辗过，但小客车居然就停在狛的前方。

    高速公路上不能停车吧?

    老子完全不知所措，提出答案的是小客车车主。

    『这家伙……!』

    也不开到路肩，直接从停在路中央的车走下来的是——

    梦见过去。

    还在念高中的我，下课途中被西川叔叔叫住。

    「小光，最近怎么样啊?」

    当时我离家出走。并不是学坏，生活态度倒也良好，只是老爱泡在师父家，很少回自己家而已。跟爸爸几个月不讲话，最後连学校也不去了。因为我无法忍受爸爸对我的过度期待。

    「这跟西川叔叔无关吧?」

    那时候我连西川叔叔也厌恶。总认为他既然是爸爸下属，想法自然跟爸爸如出一辙。而且这个人既严肃又老实，像他这种人绝对看不惯我的行径。

    不再理会他的我继续往前走，下意识地看看他把车停在哪里。因为西川叔叔是爸爸的司机，一提起他总会和车子联想在一起。事实上，西川叔叔对车子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不过，今天却没看到车子。感觉有些惊讶的我停下脚步，决定听听西川叔叔说什么。

    「小光，要不要去喝杯茶?」

    这突兀的邀约又出乎意料之外，平常的他应该会谴责高中生进入咖啡厅的行为呀。

    虽然讨厌，但他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於是我和西川叔叔到了咖啡厅。我倒常去速食店，但那种复古咖啡厅还是头一次进门。

    我知道西川叔叔是想以他的方式说服我。

    「嗯，唉，我自己也有儿子啦。」

    西川叔叔的儿子好像在高中时就离家出走了，听说是因为父亲不合理的教育方式，跟我们家一模一样。

    「我呢，不希望看到小光变成那样。劝你好好学习，也是真心话哦。世界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多加学习——呃，也就是说呢，我想讲的其实——」

    话说得支支吾吾，但西川叔叔还是直视著我。仔细想想，他在我还没出生就已经跟随爸爸左右，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两人面对面交谈。

    「总而言之，我要说的就是要珍惜那些自己心爱的人。很多事情都要等到失去了才能体会有多重要。」

    「西川叔叔，我不懂你指的是什么。」

    「咦?奇怪?我以为会讲得更浅显易懂的……」

    西川叔叔猛搔著头。那模样实在太逗趣，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旁人只会认为我们是对感情很好的父女吧?

    西川叔叔试图劝我改过，但那时也没再多说。

    後来听说西川叔叔那天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请特休，就为了劝我改过。

    他这股傻劲比那番话更震撼我的心。

    结果，虽然我的生活态度依旧没变，但若能碰到当年的我，我会劝自己在那间咖啡厅多喝一杯咖啡。

    （插图56）

    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唔……?」

    我什么时候睡著的?完全没印象。

    「啊、小光醒了!」

    千秋高八度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响起，所有人听到这道声音都转过来。希沙姆大叔、喜一郎，外加完次。先前在车上的一行人全到了我的工作室。

    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奋力起身，但脑袋却好像贫血似地感觉天旋地转。

    「呃——怪了?」

    所有人都严肃地瞪著我，现场气氛看来很难一笑带过。

    「抱歉，谁能简单说明一下发生什么事。」

    「你在车上昏过去了。」

    真不愧是喜一郎。非常简洁扼要地解释。

    掌握到状况後脑袋稍微清楚一些。

    至於在车上发生什么事，我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加助被狛拖走之後，我们就在高速公路上被投以异样眼光一路行驶。

    我还记得大家讨论要不要到哪个休息站等候加助。

    之後的事就完全记不得。

    「加助回来了吗?」

    没人回答。

    昏倒的原因大概就在此。

    「加助失去意识了吧，多半是这样。」

    这里面知道我和加助之间关系的，就只有喜一郎吧。

    我和加助是共用一条命的夥伴。

    在制作自动机器人过程中死掉的我，运用将「命」暂存加助体内的时间救治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留下一条小命。当时我将半条命留在加助身上。

    至於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我想制造出一具自己的自动机器人。不过现代链金术三项秘法中，我怎么样也找不到最後一个「灵魂之盐」，於是我使出最後一项绝招。

    唉，当时还吵了一大架。加助那家伙说什么不想只要半条命，要就要完整的，还大言不惭说既然制造，就要做得完美。如果做得到，哪个人不想一开始就好好做啊?

    总之，最後得到师父帮忙，用个算是折衷的方法吧，传授了一套能妥善交换使用「命」的方法，算是为我们俩好。

    这个关系一直维持至今。

    我一死，加助也活不了，反之亦然。

    由於性命相连，当哪一方有生命危险时，立刻可靠本能察觉。

    「难道输给那个日本恰奇了吗?」

    不对。这样的话加助就死了，我也一起挂掉。

    既然还活著，大概是被逮了，或者是迷路。如果他身负致命重伤，我的身体也会出现异常。

    不能坐视不管。

    「我去看看。」

    我站起来确认道具。只少了三颗冰球，其他安然无恙。光这样还不够，再拿请板垣大叔改造的枪好了。

    「你、你说什么!?」

    完次抓著我的肩膀。

    真罗唆呀。

    「小光!乱来哟!你才刚醒来的哟!」

    话是没错，而且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

    「那吃过饭再走好了。」

    「这不是重点吧?」

    完次的手从刚才就抓著我的肩膀不放。

    「你说走，要走去哪里呀!?」

    「去找加助。」

    「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地点大概知道啦，再来就是交通工具——用希沙姆大叔的车，半路就会被逮捕吧。」

    「这不是重点嘛!」

    不只完次，连喜一郎也参一脚，硬把我拉回沙发上坐。

    「喂!你搞什么呀!」

    不能坐视不管啦!

    不知道加助到底遇上什么状况，但现在不赶快救他，连我也会没命呀。况且，我跟加助落单时都很弱，不联手的话——

    「冷静点!」

    喜一郎把手贴著我的头。

    他的手异常冰凉。

    感觉就像敷了冰枕。这也难怪，喜一郎手上夹了一张状似纸牌的纸张。

    他递过来後，我随手接过。哇，好凉。

    感觉很舒服，我便紧贴在脸颊。嗯——真畅快。

    把那张纸牌贴著脸真的让心情平静多了，这就是人家常说的「冷静」吧。我面对状况似乎太过一头热。

    「——抱歉，谢啦。」

    我把纸牌还给喜一郎，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

    「不用担心。」

    「你哪来的信心呀?」

    「当然。」

    点头的是喜一郎，但接著解释的是完次。

    「刚才小光昏迷时，我跟喜一郎还有希沙姆大叔讨论过。」

    「还有我呀!」

    千秋突然厉声抗议，完次却不以为意。

    「以加助还活著为前提讨论可行吗?喜一郎是自信满满啦。」

    「嗯。」

    「如果对手是狛，敌人就是制作者近松老头的话，加助大概被抓到那里去了。」

    「那里是哪里?」

    「阿七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附近。」

    这样啊?所以先前他们才这么快找上我，想想杉田当初袭击这栋大楼，好像也是徒步而来。此外，阿七的上班地点也在附近，背地里的工作场所自然也不远。

    我摸摸胸前的项链。

    加助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那家伙如果认真起来，也能自行打电话求救，看来应该是被抓到某个地方。

    「谢了，完次。那我去看看。」

    「你根本没冷静下来嘛!」

    我才刚想站起来，完次和喜一郎两人就合力压著我。干嘛在这种时候大家同心协力呀?

    「既然被抓，而且还安然无恙，表示加助还有利用价值。说不定他们想从加助口中获得我们的情报，换句话说，他没事，就算你不急著出动，他也不会死。」

    如果加助有利用价值，自然是为了情资吧。

    不过，这栋大楼的地址早巳被知道了，难道有人想调查链金术吗?

    「我和喜一郎都和阿七还有事情未了，所以一定得走一趟。不过，目前不确定还有哪些人，我们打算做好万全准备再出动。」

    这时，完次看看千秋。

    原来如此，就作战而言，得将可能造成牵制的人先留下来。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不能再让千秋和希沙姆大叔涉险了。

    「等你身体稳定，完成充分准备後就出发。」

    「我们这边已经万事就绪，反正还有明天，慢慢来吧。」

    说完之後没等我回答，两人就走出工作室。

    两人下楼梯时突然传来一阵咒骂声。接著听到完次不断对咒骂的那个人道歉。

    「欵，小光!刚才下楼的是上次的臭军人吧!」

    差点踹破工作室大门进来的，是楼上天成会的那群小弟。啊、他们上次被喜一郎打得落花流水呀。

    「咦?怎么啦，小光?」

    这些人怎么一看到我就停了下来?

    「嗯?我怎么了吗?」

    「不是啊，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吃过饭没?」

    「啊哈哈哈。」

    提不起精神全都是没吃饭害的呀。

    如果一切只为这个原因那该多好。

    千秋和希沙姆大叔为我加油打气後就离开了。剩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三回才外出。

    将所剩无几的钱全掏出来，到一心拉面吃个饱。肚子一饿连脑袋也不灵光。

    「麻烦给我一碗拉面。」

    我点了餐。

    「不用大碗吗?」

    一心的老板反问我。

    「欵，小光，怎么啦?很没精神耶。」

    「为什么每个人只要一看到我没食欲，就觉得我没精神咧?」

    「因为每次都是这样呀。」

    一心老板笑著动手下面，我喝口水等著拉面上桌，不一会儿店内涌进大批人潮。

    「喔!小光啊!」

    举起手来打招呼的，是天成会的小弟。虽然有的人外表看起来一脸黝黑，要不就留庞克头，还有脸上穿了好几个环的年轻人，其实他们都是本性善良的好孩子。多亏了伊藤大哥和村上大叔的调教。

    我还没开口，这几个天成会小弟就在我旁边坐下，不用看菜单就点了一大堆东西。老板则一贯中气十足地一一应答。

    「呼，累毙啦。」

    喝了水喘口气的黑面小弟，手上拿著安全帽。

    「你骑车呀?」

    我随口问问，没想到黑面弟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嗯!是呀!现在只有运货时才骑，但以前可是四处狂飘咧!这几个家伙也是以前骑车认识的朋友!」

    「对啊对啊，骑车去过好多地方喔!」

    小弟们相视而笑。

    「不可以给爸妈添麻烦唷。」

    对这些孩子们来说，这句话就像问候语。嗯，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啦。

    「呃，以前是经常添麻烦啦，当时只认为夥伴们最重要。但现在呢，也学会了要珍惜夥伴之外的人们。」

    「夥伴以外的人——啊。」

    喃喃自语时发现。

    我连同伴也没能珍惜。

    「咦?对了，怎么没看到加助呢，小光?」

    「对耶，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吧。他今天出去啦?」

    我答不上来。

    加助现在在哪儿呢?我也不知道。

    「喔!拉面久等啦!」

    也没主动点餐，竟然端上特大碗。

    即使面前放了一大碗美味拉面，我还是好一会儿没能动筷子。

    重要的人就该好好珍惜。

    梦见西川先生的那件事，就代表这个意义吧。

    「喂!欵，小光!你怎么在哭啊!?」

    「你说了什么把小光惹哭啦!」

    「不是我啦!是你吧?」

    「不准在店里大声吵闹!给我安静吃!」

    在如同杂讯般听不见其他喧闹之中吃的拉面，又糊又烂，好难吃。

    但我还是勉强塞进肚子里。

    『喂喂，我是西川。前阵子委托的案子进度怎么样呢?啊、我不是在催您哦，反而更担心欲速则不达……那个，只要提醒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哦，三餐要定时定量。那么，改天再联络——』

    听完电话留言後，我都懒得按下消除键了。

    从一心拉面回来之後，我又瘫在沙发上发呆。想睡又睡不著，就单纯混时间。一会儿太阳终於下山了。

    「该准备……了。」

    怎么搞的?居然连要去救加助这回事也忘了。

    以往都靠加助的恶言咒骂才让我醒来，这时加助不在也没办法。

    我从包包里倒出各种使用链金术制造的道具，一样样排放在桌上。有几样不太足够。是什么时候用掉的呢?啊、对哦，还有一些在口袋里。

    惨了。

    虽然他是一只超级讨人厌的鸟，好歹也算是我的搭档。没想到加助不在会让我的心情变得这么混乱。

    我把链金术的道具全拿出来，再把能用到的全塞进包包里。不清楚喜一郎和完次打算用上多少战力，但为了救回加助，我不惜拚上这间工作室的一切。

    不过，问题就在於这个内容比恐怖分子还危险的包包，该怎么运到敌区才行呢?喜一郎他们又没车。

    正左思右想时，听到有人敲著工作室的门。

    相当低调的轻敲，如果是刚才忙著准备时或许听不见吧。

    我们这栋大楼的住户都喜欢用力乱敲门，甚至还有连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的没礼貌家伙。不过後者总得先被加助的光线烧烤一下，才能说明来意。

    「请——进。」

    出声之後脑袋有点晕晕的。

    「打扰了。」

    进来的是两名黑衣男子。身体上的特徵少得离奇，还戴著墨镜。看起来好像电影里的情报员，怎么看都觉得刻意摆出一副「我们是怪人」的姿态。

    原本想不予理会直接扫地出门，但他们没动手的迹象，而且如果符合我的猜测，反而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们呢。

    「……呃，总之先请坐吧。」

    「谢谢。」

    黑衣男子道了谢，在我刚才睡觉的沙发上坐下来。一般礼貌上我应该泡个茶，但没必要对他们那么周到。

    「我开门见山问了，两位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是的，我们是奉命前来的。」

    说完之後其中一人递出一张纸。

    原本以为是他的名片，事实则不然。上面的确写著名字，但那是他们所属组织的名称。真怪的名片。

    ——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

    「哦，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呀。」

    我看看名片，再看著黑衣人。

    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好像穿不惯西装。尺寸不合，领带歪七扭八，频频推著墨镜应该代表不适应吧。

    「那身西装是你们自己买的吗?」

    「啊、不是的，露出马脚了吗?」

    对方被我指正後立刻坦承。

    「这个啊，是因为被骂了一顿，说这种场合一定得穿西装才行，不然我们平常不做这种打扮。但这次是以情报员形象造访。」

    「是谁跟你们这样讲的……?」

    这种心情确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是平贺先生。」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先前在喜一郎他们的对话中提过。

    记得他是古科学界的领导人士。

    「那，想要我做什么?」

    「嗯，非常简单。」

    黑衣男站起来行了一礼。

    「请跟我们一起到本中心走一趟。」

    「不要。」

    我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呀!哪有人笨到乖乖被架到敌人大本营的。

    「目前您的搭档正在本中心哦。」

    「……他没事吧?」

    这个嘛，如果您不走一趟就难讲了。」

    黑衣男笑得奸诈。

    「那我才不去，你们走吧。」

    「不好意思，一时得意忘形。加助大人平安无事。」

    这下子又爽快说了实话，这个人实在太不会讨价还价。

    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光知道他没事就有精神多了。

    「请问……能不能设法来一趟呢?毕竟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我说你们啊。」

    两名黑衣男一副窝囊的模样，这些家伙平常在做些什么呀?

    「如果你们换成我的立场会怎么做?」

    「我的话——会用尽全力把敌人赶走，但这次的指令是要毫发无伤地把您带回去。」

    「嗯?用尽全力呀。」

    我从口袋掏出手套，迅速戴上。

    「那就试试看呀。就算加助不在，凭我一个链金术师也有两三下哦。」

    手套释放出最大输出电流。这下子已经不只是电击棒，而是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当然，我只打算吓吓他们。

    「等、等一下!这次的状况是不动手的呀!我们都没带武器!」

    「是吗?那正好把你们俩一次撂倒，再让你们把那个水治中心的一切情报供出来就好啦!」

    两名黑衣人已经退到墙边，看来是真的没带武器·

    「顺便告诉你们，我现在心情差得不得了，你们就来充当让我纡压的沙包吧。」

    「咦、咦咦咦咦!」

    黑衣男终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看起来一副怪可怜的，但我却不想放掉主导权。

    「欵、欵，没人说会变成这样耶!」

    其中一人对搭档轻声喊道。

    「等、等一下，对了，她还有其他把柄，这一招应该没问题。」

    「啊、对哦，还有那一招!」

    他们似乎临时冒出新策略。

    只见黑衣男手伸进胸前口袋。

    会掏出什么呢?**?还是钞票?

    我咽著口水屏息等待，发现出现在面前的是彩色纸张。

    ……广告单?

    啊、这个前几天也塞进我们家信箱。这是附近刚开张的高级餐厅，当初心想我不可能去，就随手扔了吧。

    「请选出喜爱的菜色。」

    黑衣男信心满满。

    「你们听好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

    咕噜。

    「……」

    「……」

    「……」

    （插图65-66）

    三倾斜太阳神天秤

    这种状况下换作武士的话应该会大喊「此生完矣!」吧?老子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上下左右全是铁栏杆。和我们工作室的根本不能比，不但一碰就引发高压电流，还是用特殊合金打造。虽然不算窄小，但却令人郁闷到极点。

    『可恶……!』

    一醒来就发现被关在这里。就在差一点能赢过那个叫狛的木偶时——不知道被谁用什么方法打倒。

    只知道是某人从背後一刀砍过来，其余一无所知。

    被砍的部分是翅膀，老子的左翼被砍伤，伤口再深个几公分就一刀两断啦。幸好老子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经过一段时间就能黏好。

    如果在我们工作室，暂时不工作，边看电视边休养也不赖，但老子现在可不奢求这么舒服的环境。

    就算毁了这个笼子，要是飞不了一样白搭。看样子至少偷袭我的家伙还在附近，现在出去最理想的状况也是强制遣送回笼子里吧。

    笼子外是狭窄的小房间。

    大概不到三坪吧。硬邦邦的地板，木造墙壁，房间角落有块白板。就只有这样。窗外暗得看不清楚，老子是小鸟眼啦!

    『……』

    房间里有那个人偶监视著。

    她背对著老子不知道在读什么。杂志吗?但仔细一看居然是少女漫画!?只见狛的身边堆满少女漫画杂志，除了杂志还有单行本。看来不是普通喜欢啊·

    『你想看狛的漫画吗?』

    『哇呀呀呀呀!』

    栏杆外突然冒出狛的那张脸。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移动过来的啊?重点是，她干嘛把脸贴得那么近啦?

    『……』

    狛偏著头，直视老子。

    『怎、怎样啦……!』

    她头偏斜的角度渐渐增加，最後超越人类能倾斜的范围，来到标准九十度。

    『很可怕耶!』

    那颗头是怎样啊?难道这家伙是阿拉蕾（注：《怪博士与机器娃娃》的主角，是个机器人）吗?

    『开始害怕狛的强力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啦!快把头恢复原位啦!』

    『听说换个角度来看可以得到很多新知识。』

    『谁管你啊!』

    『阁下是胆小鬼吧?还是自我防御的功能太强?』

    说完後，狛把自己的头「拾起来」，转回原本的位置。她果然像阿拉蕾啊。

    但老子看著狛时察觉一事。

    『怎么，你满会讲话的嘛。』

    对战时只会讲简单的单字呀。

    『因为——现在没受到任何人操纵。』

    『操纵?什么呀。』

    「呵呵呵……狛在受到其他人操纵下——就能发挥……实力。」

    除了狛以外，还有道声音宪宪奉奉地说著。

    房间角落有个看来比青江老爹年纪还大的老头，身穿棉袍，手抱拐杖坐著。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老家伙，你是谁?』

    「——老，朽，近松。」

    他讲话断断续续的，似乎不是因为喉咙有问题，只是纯粹声音太小，必须大大喘口气。

    原来如此——狛也传染了这家伙的说话方式啊。

    操纵，说的就是这回事吗?

    搞不懂，狛受到操纵说话方式就会变吗?也就是说——这家伙不是自动机器人呀。

    「呵呵呵……狛是古科学技术，集大成，最强的，傀儡人偶。链金，术，绝对，比不上，的强悍——咳，咳!」

    『钦，钦，老阿公，别太勉强说话啊!』

    「少废——话。老朽，太高兴，啦。」

    声音虽然嘶哑，但的确满开心的。

    这么说来，狛才完成不久啊。刚制作出来就这么强，未来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啊?

    『喂!老头。你抓了老子要干嘛?』

    「这个嘛——咳，咳。」

    『唉，算了。别勉强啦。』

    就算听他说了也没辙。万一他勉强讲话大概真会挂了，虽然对老子来说是个好机会，但老子可不想因此愧疚到晚上睡不著觉。

    老子转向看著狛。

    『狛不知道。』

    却得到爱理不理的答覆。

    『但是——对阁下有兴趣。』

    仔细一看，狛从刚才一直观察著老子。

    钦，怎么她头又越来越偏，越来越偏，赶快回正啦!恶心鬼!

    『阁下跟狛不一样，可以自行起动耶。』

    『那又怎么样?』

    『那个链金术师不在的话，阁下的战力会减弱多少?』

    『这种事才不要告诉敌人咧!』

    『狛若没有受到操纵就不会动。虽然能像这样行走、说话，但是不能战斗，也不知道该怎么战斗。』

    真是老实的人偶。

    换句话说，她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了啦。

    『人偶，你羡慕老子吗?乙

    『——没有那种情感。狛是道具。』

    理所当然，人偶狛的表情丝毫不变。

    正确说起来，这家伙是机器人吗?喜一郎先前说过，相较於链金术所有东西都以自动All-in-one的功能而言，古科学最多就是制作以人为主动操作的道具。

    狛也是道具。

    就某个角度来看，人偶也是道具吧。

    不过……说没情感是骗人的吧?

    『欵，破木偶。』

    『猜测这个称呼的意思是在叫狛，但那是错的。』

    『你为什么对老子有兴趣?』

    『因为想要阁下。』

    『什……!』

    这具人偶突然胡说些什么啊?

    『怎么了?为什么害怕?』

    『害怕嘛……』

    「狛，那个词，你，用错啦。」

    老头伸出援手。

    『是吗?刚才那句话该用在什么状况呢?』

    『这个嘛，例如恋爱时表白心意吧。』

    『恋爱时……』

    或许她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只见她停止动作，慢慢将头转回原位。然後看看放在地上的少女漫画，似乎回想著类似的情境。

    『觉得难为情啊?』

    『不是的，狛没有那种情感。』

    怎么看都觉得她很难为情啊。

    嗯，同样的状况发生在小光身上，她也会否认吧。

    『狛，觉得阁下的「命」很稀奇。』

    独大概找到了适当的用词，目光又转移回来。

    『虽然只有一半，但有了「命」的阁下，比人偶的狛更进一步，所以刚才狛才赢不了吧?因此狛想要阁下的力量。』

    看出老子只有半条命了吗?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你会有兴趣，是因为受了谁命令呢?』

    『不是，是狛的意识。』

    『既然有意识，就有情感吧。况且还能将败给老子的懊恼化为对老子感兴趣的动力。』

    『……』

    狛又偏了头。

    说了几百次，转正啦!而且这次居然超过一百八十度，不就上下颠倒吗?

    『这种事情尽量不当成疑问来想。狛认为，兴趣跟情感是不同的。』

    『那，你永远输给老子不就得了?』

    『不好。——希望马上把阁下毁掉。』

    这难道不叫情感吗……

    看来这家伙在基本部分烙印著各种怪资讯啊，不过，老子可没亲切到指导她。

    『不过，把老子毁了，就无法获得力量的秘密喽。』

    『问题就在这里。该怎么样才可以让阁下成为狛的呢?』

    『都说你用错词的啦!』

    『少废话!闭嘴!狛也是经过学习才认识很多字的。』

    ——说完後又转过头看漫画。

    原来如此，她口中的学习就是这个啊?

    『漫画很好。读小说不容易把词汇和动作输入脑袋，关於这一点，漫画因为有动作，还能学到现代用语。听说学外文时漫画也很有帮助。』

    话是没错啦……但《窈窕淑女》（注：作者为大和和纪，故事背景为日本的大正时期）能学到现代用语吗?

    『老子只看少年漫画啦!』

    『这就等於只了解世界的一半。』

    感觉在这具人偶心里，少女漫画占著非常高的地位。

    深入想想，老子的基本思考模式又是打哪儿来的呢?这家伙不像老子这么会说话，如果用更顺从的思考方式，吵起架来也没这种实力吧。

    应该是随心所欲生成的吧?老子可是有「命」呢!

    『欵，也让老子看看漫画吧。』

    『不要。不懂得少女漫画优点的人，不可以看狛的漫画。』

    『没人讲过这种话吧……』

    老子想起躺在沙发上看漫画的小光。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万一那家伙饿死，连老子也活不成啦!

    看看时钟，就快凌晨十二点了。

    下车後抬头仰望夜空，但今天多云，看不到月亮。

    跟著来到的地方是一所学校。四层楼高的旧式木造校舍。周边基本上是一片森林，只有一条通往住宅区的道路。

    如果这像怪谈里的黑压压，我一定直接转身闪人，不过校舍每扇窗几乎都大放光明。

    正确说来应该是学校「遗址」。据说他们集团将荒废的学校连同土地一起买下，但应该不是透过什么正常管道吧。

    一低头後感觉有点想吐，可能吃太饱了。

    刚才两名黑衣男对看一眼，又看看自己皮夹後大叹一口气。人家也没吃那么多啊，差不多是平常的一半吧?

    「请往这边走。」

    两人中头发较长的对我招手。

    「请问……」

    我稍微伸个懒腰，顺便提出心中的疑问：

    「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不然很难称呼耶。」

    「呃，这个也是禁止的。」

    真无趣。「你」或是「欵」这样叫起来好生疏呀。刚才吃饭时对方就能轻松叫我东宫小姐或是小光呢。

    「那，我随便给你们取名字哦。」

    「请随意。」

    这可是你说的哦。

    「那，我左手边头发比较长的，就叫『草原飞马』哦。思，右边的就叫『转角维纳斯』吧。」

    「可以请您还是算了吗?」

    转角维纳斯一脸为难地恳求，但我直接否决。

    「好，带路吧。」

    我拍拍两人的腰，两名黑衣男垂头丧气地走在我面前。

    从校园里看看建筑物内部，有几道人影晃动，从远处望去原本以为会像邪恶组织那样，有一大群成员，但看来也不是这样。或许众人都聚集在看不到的地方。

    嗯，想想会让这两人来带路，大概也没什么人才了吧。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身体。

    链金术的道具几乎都放在包包内，但那个包包在哪里呢?答案是工作室。我总不能在黑衣男面前带著那个塞满武器的包包吧。所以只将所需最低限度的武器放进口袋。

    老实说，之前到青江爷爷家时的装备还比较多一点。

    能平安无事离开就好——

    「东宫小姐。」

    草原飞马回过头来。

    「什、什么事?」

    「这里有很多您无法想像的奇人异人，请别在意。」

    「……我想没人听了这些话还毫不在意吧。」

    「不是呀，世界真的有些特别的怪人。还有因为模样吓人，当对方一转身逃跑後就紧追在後的人。」

    「那个人……是熊吗?」

    「嗯，差不多啦。」

    每个古科学者都像这样吗?

    我自己认识的古科学者嘛——

    不对，等等，就算链金术师也——

    「嗯，我懂了。走吧。」

    我催促黑衣人，一起走进校舍里。

    这里看来像是由小学校舍改建而成，室内鞋鞋柜全部撤除，直接穿鞋子走进去也无妨。

    觉得不太搭轧的就是墙上没有任何海报类的文宣品。以前上学时没特别注意到底贴了多少，一旦墙上乾乾净净才发现像另一个世界。搞不好学校这个地方都是由张贴的海报所构成。

    「这边请。」

    草原飞马指示走廊前方，我跟在他身後。

    窥探教室内，才发现里头有人。使用一整间教室进行类似科学研究的事，用小学的设备做大学研究，这种事看来就像个逞强的小孩。不过，教室里的老人很认真地调配著某种药物。

    经过那间教室之後，又看到另一问教室。这次状况相反。红地毯上有个进行黑魔法的男人，祭坛上放的羊头是真的吗?而这又是什么仪式呢。

    感觉果然是个邪恶组织。这种怪人全都聚集一堂，被警察发现根本没藉口吧。

    接著爬上楼梯，来到最高楼层四楼。

    这层楼跟其他楼层气氛不同。

    所有教室被打通，只隔出一、两个房间。是集会礼堂吧。

    「就是这个房间。」

    转角维纳斯先进去，对里面的人通报我来了。

    两、三句交谈後，他请我进去。

    「打扰了。」

    感觉好像走进了教职员办公室。不过，里面并不像办公室那样杂乱。

    起先以为是柔道场，打通两问教室的宽敞房间铺了一整面的杨杨米。墙壁上吊著挂轴，房间角落还有一盆鲜花当作摆饰。因为是木造校舍，显得更符合情调。

    「晚安啊，小光。」

    房间正中央坐在椅垫上的，是我熟悉的老太婆。

    「阿七婆婆……」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啦。来，先坐下吧。」

    她拍拍铺好的椅垫，我也乖乖坐下。两名黑衣人好像在门口守著，房间里只有我和阿七。

    不过，铺在地上的座垫竟有三个。

    「这个椅垫是……?」

    「马上就到了。先喝杯茶吧。」

    阿七身边放著一只小茶壶，她随即倒了一杯茶。

    我看看递上来的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张纸，放入茶杯中确认里面是否掺了毒。

    「你老是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石蕊试纸吗?」

    「今天是特别状况。」

    我喝了一大口茶。这是什么!温润回甘，好喝极了。或许能和师父的红茶一较高下。

    「好喝吗?」

    「是啊——很贵吧?」

    劈头就问价格实在俗气得很，但这等美味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便利商店在卖的等级唷。

    我心里这么想。

    「就在旁边超市买的呀。」

    「骗人的吧?」

    「只是冲茶的是狛。那孩子不但体内有茶，好像连脑子里也输入了基本的泡茶方法。」

    也就是可以当个泡茶人偶吗?我也该让加助去学个什么才艺。

    心里正盘算著时，走廊另一侧传来的声音，是个豪迈的大嗓门。

    「哎呀呀，多谢啦!本来只想小眯一下，竟然睡了好几个小时!要是没把我叫起来，会被重要的客人砍啦!」

    「好像来啦。」

    阿七婆婆简短低语。

    没在我们两独处时进入正题，坚持要等到这个人来，表示此人至少和阿七婆婆具有相同地位，甚至更高。

    「哎呀，久等啦!真不好意思!」

    进到房里的是和草原飞马及转角维纳斯一样，身穿黑色西装的大叔。

    光说大叔会让人联想到开始老化的人，但这个人却不一样。他的背脊直挺，态度也很年轻，感觉就像看来只有三十多岁，其实已经五十多的艺人。应该是散发的气息让他看来年轻吧。

    狐狸般的细长双眼，加上嘻皮笑脸的模样，实在让人有些无法信任。如果他在街上和我攀谈，我绝对会跑掉。

    「你好啊，你是东宫光小姐吧!」

    豪迈大叔在准备好的另一个椅垫上坐下。

    这下子重要人物全都到齐。

    「幸会。我是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的所长，名叫平贺。」

    这个人就是平贺。

    先前听说过，但竟然是这样的人。光用听的感觉好像是个恶魔党首领，但看他的样子其实比较像军师。

    比较好奇的是他的服装。古科学者似乎个个都打扮得很怪，但这个人倒算正常。

    「啊、七婆婆，不好意思，也可以给我一杯茶吗?」

    「好的。」

    从这番对答看不出谁的地位比较高。因为阿七和平贺对每个人都是相同态度吧。话说回来，阿七的地位到底有多高呢?

    平贺喝了一口，忍不住吐一下舌头。怕烫的话就多等一会儿嘛。

    「好啦，小光，咱们开门见山谈，你对我了解多少?」

    「哪有什么了解……就今天刚听喜一郎提起。」

    「哦哦，这样啊。喜一郎没有全部告诉你啊。」

    平贺似乎不以为意，继续说著：

    「嗯，说穿了我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这爱串门子的个性，让我在古科学者之间人面广一点。」

    大致能了解。如果他是个沉默寡言、说话有如蚊子般小声的人，反而才让人质疑为什么地位会这么高吧。这又不是漫画里的世界，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能力最强的人。

    「总之，嗯——待会儿再说把小光找来的原因，先说明我们的状况好了。」

    感谢。这是我第二个想问的问题。

    我喝了口茶，稳定一下情绪。

    「这个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里，目前有九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平贺、阿七、草原飞马和转角维纳斯，还有在一楼看到的科学家和咒术师，以外还有三个怪人啊。以邪恶组织来看规模还真小。

    「话虽如此，这并不是全部。除了这里以外，类似的机构遍布全日本各地，就算名称不同，实际上的业务也大同小异。主要的目的就在於提升古科学及其他台面下的学术。」

    「什么跟什么呀?」

    「也就是说，有些学问在性质上还是无法公诸於世对吧?链金术也一样啊。这么一来就容易局限在内部，很难和外界接触。我们的目标就是聚集这类学术界的各方人士，彼此交换资讯。观摩他人的技术学习下，也能产生新的火花。」

    原来如此，台面下学者的大集合啊。

    听起来倒有道理。我也想见见师父和希沙姆大叔之外的链金术师，坦白说，对古科学的内容也满有兴趣。

    「事实上的确很有效。只要不拘泥各自的学问，也有很多新技术在融合各方知识下诞生。」

    嗯嗯，从刚才就猛说些吸引人的话。

    如果他说的话确能实现，或许能更深入了解链金术其中的奥秘。

    「换句话说，这个台面下的学术团体——我们也称为『水治』，希望能够网罗你加入。」

    水治啊。

    是什么呢?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名字……

    「当然，必要的话我们也能奉上经费。」

    平贺的话到此结束。

    那么，就由我下结论吧。

    「我拒绝。」

    「哎呀。」

    平贺只挑了下单侧眉毛。

    「你看吧，我早就说了吧?没办法招揽小光加入啦。」

    阿七微笑说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了解你们的行动理念了，但没有共鸣。难道你们忘了对我，还有我重要的朋友们做过什么事吗?」

    水治的成员不但欺骗板垣大叔、攻击我的工作室、任意改造彦左卫门，还夺走了喜一郎重要的人。

    如果只听刚才的片面之词，说不定我又被骗了，但偏偏很不巧的，水治对我来说一开始就是敌人。

    「果然还是不行吗?」

    平贺也表现得轻松自在。看来本来就不觉得能劝说成功吧。

    这么说来，他们早就打算对我下手喽?

    既然这样，我就先下手为强!

    我对著平贺伸长手，从袖子里放出细针，直接朝平贺咽喉攻击。这是把麻醉枪改造後安置在手腕处的武器。

    「哎唷，小光。动作变快了嘛。」

    「七、七婆婆……这种时候你还真轻松啊……!」

    被针头指著的平贺，双手高举往後退。

    「呃、呃、小光……那个针头上涂了什么东西?」

    「你最好别知道。我只告诉你，碰到上面药品的下场可比中毒还惨哦。」

    「这也太……哈哈哈……」

    平贺笑著模糊焦点。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我再也按捺不住，真想立刻扣下扳机。一想到先前他们把板垣大叔害得那么惨，这家伙还是众人首领，真想马上狂揍他一顿。

    「告诉我!加助在哪里?」

    没人作声。

    代替回答飞过来的是一朵花。不知何时阿七将房间角落装饰的菊花持在手上，朝我丢过来。

    阿七手中的花可不是普通的花。

    「喝!」

    我赶紧收了针离开现场。菊花瞬间变成炸弹一般的巨焰，把我前一刻所在的地方烧个精光。

    眼睛别过烟雾和热气，反倒感觉一阵寒意。

    下意识地转身跑开，随著一阵爆风又有其他花朵对著我扔过来。这次是百合花，花瓣化作火焰翅膀紧逼著我。

    「……看我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具类似小型接收器的道具，按下开关。只见朝我而来的火焰立刻转了九十度，撞上墙壁爆炸。

    这台「向量变换器」是师父传授的道具，非常有用。似乎比飞行道具还强，我下次还想试著和其他道具组合。

    「唉，没办法了……既然你已经知道秘密，就不能放你轻松回去啦。你也早就料到，才会武装前来吧?」

    平贺摊开双手。

    只见他两手之间冒出绿白细线。

    吱吱吱……发出虫子拍打翅膀声，一面摇晃的细线竟是电流!至於电压有多高，只要看看平贺的态度，不必多问也猜得到。

    「我尽量不让你觉得疼痛，你就乖一点吧。」

    细线一瞬间就像只蛇，迅速移动的电蛇在空中游栘，想狠狠咬我一口。

    「我才不要!」

    我启动向量变换器，让电蛇闪过我撞上墙壁。墙壁轻轻晃动一下，电流四散的状况清晰可见。光用肉眼看就知道电流之强，要是一碰到，大概不只遭电击而死那么简单吧。

    这就是古科学吗?

    果然全是用来胡作非为的嘛。

    「好啦，该怎么办呢……」

    全身冒著讨人厌的汗水。和加助联手就算了，要我一个人同时对抗阿七和平贺，这怎么可能有胜算嘛!

    「这样啊——我再问一次。小光，怎么样啊?如果现在立誓和我们携手并进，我还可以重新考虑哦。」

    平贺在面前一步步逼近。

    「老身也希望跟小光好好相处呢……」

    背後还有个阿七呀。

    看来他们很了解向量变换器的弱点。这个只能对付飞行的道具，被逮住之後就没戏唱啦。

    不过，还有希望。

    「怎么样啊?小光。」

    「——吃屎吧你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冰球，朝背後的阿七扔去。阿七也掷出火焰花朵对抗，不过和冰球威力抵销後掉到榻榻米上。

    只是，平贺的蛇从前方展开攻击，直接朝我袭来。只顾攻击一方，另一方自然就会疏忽。

    大概，十秒之内我就没命了吧。

    如果我孤军奋战。

    咚!一声巨响下，榻榻米凹陷。

    「你——!」

    真想问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呀。

    和平贺电流缠斗起来的，是高原喜一郎的刀。当然，刀子的主人也来了。翻飞的军服掀起一阵风，飘散土壤的气味。

    （插图79）

    「好久不见啊，平贺。」

    从声音和军服翻飞的状况看来，他似乎是从上方跳进来的。我瞄了头顶一眼，果然开了个洞。对了，先前杉田攻击我工作室时，他好像也用了什么怪道具开出一条秘密通道吧。

    链金术里还没这种移动方式，但好像也并非完全没有，只是还没到实用阶段。据说我爷爷试图制作，却全都失败。

    我师父的自动石像的确拥有瞬间移动的技术，但若用在人类身上大概很危险吧。

    无论是这种移动方式，或是火焰花朵及电蛇，古科学还真不简单。

    「哦，是喜一郎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吧。」

    「你还是一样这么冷淡呀。」

    平贺耸耸肩。

    感觉这两人虽然处於敌对，却似乎从以前就有不错的交情。但又不像宿敌的关系。

    「喜一郎，谢啦。」

    我们俩背对背，我发自内心向他道谢。

    「不必谢我。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你就准备听我将近一小时的说教吧。」

    他说得没错，真是抱歉。

    「知道加助在哪儿了吗?」

    「没有——」

    我看看阿七。她一脸笑咪咪，又掏出一朵花。

    「阿七婆婆，告诉我，加助在这里吧?」

    「嗯，在呀。只是行动上没那么方便。」

    「什么嘛。」

    果然在这里呀。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喜一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请你顺便帮个忙。而且又是个烫手山芋。」

    「先说来听听。」

    「我呢，待会儿会昏迷一阵子，帮我拖点时间。」

    「什么?你该不会又来那招吧?」

    没等喜一郎回答，我就拉下胸前的项链。

    一瞬间，感觉体内彷佛整个掏空，宛如有个看不见的神明拿著吸管大口吸，整个人感觉异常地难受。

    这条项链，是我跟加助唯一的联系。

    同时也打乱了我们共享的生命。

    从我身体被抽离的，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命。

    那么，抽离的命该往哪里去呢——

    老子的身体像用吸管吸进什么东西。

    ——总算来啦!

    体内如火山爆发的岩浆涌现。一股燃烧的力量从老子的翅膀到嘴巴，完整循环过一次。能量满到快溢出来。

    『涌进来啦啊啊啊啊¨』

    绕在肩上的注连绳松开後化作几十条细线，尾端还发出绿白色光芒，彷佛就像老子的体毛。

    『——这是什么?』

    面对笼子外狛的疑问，老子用具体的态度回答她：

    『就是这么回事啊!』

    稍微出点力，两三下就把高压电流流通的鸟笼毁了。化成碎末的铁栏杆一部分撞到狛的头上，让她的头应声落地滚个不停。

    「喔喔……狛啊，狛啊。」

    坐在房间角落那个名叫近松的古科学者，慢慢爬向狛，抱起她的身体。

    『退下吧，老头，要不然会受伤唷。』

    「这是老朽要说的话。」

    近松把手伸进她的背後，转了几下。

    她的身体立刻产生抽搐。

    和老子一样，也有一股力量流进狛的体内。

    「打倒他……!」

    老头下达命令。

    不过才一瞬间。

    狛的体内才刚响起机械声，下一刻就在无头状态下拔刀，朝著老子猛砍。变换得可真快啊。

    不过，这下子稍微了解她动作的机制。

    看来要让她行动，就得操作背後的机关，再来是发号施令。如果没有这些步骤，她就什么也做不了。

    『臭家伙!』

    老子连续发射三道光线。

    一道打中狛的身体，另一道攻击她的刀，最後一道瞄准她落在地板上的头颅前方。

    『唔……!』

    『嘿嘿嘿，没见过吧?这是光线版的点到即止哟。』

    『这是愚弄狛吗?』

    狛掉在地板上的头自动滚动，一滚出光线射程外就朝老子喷茶。

    『噢!』

    她趁老子闪躲时迅速伸出手，捡起头颅往自己脖子上装好。那颗头跟吉翁古（注：ZEONG，动画《机动战士钢弹》里的MS）一样能分离行动吗?看来她能喷出来的东西好像不只茶嘛。接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所以，老子得在这里先出手毁了她。

    松开的注连绳上，绿白色光芒已经洒遍老子的翅膀。

    以客观角度评估老子，实力大约是平常的一点五倍。

    再怎么说，已经从小光那儿拿来半条命喽。

    这就是我们的强大力量，而且是只有我们才有的强悍。

    『这个……』

    狛的目光盯著老子正下方。

    地上有本少女漫画被打穿了一个洞，应该是刚才破坏铁栏杆时受到波及吧。

    『啊、抱歉。』

    『……』

    狛直瞪著破损的漫画。

    『这是最新一集，狛还没看过。』

    『老子不就道歉了吗!』

    『不需要道歉，狛没有情绪。』

    胡扯!这一定是胡扯!

    现在不是气得要命吗?

    『你哪里都别想去哦，加助。』

    狛握著刀柄下方，瞪著老子的双眼。

    这家伙应该了解老子此刻有多强吧。

    『……这就是阁下的秘密吗?』

    『对啦。』

    『狛现在胸口有各种物质蠢动，可能就是情绪。』

    『是哦……』

    她边说边提刀砍过来。从下方往上砍、往下斩，看来像是一气呵成的迅速动作，但此刻在老子眼中却迟钝得很，足足能抓住她三次左右。

    『阁下的强大力量不能随心所欲吧。』

    『是啊，老子的强弱与否都看小光的心情而定。』

    『狛也一样。』

    老子迅速俯冲，踩住往下挥斩的刀。

    『……!』

    虽然她想移动刀，但她的力量绝对动不了老子。

    『现在的狛赢不了阁下，绝对没希望。』

    人偶冷静地自我分析。

    她的双眼罩上一层阴影。

    『好好记得这种情绪呀。』

    抱歉，但老子没时间啦!

    老子张开嘴，在零距离下对著狛发射光线。光线将她整个身子震飞，连房门都开出大洞。瞬间产生的爆炸把近松也一起弹开。

    铿隆。狛的头又在地上滚动。

    双眼还紧盯著老子。坦白说，那道目光比一般低水准的攻击来得吓人。头发贴在嘴唇边更添几分恐怖。

    老头应该没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既然说是「操纵」，发号施令之人倒下就安静多了吧。

    『告辞啦。』

    老子启动感应器，搜寻应该在附近的小光。

    接著朝著她的所在位置「直接」飞过去。

    得趁早把命还给她才行。

    一阵地动巨响。

    「呜、咳、咳!」

    差点窒息的我醒了过来。

    感觉脑袋里直接流进冷水。赶紧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状况。

    喜一郎和平贺对砍。然後另一边——

    「加助!」

    加助从地板上的一个大洞飞出来，要来到这里应该有不少方法吧。

    仔细一看，注连绳恢复原状，看来已经顺利把命还给我了。

    『你这个笨蛋，要睡到几时呀!赶快给我起来帮忙!』

    「嗯嗯——醒啦?」

    喜一郎不顾正在战斗，还转过头看看我。

    看来他真的全力保护我，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抱歉啊，没能完全守住。」

    一时间听不懂他的意思，这才发现我头发被烧焦了几根，应该是被阿七的火焰波及的吧。但现在我可没抱怨的立场，只能乖乖闭嘴。

    「哎呀呀，一样是个有风度的骑士呀，拚了命保护小光嘛。」

    背後传来阿七的笑声。看来喜一郎为了保护动弹不得的我，一定被她整得七荤八素。所以才会有那张笑脸和台词，果然了不起。

    「抱歉啊，喜一郎。」

    「别介意。还好这家伙回来啦。」

    喜一郎看著斗志十足的加助。想必他先前一定被关在难以伸展的地方吧，那就让他好好出这口鸟气。

    「这下子从一对二变成三对二啦。」

    喜一郎挺刀刺向平贺。

    我也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电磁棒，朝阿七进攻。

    「哎呀呀，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交换命，果然有胆识。」

    平贺一副诚心佩服的模样拍著手。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吗?

    「竭诚希望阁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没办法啦，就算用尽方法也要让你加入。」

    平贺竖起手指，电流全聚集在此。

    到底有什么机关呢?难道他的身体上有发电装置吗?或者根本是带电体质?

    不管怎样，要强迫我加入，恕难奉命。

    「加助，上!」

    『没问题!』

    加助向平贺进攻。平贺指尖发出的电流的确吓人，却伤不了加助的身体。

    我转身袭击背後的阿七。攻击平贺的话，她一定会上前支援吧。然而——

    「咦?」

    不见阿七人影。

    「慢著!」

    喜一郎出声大喊，只见阿七站在房门边。她该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想开溜吧。

    「虽然说要把你们抓起来，但可不是老身负责抓人唷。」

    一脸笑咪咪的阿七，旁边却是平贺。他是用什么方法移动啊?

    『这个死老太婆，只有窜动和逃跑速度最快!』

    加助的光线往阿七和平贺进攻，但已经太迟了。两人一打开门，随即避开光线纵身跃出。正打算追上去，却出现另一个人。

    「哈哈哈……原来如此，报仇的机会指的就是现在呀。」

    这名一身西装的男子表情看来比平贺疲惫多了。

    『杉田!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

    「那、那当然啊……我也是在这里做研究呀。」

    虽然那副畏懦的态度如一，但嘴边却有一丝笑容。

    「又要把自己搞成肌肉男跟我们打吗?」

    「不是，上次因为这样输了。第二次就要用必胜的方法——而且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传来一阵怒吼。

    先前加助冲开的地板洞穴中窜出两个人。

    是草原飞马和转角维纳斯。

    两人跟带著我来到这里时不太一样，就好像狂战士似的无法分辨是非。

    「你们……!」

    杉田对他们施用了什么药品。

    接著刚才杉田进来的门口又出现两名男子，是先前在一楼看到的科学家和咒术师，两人也是双眼充血。

    这下子三对二的局面瞬间变成三对五。

    「这下子你们也伤脑筋了吧……?」

    真是的，我现在只想赶快追上平贺跟阿七啦。如果这时没把这两个家伙抓起来，我和那些跟我有关的人又会被盯上。

    「退下!」

    为了谨慎起见，我高声大喊，但他们却动也不动，应该是根本没听见。只见血脉贲张的他们皮肤上浮现青筋，各自锁定猎物，口中还念念有词。

    「喔喔喔喔喔喔喔!」

    转角维纳斯挥舞著一根长型武器。

    「唔!」

    喜一郎持刀顶住。这才看到对方的武器是竹扫把。搞不懂为什么能和刀子对战，但原因应该也是古科学这门奇妙的学问吧。

    「吼——吼!」

    咒术师丢出一样东西过来——是小刀。

    「呜哇哇哇哇!」

    『哇!』

    身子一弯，确认加助帮我击落後才站起来。接著又换科学家丢了试管过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

    「唔!」

    我在空中接住试管，朝科学家扔回去。

    「!!』

    眼看科学家反射性地伸手去接，我迈步冲到他身边，电磁棒对著侧腹就是一记。虽然没像平贺用的那么厉害，但也比市面上卖的电击棒威力强。

    「喔喔喔喔喔!」

    不过，对身体经过强化的科学家而言，电击的效果大概跟按摩器差不多。他右手一把抓起电击棒，左手揪住我的脖子。

    「呜……唔!」

    想用双脚固定，从科学家的牵制中挣脱，脖子却被有如万人之力紧紧勒住。看他的手臂瘦瘦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

    我稳定下来，左手伸进口袋。

    掏出来一面小镜片。或许有人认为镜片在晚上没啥用处，但这面镜片是特制的，无论多细微的光线都能於吸收後放大。

    「喔喔!」

    科学家倏地放手。就算电击没用，光却达到效果。集中的光束直射科学家的眼珠子。

    「呜，喔，噫!」

    喉咙好痛，脖子差点就断了。

    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呛著，我一恢复声音就立刻下令：

    「加助!不准手下留情!」

    『正忙著咧!』

    加助的光线已经撂倒了草原飞马。黑衣胸口被烧得焦黑，可见攻击的力道换成是一般人大概会当场贯穿吧。转角维纳斯也无法招架喜一郎的刀，全身骨折了好几处。

    即使如此，他还是又站起来。

    杉田的药简直是毒品，提升的不只体能，还有斗志。

    喜一郎的刀要杀掉对方轻而易举，但他没这么做，就表示他也不好杀戮喽。

    这样的话，就让对方骨折，无法作战。

    「吼——吼!」

    咒术师又提著小刀进攻，仔细一看，小刀上好像刻著诡异的图案，会不会主要目的不在於杀伤，而是下诅咒咧?

    「开什么玩笑啊!」

    我从口袋拿出其他道具。

    乍看之下像**，其实是水枪。我朝咒术师脚下开了一枪，凝胶状的黏性水绊住了他的脚，随即固定。

    「哦吼!?」

    双脚走在榻榻米上後，咒术师在惯性作用中脸朝下摔倒。解决了一个。虽然已经没有用处了，还是帮他取了个叫「崖上丘比特」的名字。

    「呜喔喔喔喔!」

    面对断了骨头还挺身对抗的转角维纳斯，喜一郎乾脆把他整个人高高举起，接著把挣扎抵抗的他往加助弄破的地板洞穴里丢。对哦，还有把他们送回原处这种方法。

    「喔喔喔喔!」

    全身焦黑的草原飞马一把抓住空中的加助。

    『哦哦!』

    加助被揪住後用力摔到榻榻米上。即使连续展开光线攻击，草原飞马毫不畏怯，整张脸变得黑抹抹的也不放开加助。

    「快住手!」

    我拿起水枪朝草原飞马发射，一瞬间他全身都沾上凝胶，随即凝固。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上下已经沾满比水泥还硬的凝胶，但草原飞马还是不停蠢动，将抓在手上的加助一次次撞击地面。

    『哇!老子可不让你学小光这样乱来!』

    加助双眼发亮，强光一闪下草原飞马动弹不得，喜一郎趁这时用刀鞘绊了他双脚，等他一倒下加助就发射光线。绿白色的冷冻光线，将草原飞马整个人冻在榻榻米上。

    还有一个科学家呢?

    四下张望，发现他在房间角落挣扎。

    「喔喔，喔喔喔喔喔!」

    喜一郎似乎已经出手，只见科学家像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不需要打倒他们，制住行动即可。先前和杉田对战时，因为他殴打千秋，才让人愤怒，但此刻在场几人跟我无冤无仇。

    要说冤仇的话——没错，就是平贺跟阿七。

    「走喽!」

    一打开门，看看平贺他们刚才离去的方向。

    呃，其实并不确定他们往哪里走，只是想到既然这里是最高楼层，应该会往下逃才对吧。如果顶楼还有玄机就另当别论，但从外观看来似乎不然。

    背後传来草原飞马愤恨的呻吟。先不理他。到时候如果记得再来救他好了。

    就这样，我们踩著木造校舍随时都会崩塌的阶梯，纵身跳了几阶往下冲。

    『小光，慢著!』

    头上响起加助的声音，但正冲下楼的我却因惯性无法煞车。

    只见喜一郎一伸手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拉了回去。

    一道光线穿过先前我头部的位置。

    「哇、哇、怎、怎、怎么搞的!?」

    阶梯下有个小人影。

    ——是狛。

    我以为那是光线，其实是她的刀。

    虽然一小撮头发遮住了她的嘴，但她仍直视著飞在我头上的加助。宛如玻璃般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喂、喂……』

    不对，那不是玻璃。

    狛的眼神中充满杀气。在情绪流露下，直盯著加助。那股阴气比人类还真实。

    『加助，找到你喽。』

    语气相当平静。不同於先前在高速公路上的追逐战，此刻的声音宛如人类，表现出抑扬顿挫。

    『你又想被撂倒了吗?』

    『不是。』

    狛架起刀。

    她将整把刀抱在身体侧面。

    『来砍你的。』

    「快闪开!!」

    要是没有喜一郎的命令会怎么样呢?我连忙紧贴著墙壁快跑，就连加助也紧急窜升闪过她的斩击。

    阶梯上方平台的墙壁被重重砍了一刀。

    墙上随即出现一道隙缝，感觉沿著隙缝整个平台慢慢位移。

    「不会吧……」

    这一刀下来连墙壁、地板都斩断了。

    狛站在平台上低头看著我们。

    窗外洒进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强烈的月光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阴影，让她身上的红色和服透著些微绿白。

    月亮、夜晚的木造校舍、人偶、利刃。

    具备了鬼片中出现的各种要素。

    『古人有云——「代月行刑」。受死吧!』

    刀身有所移动。

    『小光，喜一郎，快逃!』

    加助的光线把狛站立的阶梯震飞，一阵爆炸後冒出浓浓烟雾，大夥儿趁机逃走。加助说的没错，她跟先前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一面冲下楼梯时，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烟雾那一头看到她的刀，却不见她发动茶水或火箭飞拳攻势。

    「这、这个狛是怎么回事!?」

    下楼梯时我一面问头上的加助。

    『她大概受到其他人操纵。』

    「什么玩意儿啊?」

    『那个木偶啊，没人操纵就动不了。还有，她自己无法调整强弱，大概这样吧。』

    「也就是说，狛的实力强弱因为操纵的人而异吗?」

    喜一郎的结论中隐含了什么意思呢?

    几秒钟之後结果揭晓。

    砰!一声巨响下，眼前出现爆炸。

    『呜、呜喔喔!』

    浓烟下看不见对面。但从加助的态度可了解。

    烟雾渐渐散去後，出现提著刀的狛。

    看看上方，破了个大洞。天花板——对狛来说是地板——已被砍穿。到底是多锋利的刀啊?

    『这次的狛很强哦。』

    这句话根本是多余的。

    她再次架起刀，挺在身体侧面，摆了个看不见刀光的「八双」注：剑道中将刀剑垂直立在右前方的姿势）架式。

    『呜喔喔喔喔喔喔!』

    加助全身亮了起来。

    『……』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我只看到加助，还有狛的身後同时发出亮光。

    『搞、搞什么……』

    头上的加助发出不敢置信的语气。

    他睁大了眼睛，嘴巴不住一开一阖，看来大受震撼。只不过一瞬间就让他怕成这样，到底为什么呢?

    「怎么啦?加助?」

    『那、那个人偶，到底有多强……连光线都能斩断。』

    「啥!?」

    之前也提过，加助的光线连速度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只要他有心，发动亚音速光线也不成问题。刚才那道光线大概就接近这个速度吧。

    光的运动倒还能了解，若只发射应该不难吧。

    不过，要将光线斩断——

    ——依旧维持刚才的八双姿势，纹风不动。

    『狛可以斩断任何东西。』

    力量因操纵的人而异。

    也就是说，此刻狛的刀斩击的力量已经经过强化吧。

    到底是哪位大剑客在操纵她呢?

    正当我思索时，她的一句话代表十分重大的意义。

    『这把妖刀Makeupshadow（注：同为歌手井上阳水的歌曲作品），无坚不摧!』

    我感觉到身後的喜一郎全身颤抖。

    「什么……你再说一次!」

    喜一郎上前一步。他下了几阶楼梯，步步逼近狛。但她还是没出手攻击喜一郎，仍旧瞪大眼睛凝视加助。

    我这时总算发现，有个人站在拍的後面。

    不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吗?

    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会铸造这种怪名字刀剑呀!

    「嗯，呃，就是这样啦。」

    那个人来到喜一郎面前，难为情地搔搔头。

    「为什么……」

    喜一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可见受到多大打击。

    那个人和狛一样手上拿著刀，光是这样就让他和原本不同。他身穿运动服搭牛仔裤，还披了一件棉袍。

    除了那副要帅的雷朋墨镜，怎么看都只像个邻家老爷爷。

    「为什么你会在水治呢?青江先生!」

    寂静的校舍间回荡著沉痛的呐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表情如此痛苦的喜一郎。

    距离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几公里的场所。

    附近民宅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淡淡月光照著夜晚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或警车警笛听来格外心惊。

    出现在这宁静的大楼顶楼的，是秋里完次。

    「啊……已经这么晚啦。」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看看脚边的纸飞机。

    「过了一小时没联络就动手，虽然喜一郎这么说……嗯，该怎么办咧?」

    纸飞机不只一架，而是由四架纸飞机组成的飞行联队。

    而机首面对的方向并不是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

    「啊——啊。」

    想了一想又叹口气。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咧……要是我能只折折纸飞机就好了。到底是谁的错呢?不只是平贺先生一个人吧，看来他背後还有其他人啊。」

    一面大吐心中的不平和埋怨，还不停折著新的纸飞机。

    终於完成了另外四架一模一样的纸飞机。

    「唉，没办法啦。不管是谁跟谁斗，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完次双手指头上灵活地挟起五架纸飞机。

    接下来手一松，纸飞机联队就像加装了引擎似的，以超高速展开飞行。没多久纸飞机化作鸟形，翱翔於夜晚的街道上。

    「这样就行啦!接下来是小光吧。」

    喃喃自语後，完次又从怀里掏出纸张，专心折了起来。

    (插图91-92)

    四涌现!无比耐力!

    「哇!好久不见啊!」

    迎接喜一郎回国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

    在乘船码头旁的咖啡厅里，坐满了消磨时间等候的顾客，熙熙攘攘。其中身穿破旧军服的喜一郎格外醒目。在大多避开外表肮脏的日本人中，那名男子直朝喜一郎走去，一把握起他的手，没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你是平贺先生的，公子……吗?」

    「是的!最後一次碰面时我才二十岁左右吧。」

    「你老了耶。」

    「是喜一郎变得太少啦。」

    两人相视苦笑。

    这次的旅程从秘鲁绕南美一周，在那里取得挖掘出的祭祀文物与古科学有关的消息後，还搭机到了台湾。

    「平贺先生呢?我想向他报告这次的成果。」

    「那个，我父亲现在卧病——」

    「所以才派你来吗?」

    「是啊，这些日子的事就等上车慢慢说吧。」

    如此催促之下两人走到停车场，一名男子站在停放的休旅车前抽著菸，和喜一郎目光交会。

    起初以为那名身穿西装，戴著雷朋墨镜的中年男子是乎贺的私人保镳，结果却不是。

    「哦，你就是高原喜一郎啊!」

    男子看著他，高举起手露出开朗的笑容。

    「这位是?」

    「听说喜一郎的刀毁了。」

    平贺委婉地问道。

    这下子大概了解这个人的个性。

    「我叫青江，是个铸剑师兼古科学者。」

    「……我是高原喜一郎。」

    这时，对他的认识仅止於是个和平贺差不多健谈的人。

    多年来爱用的军刀掉落亚马逊河的那一刻，有种无法言喻的不安。照理拥有不死之身的他对人身安全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当时却有一种夥伴死於自己手里的感觉。

    後来使用其他的古科学道具，或是以当地取得的**将就应急，但还是不免几次感觉到腰间空荡荡的寂寥。

    所以他才写了封信给关照自己的古科学者，希望能送来一把好刀。但回信中却写著「回日本一趟。有个技术高超的铸剑师。」

    回来之後认识的，就是青江这个人。

    原先心想对方只是为他铸剑，没想到他却要喜一郎陪他一阵子。

    「这是什么意思?」

    开门见山问了之後，青江这么回答：

    「嗯?就是想要个聊天的对象呀。我没老婆也没小孩，无聊得不得了呀。」

    看著大笑的青江，竟没来由地觉得挺可爱的。

    之後喜一郎在青江家住了快一星期。喜一郎聊起在外国的所见所闻，青江听得新鲜；有时露一手在外国学到的料理，他也津津有味地吃得精光。喜一郎不厌其烦，把这些当作对他的谢礼。

    另一方面，青江也对喜一郎尽心尽力，全力投入铸剑的作业。为了取得铁矿奔走，加上锻链、铸造，简单看起来工程就只有这样，但古科学者在刀刃、刀鞘等细节上最花时问。

    这种时候青江也不会要求喜一郎出力，只要聊天就好。

    「喜一郎，你都在什么状况下用刀?」

    有一次吃饭时他这么问。在这之前聊的总是没太大意义的闲谈，或是古科学的相关话题，这是第一次谈起有关刀的话题。

    「非用不可的时候。」

    「也就是说，平常不用吗?」

    「好歹我也算一名古科学者啊。」

    虽身为古科学者，但毕竟和青江这类专业人士不同，而是擅长使用从这些人手上礼让的工具。硬要说的话，算是实验的专家吧，帮助那些年事已高、无法好好使用道具的古科学者。喜一郎就是因为这样才渐渐拓展人脉。

    「况且，我希望尽可能不用到这把刀。」

    身上唯一跟古科学无关的东西就是军刀。

    在喜一郎还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兵时，拿到的那把军刀，等於是部队长宫的遗物。那时对连枪也不会开的喜一郎而言，当然不会使用军刀。

    想必那名长官最初就真心希望由喜一郎拿著它，当作自己的遗物吧。藉此作为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不过，喜一郎却将它当作道具使用。虽然对长官过意不去，但只要这把刀在侧，就感觉当时部队的夥伴们守护著自己。也算是护身符。

    「你跟谁学使刀的方法啊?」

    「也没特别……跟谁，就靠实战经验。」

    「实战?在独当一面前先送命吧——啊、对哦。」

    没错，喜一郎是不会死的，所以他能从实战中累积经验值。就算使错招式被对手砍中，「下次多注意」就行了。

    「好，包在我身上!」

    青江说完後匆匆把饭扒完，迳自走进工厂，之後整整三天都没出现，展开铸剑作业。

    先前话讲不停的青江，此时什么都不说，就算开口也只问对制作出刀剑的感想。喜一郎说了自己的想法後，青江又沉思一会儿继续铸造。

    那副模样让喜一郎想起某个情境。

    那就是当他还小时，钻研链金术的父母。虽然他们和青江不同，总对喜一郎笑口常开，但背影却是一样。

    「拿去。」

    看不见他递过来的刀。

    「这是……?」

    （插图95）

    「只要这样呢，你看。」

    青江手上倏地多了柄刀。

    「因为不重，所以应该没什么负担哦。」

    喜一郎接过刀，感觉非常顺手，舞动起来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跟你说啊，喜一郎。」

    一脸疲惫，同时将肩膀转得喀啦喀啦响的青江说道：

    「我还是认为刀就是道具，而且还很恶质。对於这种东西不能寄托什么回忆啦，这样对你不好。」

    「因为对战时难以下手吗?」

    「嗯，有一部分也是啦。其实我认为杀人是不对的，但刀、枪同时另外有种追求艺术的情感吧，所以我才会当铸剑师。正因为这样，更希望你把回忆寄托在其他地方。你想想，当挥舞著充满对某人思念的刀，不就等於那份思念在杀人吗?难道你希望让那个人手上沾满血腥吗?」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

    「所以呢，就把它纯粹当作一件道具吧，最多就是弄脏自己的手。古科学就是这样一门学问吧?个人造业个人担，不是吗?」

    抽离了以往背负的战友回忆後，他觉得取而代之寄托在这把刀上的，就是青江这番话。

    自此之後，喜一郎一直都使用这把刀。这也是他对青江的报恩及尊敬。

    似乎都忘了狛还在自己身後，穿过云层透出的隐隐光芒，映著青江爷爷的面容及刀。

    仔细想想的确有点怪。

    先前他被狛盯上时，那个人偶只在最初展开一波攻击，接下来并未对他穷追猛打；而他提到平贺网罗时也从没说自己拒绝了。

    喜一郎对著青江爷爷毫不犹豫地拔刀。

    「请告诉我，青江先生!难道你也归降水治了吗!?」

    素来一派冷静的喜一郎，竟然变得这么激动。

    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不过，我大概能体会。当我知道板垣大叔为水治栽种毒草时，也是这种心情。

    「——对不起啊。」

    青江轻声道歉。

    『你这老头是呆子吗!?』

    「不是要听你的道歉啦!」

    我和加助代替喜一郎大喊。

    「无论是归降水治，或是操纵——来攻击我们，这也都无所谓啊，青江爷爷!告诉我们原因吧!我们要听的不是道歉，而是你的感受啊!」

    我也拿出电磁棒对著青江爷爷。

    并不是真的要攻击，但这表达了我攻击的意愿。

    「你……」

    喜一郎欲言又止，最後才轻轻碰了一下帽沿。就凭这个小动作表示感谢吗?不善言词也有个限度吧。

    『展开防卫。』

    「不，不用，在旁边待命就好。」

    狛挺身面对我们，却被青江制止。一接到指令後，她就像真的像个人偶般倏地停下动作。证明她是个忠实服从命令的好人偶。

    但加助依旧瞄准著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小光说的没错，我应该说出欺骗大家的理由啊。」

    青江轻轻点头。

    「……唉，简单一句话，就是我想要资金和技术。」

    「资金和技术?」

    「很单纯吧?虽然单纯却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嗯，我一听就懂了。

    像我这个菜鸟链金术师也陷入没饭吃的窘境。而优秀的链金术师就不会面临这种状况吗?那也未必。

    制作精良的道具必须使用优质材料，还得耗费时间与劳力，当然最後失败的机率也很高。

    我师父是个大公司社长，非常有钱。但那是凭藉他身为社长的经营能力，纵使有几种商品是运用链金术的技术制成，毕竟无法直接使用链金术赚大钱。

    青江爷爷家里除了刀剑没什么家具，并非因为个人品味走极简风格，一定是生活困顿吧。

    对青江爷爷来说，平贺的话不啻为恶魔的诱惑。

    「不过，就算没资金，青江先生也有吃饭的技术呀!暂且不论古科学，制作的一般刀具不是也很有名吗!?」

    面对喜一郎的反驳，青江爷爷摇摇头。

    「老朽的刀在艺术上的确受到相当程度的评价。不过，嗯，光是被欣赏没实质利益啊。」

    青江爷爷看看自己手上的刀。

    「过去的武士时代，以及用枪对决的战争都结束了，现在的刀剑真的只剩下历史面的价值，永远没有使用的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但……身为一名铸剑师不免感到失落啊。」

    一般的艺术品放著观赏倒还无妨，但刀剑是道具，原本是拿来用的，现在却派不上用场。需要用到刀具切东西时，有菜刀和一般小刀。在这个小型导弹升空的时代，就连罪犯也觉得枪比刀好用。

    青江爷爷想要的固然是资金和技术，实际上是希望藉此制作的刀有充分发挥的地方。

    他的心情不难理解，但是——

    「这不是青江先生的想法……以前的青江先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喜一郎双手颤抖。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我也赞成喜一郎的说法。

    这简直跟那时候的板垣大叔一模一样。

    「喜一郎。」

    我压低声音，不让青江爷爷听到。

    「青江爷爷——有可能被洗脑了。」

    「洗脑?」

    上次那件事落幕後检查板垣大叔时，发现他似乎受到某种外部操纵。在他身上找到接收过极微量电波的痕迹。

    我想水治里面一定有个人具备这种技术。这种洗脑术光是直接施用好像效果不大，但像板垣大叔那样被抓住弱点胁迫，即能达到效果。

    其实洗脑的基本概念就是从一开始针对肉体或精神上，一点一滴进逼的技术。电影里也演过，海军里的魔鬼上士用平常被消音的字眼一遍遍咒骂，这也是洗脑的一种。

    「你知道会这种技术的人吗?」

    「……不知道，但不排除可能有。」

    喜一郎的眼神变了。如果真是被操纵，那就还有救。只要先加以制伏，之後或许能像上次彦左卫门那样，用链金术来破解青江爷爷中的洗脑术。

    『钦，小光你看!』

    「咦!?」

    加助的视线望向小学校园。

    有辆车停在那里。

    「啊!」

    万一被他们逃掉，等於又回到原点。

    「喜一郎!」

    「知道了，你们快去。」

    在心中对著背向我回答的喜一郎表示感谢後，我们随即从窗口跳了出去。

    那是一辆白色小房车。既然停在校园中央，就表示刻意从停车场开到这里。但又为什么呢?

    「慢著!」

    我放声高喊，平贺立刻从驾驶座上下车。

    还一派悠闲地挥挥手。

    「那些家伙挡不住啊?真不简单，五个人合力也赢不了，还是链金术师本来都这么强?」

    「你闭嘴!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请说，我知无不言。」

    平贺好整以暇。该不会是为了等我才把车停在校园吧?不可能啦!

    「你对青江爷爷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啦，只是让他能梢梢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而已呀。那个人啊，习惯什么事都忍著，就算变得有一点点任性又何妨——」

    啊、惨了!

    明明接下来还有事想问，我却忍不住朝乎贺丢了武器。

    「哇!」

    平贺大概没想到话讲到一半就被攻击吧，他赶紧躲到车边闪避我的武器。

    我将先前使用过的月球体验机改造成会飞的道具，使用方法就跟手榴弹一样，拉开保险插销後往对方丢。光是这样就能在对方四周营造出重力场，也就是脱离地球时身体感受到重力的两倍，大概是15G左右。

    眼看小客车就要被压扁时，却被阿七的花搭救。手榴弹连同重力场一起被焚毁，看来这花似乎不是一般的火焰。

    「算了，没什么要问的。」

    是啊，现在没什么非问不可的问题。

    ——接下来就等把这些家伙撂倒之後再说。

    「加助，好喽!」

    『……』

    但头上的加助却纹风不动。

    「怎么啦，加助!?」

    『……没啦，只是想点事情。』

    加助把翅膀当作手臂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喂!吊眼鬼!逃跑之前先回答老子!』

    「什、什么事……?」

    阿七保护的只有车子，所以受到重力场影响，被压扁的平贺受伤显然不轻。

    『你这家伙，真的能给人洗脑吗……?你有洗脑的技术吗!?』

    「不是我啊，只是在我们组织里不排除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吧。」

    到了这种时候说话还拐弯抹角。

    不过，加助却静静不说话。

    「钦，怎么啦?加助。有什么问题吗?」

    加助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喂，被你们洗脑的不只青江老爹一个吧?』

    加助的语气充满确信。

    平贺依旧嘻皮笑脸，显示肯定的意思。

    『果然没错，老子就觉得奇怪。一般公司里的秘书，这种普通人不可能对炼金术的东西感兴趣呀。充其量只认为那是老板弟弟莫名其妙的消遗吧，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等一下，加助，你到底在说谁啦?」

    『他本人可能和青江老爹不同，但也奋力抵抗吧?所以整个人的行径才会变得乱七八糟，居然还拿出什么相亲照片!』

    不会吧?

    这群家伙不会这么卑劣吧?

    同一时间。

    那名男子在东宫集团总公司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虽然面对不熟悉的电脑操作起来倍感吃力，但密码全记在他脑子里。

    他不是潜入。

    而是先和熟稔的警卫打过招呼，面对擦身而过的高层寒喧，并和秘书部同仁互相确认明年初的各项行程。丝毫不让人起疑。

    通过四道密码认证後，进入那个秘密档案，资料都在这里。

    但这些不是文书档案。正确说来只是将一些古籍直接扫描存档。

    档案名称写著「东宫雅臣研究大全」。

    没人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会疑心。

    只要将这个档案传过给那个人，再删除使用履历就行了。

    这样自己的任务便告终结。

    「请问——」

    刚才和他交谈过的女秘书探出头来。

    「嗯，什么事?」

    女秘书用托盘端了杯咖啡过来。

    「您真辛苦。这么晚了还要您拿资料来。不嫌弃的话，请暍杯咖啡。」

    「哎呀，真不好意思!没什么，这些事情我习惯啦。以前更夸张呢，不只资料，有时候还要我带产品的样品呢，我曾经抱著十公斤的金块坐新干线哦。是啊。」

    「这样啊，您自己的身体要多保重哦，西川先生。」

    听到女秘书体贴的问候，男子苦笑地搔著头。

    已经停不下来，我也没打算停下来。

    『欵，搞什么呀，小光!冷静点——』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戴著电磁手套，左手拿著电磁棒朝平贺冲去。敌我相距大概十公尺，但有了装在运动鞋上的加速器，两秒钟之内就缩短距离。

    我跳上白色小客车的引擎盖，瞪著平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跳下来，使出全力揍他。

    「喔。」

    调整到最大输出的电磁手套，平贺吃了一拳也不动声色。

    对哦，用电流伤不了这家伙——

    管他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另一只手上的电磁棒握把狠敲平贺的头。这下子跟电流无关，完全靠我的蛮力使劲殴打。平贺倒地後，接著用我的运动鞋踹飞他，等他躺在地上後再冲过去骑在他身上。

    「小光!」

    加助帮我回应了背後的呼声。

    阿七丢出来的火焰花朵被加助的冷冻光线冻结。虽然情绪沸腾，但我脑袋还有些许的冷静。只要我在平贺身边，阿七应该就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发射强烈火焰。

    「受死吧你!」

    我关掉手套上的开关，准备对著倒下的平贺一拳往他脸上挥——

    『小光!』

    又传来加助的制止声。这次的语气异常急迫，非比寻常。

    多亏有他让我又捡回一条小命。

    一道刀光逼近喉头。

    『不惜舍命保卫古科学者。狛要抓住你们，同时达成最初的使命。』

    出现在倒地的平贺和我之间的，是狛。

    「狛……!」

    眼看敌人就在眼前，对动弹不得的自己真懊恼。

    不过，一瞬间脑袋就清醒了。

    『我不杀你，抓住阿努比斯才是狛的任务。』

    这几个字又出现了。

    这么一说才想到，老早忘了这档事。

    「平贺大叔，可以再问一件事吗!?阿努比斯到底是啥呀!?」

    刚才狛说过的。该不会，阿努比斯指的是——

    「哎呀呀，不好意思。阿努比斯只是我们自己随便取的名字，就像是一种任务名称吧。」

    即使被打倒在地，平贺好像还是很古怪。他拍拍上身的灰尘站起来。

    「你听过阿努比斯这位神明吗?」

    「知道啊，古埃及的神对吧?好像冥界之王，评判死者灵魂。」

    「没错!你居然知道呀!」

    平贺拍拍手。感觉自己好像被愚弄，我简直快气炸了。

    「太阳神天秤就是那个阿努比斯拿的吧?」

    「小光也帮查过了太阳神天秤吗?那也是我们杜撰的称呼，所以怎么查也查不出来吧。不过，在内容上的确忠实呈现神话。」

    「……?」

    看著一步步接近的平贺，加助在随时可发动攻击的位置待命。阿七将燃烧的花朵收起来，不再攻击。

    『说清楚啊!阿努比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真抱歉，我天生就是这种讲话绕圈子的个性，怎么都改不过来……嗯，刚说到阿努比斯吧。嗯嗯，阿努比斯指的就是东宫光小姐和加助两位呀。」

    『真的假的……』

    我们两个居然有个这么怪的称呼哦?

    「不过，为什么我们俩是阿努比斯?」

    「因为阿努比斯手上那个太阳神天秤，是用来衡量『命』的。」

    原来如此，这下子全懂了。

    联系我和加助的那条项链和注连绳——不对，不是这个。应该说我和加助交换「命」的技术，正是太阳神天秤啊。

    「阿努比斯会为抵达冥界者测定心脏的重量。不曾犯罪的洁净灵魂，会和天秤另一端上的羽毛达成平衡。怎么想都很怪吧?心脏不可能跟羽毛一样重嘛。」

    这种达到平衡的技术，就是太阳神天秤。

    「不过，这种技术任谁都会吧?」

    「不是。」

    平贺坚定地摇摇头。

    乱讲，因为这是我当初快挂掉时临时想到的方法。只凭著一股想得救，还有制作出加助的心情下想出来的理论。

    像这种简单想到的理论——

    「有史以来，人类不断想颠覆神的作为，亏得宇宙依旧能运行下去。不过，唯有交换命的技术，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如果成功，历史不就改写了吗?」

    这个技术有那么了不起吗?所以平贺才努力想把我们招揽进水治啊。

    咦?不过也有例外呀。

    「喜一郎呢?」

    他的不死之身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死之身——或可说类似的技术，目前已经在研究阶段。不过，可以让『命』流动的技术真是前所未闻呀。找遍所有地方也没看过，就连高原伊代也办不到，可说是举世创举。」

    高原伊代，是师父常提到的那个大婶吗?只听说她是一名非常了不起的链金术师。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重要。

    无论链金术、古科学、魔法或科学，没有一种能让人死而复生。如果有这等厉害人才，应该连我也听过吧。

    我和加助一点都不强，两个都还很不成熟，连命也只有半条。不过，好像只有半条命比拥有全部来得厉害啊。

    听完这番话，我突然觉得整个人变得好沉重。我居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

    『小光!』

    听到加助的声音才让我回过神。

    才刚清醒，就看到狛出现在我面前。加助翅膀一拍将她挥斩的刀弹开。从加助轻易弹开的状况看来，她也没使出真工夫。

    加助推开我的身体，拉开和狛的距离。

    『快逃吧，由狛来断後。』

    狛看著我，顶著刀喃喃低语。

    「呃、呃……」

    平贺的脚步摇摇晃晃。

    『太慢了。』

    「呜，喔喔喔喔喔!」

    狛一把抓起他的肩膀往车上丢，平贺整个人就像颗篮球，滚进车上驾驶座。如果车门没打开该怎么办咧?

    「啊、哦哦，嗯，多谢了，狛。」

    眼冒金星的平贺连忙插进钥匙发动。如果打算随时落跑，就该保持引擎运转才对吧。

    『慢著!老头!』

    加助对著准备开溜的车子轮胎发射光线。

    我也同时从皮带抽出爆破绳索，往车子丢掷。

    『没用的。』

    她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啊?狛出现在车子正前方，一刀斩断光线和绳索。绳索倒也罢了，光线又被再次斩断，到底是什么刀啊?

    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引擎已经完全热了，载著平贺和阿七的小汽车开始前进。

    「小光!」

    平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在我们哪天重逢之前，你要好好珍惜那股力量啊!」

    看到一面按著头、一手握住方向盘的平贺，我已经不想追了。

    现在出动追车子，保证会被狛砍。

    虽然懊恼得不得了，但心里最後还是踩了煞车，万一我死了有谁来继续呢?

    重点就是，先撂倒——之後再追即可。

    「小光。」

    阿七从後座车窗露脸。

    「小心点哦，好好保重身体呀。」

    她的口气就像对孙女交待般，似乎是真心担忧我。

    「阿七婆婆——」

    我一开口，阿七就露出略带悲伤的表情。

    「那家店的蛋糕好好吃耶，下次再去吧。」

    「——好啊。」

    为什么呢?我们明明是敌人，却能这么自然交谈。

    古科学者净是这种人。

    因为有信念——或是类似的感觉吧。就像武士，即使明知是坏人，但如果有贯彻信念的决心，就算敌人也能信任。

    这么说来，刚才在校园里也一样，阿七招揽我进入水治时从来没真正使出实力。除了自我防卫之外，不轻易使用火焰花朵。

    感觉……变得好难作战呀。

    车子穿过校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後看到的是阿七满脸笑容从後座对我们挥手。

    『最初的使命达成，再来就是阁下两人了。』

    在寂静的校园里，——狛著刀摆出八双架式。

    『指令是活捉，但大概会让两位受伤，请包涵。』

    『你有这个本事吗?』

    加助回答的同时，一波接著一波地发射光线，连续发射的光线有些一直线朝她进攻，也有呈弧形或螺旋路径，甚至有绕一圈从背後袭击的光线。这些全都在一秒钟之内冒出来。

    这些大概也拿狛没办法吧，我想的果然没错。

    『冲啊!吃狛一剑!』

    她往前方直冲，无视於其他光线，只斩断面前的光线，一路进逼加助。

    「加助!」

    只在一瞬间，我眼中的狛就像慢动作移动，啊、我不是开玩笑哦，真的啦。

    『呜喔喔喔喔喔!』

    加助的翅膀发光。

    翅膀前端几道光芒就像线条般延伸，每条线的动向都像各自有操纵器控制，形成一只光线手臂抵挡狛的刀剑攻势。

    相对狛只有一柄刀，加助的手臂却无穷无尽。而且还不断增加。

    然而，依旧无法胜过她的刀。

    『唔!』

    翅膀前端被斩断，落地後响起工业零件的声音。

    加助按住自己的翅膀。

    ——回到一开始出现的位置。因为从那个位置可以随时攻击吗?

    果然，换了个人操纵，能力也变得不同。

    起初看到狛时，顶多觉得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偶，但那也是她的特性之一。应该是可操作各种内建道具的类型吧。

    相较之下，现在就像尖刀随时紧绷。如果一开始的狛让人觉得是辐射形的刺猬，此刻就成了一根线，一切力量都集中於「挥斩」这个动作。

    忽然想到，如果由我来操纵会怎么样呢?不过这种没营养的念头一下子就打消了，重点该想想这时要怎么平安地全身而退吧。

    『看来两位完全赶不上现在的狛啊。』

    我连目光都追不上。

    她的动作就像电波般迅速。

    『告诉你们，这可不是守护灵，也不是超能力（注：这段引用的是日渡早纪的少女漫画《守护我的地球》里的情节）哦。』

    『什么跟什么啊?』

    加助偏著头纳闷，他大概听不懂吧?

    不过，狛怎么知道呢?

    『拿出真正的实力，加助。』

    她平静地说道。

    『刚才把狛当小孩子一样耍的那股力量怎么啦?』

    『那是……就……呃。』

    加助看看我。

    「行啊。」

    我摸摸胸前的项链，和加助对看一眼。

    接著一拆下项链，立刻展开行动。

    在我体内的命渐渐流往加助身上。从我拆下项链的瞬间，有几％的命流往加助的注连绳；注连绳也同时松开成几十条细线，从线头渗出的绿白色光线交织成有别於绳索的其他形状。光线渐渐亮成巨大翅膀。

    能力变强同时，生命力也倍增吧。先前加助身上被斩落的碎片自动回到身上，黏回受伤的部位。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原状。

    『让你瞧瞧啊!这就是充满力量的本大爷!』

    然後，我一把抓住加助的脚——

    飞到空中。

    加助无视於载负著我的重量，勇往直冲。

    朝狛的反方向前进。

    『快逃呀啊啊啊啊啊啊!』

    加助认真起来逃跑的话，就连狛也追不上。

    刀剑相交的声响回荡於木造校舍里。

    相交的次数仅有一次。日本刀虽然锋利，强度却不高，相交互砍一下就毁了。

    「好啦，已经没有闲杂人等!就当老朽不自量力讨教吧!」

    眼前的青江在这种状况下还谈笑自若。

    「青江先生——」

    对照之下，喜一郎却一脸哭丧。

    他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和挚爱的人刀剑相向。

    如果是杉田、阿七，这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古科学者倒能轻易动手。但喜一郎对战过的对手不止这些，像青江这样的恩人，母亲的友人，还有往昔的好友——若不是心灵坚强的人，大概早受不了吧。

    然而，只要有必要，喜一郎还是会拔刀。

    为了重要的事物，为了自尊，他不惜对亲爱的人出手。

    「只要止住你的行动，狛也会停下来——你先前这么说过吧。」

    「哦，我说过啊!所以砍了我也能同时救到小光!」

    「我才不砍你!」

    他以坚定的语气大喊。

    但同时右臂被一刀斩断。

    因为青江知道不能对这个对手手下留情。

    「别以为不死之身就看不起人啊!照样可以把你大卸八块塞进瓶子里，想阻止老朽的话就拿出杀气来!臭小子!」

    「青江先生¨」

    刀握在剩下的左手上。

    正要出手时，却突然停下动作。

    「……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

    「嗯。」

    青江把脚边那只喜一郎的右臂踢回去，喜一郎拾起滚在地上的手臂，接回原处後完好如初。

    接下来摸摸军服里，将怀里的一叠纸束和书拿出来，放在走廊角落。同时又甩甩脱下的军服，叮叮当当地抖落了一地苦无。

    「你不想在关键时刻用到这些东西。」

    「还有，身上负担变轻了。」

    「没错。」

    听到青江的话，喜一郎笑著点点头，重新握好刀。

    他下定决心，把这当作对恩人的回报。

    此刻的他，再也不迷惘。

    失败了，而且还一败涂地。

    逃跑这件事还好，但方向完全错了。

    沿著住宅区只有一条道路，但我们却进了反方向的森林，纯粹只考量在森林里应该能甩掉狛的追赶。

    坦白说，我们太小看森林了。进到这里方向感全乱了，原本还以校舍的灯光作为一处指标，但似乎也越来越诡异，到最後什么都看不见。

    「加助，我不行啦……」

    到了小河边时，我已经快晕了。

    『好啦。』

    他把命还给我後总算能喘口气，不过几％也会让人这么疲惫。请想想自己的体重增加这个％的五倍，这样应该能了解吧。

    经过好一会儿调整呼吸後，心悸却没什么改善，因为心脏负担太大了。老实说，当初可能自己跑还好一些。

    於是，好一段时间我只能静静蹲著。

    心情慢慢稳定下来，就有余力思考了。

    然後，想起刚才那些事——不自觉地哭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钦，加助。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啥?当然是把那个破人偶撂倒——』

    「再来咧?就算这一关过了，还是会有水治的人为了太阳神天秤的技术来攻击我们吧?」

    『那又怎样?』

    「感觉……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严重的事呀。」

    这心情就像发明炸药的诺贝尔。

    操纵「命」的技术。仔细想还真严重，万一被用来犯罪，真的会成了毁灭世界的技术。

    就算从水治的手中逃掉，也可能被其他组织盯上。

    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呢——

    『你在要什么感性啊，白痴!』

    加助突如其来地戳了我额头一下，他那张尖嘴正中红心。

    「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痛得受不了，一把将加助抓下来丢得远远的，姑且不管像球一样飞走的加助，额头上被他刺中的地方开始流出泊泊鲜血。

    「搞什么呀!」

    『废话!对付你这种笨蛋刚刚好了!看能不能让你那个笨脑袋散散热!』

    加助的叫声从肉眼看不见的森林另一端传来。

    正当我想回嘴时——

    『那是我们的命耶!』

    「咦?」

    『管它是太阳神天秤或阿努比斯，我们用的是自己的命耶!跟技术有啥关系!为了保住我们的命，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当防卫吧!你这笨蛋，不要被平贺几句话就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啦!』

    「你说什么……!」

    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这番话再正确不过，平常的我上哪儿去了?

    我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为了守护逸色大楼的居民们而战。只需要这么简单的理由，至於什么太阳神天秤，就当作多余的。

    「加助。」

    『啥?』

    本来是想道谢的。

    「居然在我这个少女的额头上戳个洞!不要命了吗?大笨鸟!」

    我抓起手边的石头，对准加助所在的方向用力丢，丢了两、三颗之後其中一颗好像打中了，传来轻声哀号。心情好多了。

    总之先拿出手帕和链金术制成的软膏进行急救。

    我打算用旁边那条小河的河水清洗被血弄脏的脸，这才发现水好像清澈到能暍。

    「好痛!」

    正想著这些事时，脚下却踩到长了青苔的石头滑倒，跌个四脚朝天。

    「好痛痛痛……」

    『这个水很清澈哦，东宫光。』

    小河下游传来一道声音。

    对我说这句话的——当然，就是狛。

    和最後一次面对面时没两样。

    『真快，连狛都追不上。』

    『这不是追上了吗!』

    『差了五分钟，狛已经用全速跑了。』

    ——以我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快速，对加助展开了攻击，是能和她拉开五分钟的距离……果然很快耶。不过现在既然被追上，也没任何意义。

    『小光!快逃!』

    加助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怎么办?」

    『老子才不是为了救你咧!』

    加助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盯著狛。

    看来他已下定决心。

    『对，东宫光。希望你别插手，反正应该也没有你出手的余地。』

    竟然连她也这么说，虽然一肚子火，却也无从反驳。

    『随你爱往哪逃。等狛让加助无法行动後再去抓你。到时候就完成捕获阿努比斯的使命。』

    看我没反驳，她居然就越说越得意。

    不过，我在这里不论对哪一方都是碍手碍脚。

    「加助，命不能分给你哦。」

    『嗯嗯，了啦。』

    「给我打赢哦。」

    『你也是啊。』

    我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加助，之後就往小河下游走。这个方向应该离校舍比较近，我打算遇到紧急时刻就往住宅区逃。只要沿著小河走，至少可以到达某个地方吧。

    小河沿岸的小径虽然没有平坦到称得上「路」，但宽度还够一个人行走。已经到了冬天所以没什么落叶，但冷得不得了。

    此外，三更半夜里视线非常差，我是理所当然带了灯，否则保证遇难。

    不过，面前这个人却不需要灯。

    「我找了你好久啊，小光。」

    倚在树下的，正是杉田。

    这家伙操纵的几个人最後动弹不得，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本人消失无踪。他到底跑去哪里、做了什么啊?

    平贺说那栋校舍里有九个人。

    四个人已经动不了，两个又溜掉。一个被加助打晕了，还有一个正跟喜一郎对战。这么说来，剩下的就只有他喽?

    这家伙是最後一个啊。

    彼此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我确认手套戴好，从腰间拿出电磁棒。再从口袋里掏出几样道具，以便随时都能使用。

    「那就开始吧!」

    杉田的手翻动几下。

    还以为他丢了什么出去，看来不是。出现反应的是杉田周围。

    森林里开始出现骚动，水波翻腾，地面发出声响。

    「什么——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变啊，全跟刚才一样。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方式。」

    没多久，答案揭晓。

    我感觉到了。除了杉田之外的视线，呼吸，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两个，反而是更大一群。

    对，应该可称大军——

    恐惧的驱使之下，我从口袋里掏出闪光弹投掷。

    「唔!」

    杉田低下头。

    ——嘎呀呀呀呀呀呀!

    杉田之外的哀号声响彻森林。

    闪光灼伤眼睛的哀号一下子化为愤怒的脚步声，朝我这里飞奔!

    无数的动物!松鼠、狐狸、鸟，甚至还有小虫。隐藏在森林里的野生军团们，全都锁定我一个人冲了过来。

    「全都给我安静下来!」

    我边跑边掏出一只小瓶子，泼洒瓶里装的诱发睡眠的Narco水，有几十只沾到水的动物们应声昏倒。

    但地动却未因此停歇。跨过几十只动物的身体後，又有超过一百只的小动物朝我跳来。

    不只地面，就连空气也晃动著。

    『哦?搞什么!?』

    空气一晃老子就伤脑筋啊，因为翅膀会莫名其妙地难活动。当然，老子这幅模样自然逃不过狛的双眼，她准备一鼓作气展开攻击。

    从翅膀延伸的光臂弹开了这一刀斩击，接著对她疏於防备的肢体发射光线。原本计算在挥刀的空档攻击，狛这家伙却轻易闪避，一开始的计算都白费了。

    既然这样，老子该采取的行动就是——

    『唔!』

    朝前方飞。

    虽然有股冰冷的触感窜过背後，但老子毫不在意地继续加速，直往上冲。扬起嘴来对准背後追赶的狛，朝她背後回转。

    这次光线打中了狛的背後。电流在她的身体窜动，让她失去平衡，跌落小河。

    老子渐渐洞悉狛的动机了。

    那家伙的行动只有一套模式。既然她的行动因控制人而变，青江老爹的个性刚好是直肠子，看来行事最讨厌绕圈子。或者，狛学习的模式是固定的?算啦，不管怎样都行啦。

    解读要花上五分钟。

    这样的速度连老子这具自动机器人都追不上啊!只是解读後才有办法防守吧。人类也一样，像美国大联盟的直球，就算知道球来了也打不到嘛!

    不过，刚才那道光线能对她造成多大的损伤呢?如果电流造成回路短路，那就谢天谢地了。

    『唔——!』

    狛从小河里站起来。

    头发和和服都湿透，根本看不出是最初那个漂亮的市松人偶。

    她看看那身和服，脸上表情明显变了，露出仿佛一名普通女孩衣服被弄脏时的困惑神情。看来她应该很珍惜和服吧。

    (插图113)

    就是这样!这种小女孩的羞涩，也是受少女漫画的影响吗?

    接著，脸上困惑的表情明确转变为愤怒。

    『居然让狛这么丢脸……!』

    狛的语气变得强硬。

    『这样的表情不是很生动吗?哇哈哈哈哈!』

    不知怎么的，老子开心大笑。

    『不准嘲笑狛!』

    『老子笑才不是因为你样子可笑呢!』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放声大喊。

    这具人偶竟然因为愤怒而放声高喊。

    她哪是什么道具嘛!这下子不是能凭自己的想法行动吗?这家伙才不是受操纵的暂时性生命体，她也有自己独特的一部分。

    『喝!』

    老子发射光线。反作用力让老子往後退，狛的刀一下子就擦过身边。

    以往总在刚好的时间点上能转过身，但第二刀却没砍过来。

    『阿努比斯!』

    狛的再次出击较前一次攻击晚了一些。

    心里想著，这么一来应该能用嘴挺下来，但还是打消念头，闪过这刀。

    啪的一声，响起一道古怪的声音。

    老子下方的岩石——直径一公尺左右的大玩意儿从正中央一分为二，狛就在这裂开的岩石前方，保持著随时接招的动作。

    不妙啊。多增添几分人性倒是无妨，但她连实力也同时变强了。

    这股力量加上速度，老子肯定会被劈成两半。

    全身上下都被咬伤，皮肤上满是伤口。经过杉田强化的那群森林动物，就像没吃过东西似的拚命往我身上张牙舞爪。

    痛!痛死啦!

    对了，现在是冬天，也就是说这些动物正在冬眠?难怪会变得如此凶猛。杉田那家伙连这一点也计算在内吗?

    「怎、怎么搞的……?」

    不过，我没倒下。何止这样，倒下的是那些咬我的动物们。我四周的动物小山越堆越高，将倒下的动物拨出一条路，又来一群动物，然後又是一堆倒下的动物。

    动物小山的山顶在达到跟我身高差不多时，动物攻击总算停歇。大概凭本能判断「这家伙不能吃」吧。

    「好痛痛痛……衣服也烂了。」

    我看看全身。一层石材肌肤剥落，啪啦啪啦地散落地面。

    「原来这个戏法的秘密是这样呀……」

    「没错，玩偶身体乳霜。只要涂上这个，全身就像多了一层石材皮肤，因为我涂得非常厚，连子弹都伤不了。」

    缺点就是黏糊糊的很恶心。不过，迎战强敌时没闲工夫讲究这些。

    「那么，小动物又是怎么打倒的?」

    「只是应用电击棒原理，让全身充满电流。」

    「可是这么一来——啊!」

    杉田也发现了吧。我脚边垂了一根像尾巴的东西，虽然只是一般电线改造而来，但作为接地线却非常好用。就算被雷劈到也能乎安无事。

    「欵，杉田大叔，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

    「什么?」

    「你是怎么强化这么一大群动物的?记得上次你好像用针刺，难道这里每只动物你都刺过了?还是这里是你的实验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存活率保证只有零。不但深入敌营，还要跟这一大支军队对抗，不可能赢得了。

    但杉田却对我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我其实也很爱护动物啊。你看，这、这些动物没像彦左卫门那样变成巨型吧?只是在空气中散布低浓度的强化药剂，过一段时间浓度降低它们就恢复原状，不用担心。」

    「哎呀，没想到这么乾脆就告诉我。」

    「现、现在公布真相也无所谓。反正这是我唯一擅长的方法，如、如果还是输了，我、我也完蛋啦，一败涂地。这个方法是赢链、链金术师东宫光唯一的方法啊!」

    杉田激动大喊。

    就像狛对加助的恨意，杉田也曾经在我手上惨败，想必应该很恨我吧。

    不过，我对他稍微改观。

    既然他这么恨我们，大可不择手段用尽方法追杀我们吧。不过，他却赌上身为古科学者的自尊，以自己的擅长领域向我挑战。

    在场有数百，或许数千的敌人，但我不认为他卑鄙。即使他不敢轻怱我的能力，但至少会正大光明作战，这就是杉田唯一的方法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古科学者很多都是个性笨拙，或许大部分都带点旧时代的气质。

    那么，我就接受他的挑战。让他一败涂地，从此无法再作恶。

    这就是英雄初阶班的工作。

    同时也是我的作风——

    「杉田大叔，最後再问一件事。」

    「什么啊?」

    「彦左卫门喜欢吃什么?还有饲养方法。」

    这是受千秋之托，彦左卫门的前饲主应该知道。

    「就跟一般的巴西乌龟一样啊。平常要照到阳光，但是还是要有一小块遮阴处让它调节体温。至於沙门氏菌，用我的药就能预防。」

    「谢啦，如果我还活著就告诉千秋。」

    「要是我赢了就会帮你转达。」

    至少提起动物时，他是个好人。

    这下子再也没有任何遗憾，能全力拚战。

    「那就开始吧，小光!」

    杉田的攻击非常单调，就只有贴近，拳打脚踢。然後每一招都强力无比。虽然速度比狛慢了点，却一招招接连而来，让我绝对闪避不开。

    「喔喔喔!」

    杉田脚下发生爆炸。

    预先设好的地雷起作用了。那是不具杀伤力的烟幕地雷。趁著冒出阵阵浓烟时，我绕到杉田背後用手套给他一拳。

    「呜……!」

    这个手套能影响人的脑部，减弱攻击欲望。对於想全力发挥的人最有效，因为情感和本能的落差应该会让脑袋晕眩，分不清方向。

    「嘎啊啊啊啊啊!」

    杉田一个反手打了过来，我赶紧身体一缩避开他的手臂，趁机拿起绳子绕在他脚上。脚上多了绳子後还想乱动，结果杉田一下子就被绊倒。

    我迅速离开他身边，在口袋里按下开关。缠了好几圈的绳子瞬间大爆炸。这回可是真的装了火药的爆炸。

    「这一招……怎么样!」

    隔著烟雾看到杉田痛苦挣扎，看来多少有效。上一次得让加助拿了我25％的命才总算打赢的对手，今天没像上次经过身体强化，但这样的攻击应该还没撂倒他。

    烟雾还没散去。

    就在我想看得更清楚，往前踏出一步时——

    ——咚咚咚咚咚咚……!

    转过头想著那是什么声音时，整个人已经被弹了出去，我虽然没被车撞过，心想这股力道可能更强吧。

    叽的一声，我猜大概是肋骨发出的哀号。

    身体飞出去之後，撞上小河边的岩石，石材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作用，感觉就像撞上推土机。

    啊、这样啊，这就是杉田的实力。

    冲过来撞我的大概是山猪。经过强化的山猪根本不知道电击的可怕，横冲直撞，就靠这种单纯无惧的蛮劲获得胜利吧。

    「那一招……还真要命。」

    重新站起来，杉田再次站起来了。

    他头上流著血，一手按著肩膀，大概脱臼了吧。

    「……啊。」

    我想出声却发不出来。

    「现在的我受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就吃不消喽，可不像上次那样经过恐怖的身体强化。那种方法不但治疗得慢，受重伤时也可能致命。」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

    得快逃走才行!脑袋虽然这么想，身体却不听使唤，可能致命的是我吧。

    「不过，最後还是我赢。这种状况就算加助在也一样吧，因为你们不可能杀害动物，不会破坏我的『武器』。」

    那只山猪也是杉田的武器吗?确实没错。

    来到我脚边的杉田，似乎连站著都很辛苦。

    「我不会杀你，要让你当作对抗加助时的人质。在解开阿努比斯和太阳神天秤的秘密前，就请你为水治效命吧。」

    既然是非自愿，还叫什么效命?反正只是把我们当实验材料吧，还是下次又要抓其他人质?

    「……唔，这、这种……」

    稍微能发出声音了。

    「我绝不容许发生……这种事!」

    把憋住的一口气大声喊出来。

    还有希望，有一个方法可以摆脱杉田。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方法，却是唯一一条路。

    「拜托了!」

    「来喽。」

    就在一搭一唱的对答中，有东西飞了过来。

    「什、什么，呜呃呃呃呃……!」

    贴在杉田脸上的是纸。接著还有几只像真鸟般的纸鹤，拍著翅膀往杉田扑去。纸鹤前端刺到杉田身体後，就像爆竹似的弹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杉田应声倒地，无法忍受纸鹤爆破的疼痛，在地上来回打滚。实际上可能比看起来痛得多。这时，有只巨大手臂将我抱起来，脱离杉田的魔掌。

    我满心感激那位救了我的手臂主人。

    「谢啦，彦左卫门和千秋。」

    「不客气。」

    坐在树荫下的千秋伸出两根手指比出V字手势。她肩上的彦左卫门也满意地伸长四条腿。

    「还有完次也谢啦。」

    在千秋身旁的完次紧盯著杉田，手上还拿著下一只纸鹤，处在备战状态。

    我早就知道完次已经来救我了，当我被那群动物追赶时，一架纸飞机飞来，打开一看里面写著「一有机会就出手帮你，梢等一下」。

    「嘻嘻，我最擅长这种事啦。」

    「哪种事?」

    「跟你说哦，我们大楼飞来好几架纸飞机耶!」

    千秋激动地说。

    「上面写著小光有难，快来帮忙，结果我们大楼里所有人都紧急准备……」

    「什么?所有人!?」

    这时，四周突然变得刺眼。

    一阵隆隆噪音中，居然有超过十辆的越野机车驶来。

    虽然所有人戴著安全帽，但从那副恶狠狠的装扮看来，一眼就知道是谁。

    「小光，我们也来喽!」

    「前山林暴走族的血液沸腾啦!」

    这些都是天成会的小弟。应该也是他们载著千秋和完次过来的吧，不过那个山林暴走族是怎么回事?嗯，反正好像也有徒步的暴走族，我决定别问详情了。

    「伊藤大哥他们也来了吗?」

    「大哥他们在那个破学校旁边留守，负责牵制警方，或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士。另外，板垣老板和那个埃及大叔也来喽!」

    「这样啊……」

    那我就放心了，应该不会波及到那里吧。

    「真厉害耶!完次算是专业传令兵吗?」

    「才没这回事呢!只是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折纸而已啦，应该说我是爱现鬼。」

    完次显得有些难为情，不过此刻看来最帅气。

    回过神一看，杉田又站起来了，看来纸鹤的疼痛好像已经平复。

    「这就是你的武器吗?小光。」

    杉田的声音听来很疲惫。不过，还是我受的伤比较重。

    「是啊，这是我最大的武器。」

    我这个菜鸟英雄，虽然有加助这个强力夥伴，能力却有限。但我不只有加助，还可以借助大家的力量，做更重要的事。

    同样地，我也为他们尽心尽力，只要他们有难，我一定乐意飞奔支援。

    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吧。

    就算勇者也无力独自打倒魔王，有了值得信任的夥伴才算英雄。

    借助他人力量绝不可耻，反而有时在这种状况下更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这也是引起水治注意的最大原因吧。

    我只是个蹩脚链金术师。不过，太阳神天秤的技术若运用在其他地方，应该能发挥强大威力，光是运用的能力，水治也有。只要联合彼此的力量，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我却压根不想光靠著「可能」。

    「小光，这群动物交给我啦。」

    完次的袖口一朝下，落下无数折纸。那个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张啊?

    「嘿，小光，我们也上喽!?敢惹小光哭的，就算是动物也饶不了!」

    机车团也干劲十足。

    「……我、我也要参加。」

    「千秋不行。」

    我制止了举手参加的千秋，但她肩膀上的彦左卫门溜到地上，表现出保护她的意愿。

    完次的折纸在我周围飞舞。一开始的纸鹤炸开後，化为类似鳞粉状的片片雪花：之後他又将一张张纸贴在动物身上，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吃了这些纸张的动物全都昏倒，可能纸上涂了安眠药吧。机车团随後将那些动物一网打尽。

    千秋怎么样了呢?瞥了一眼才发现她竟然也加入战局。那些避开完次折纸或是体型大到安眠药不起作用的动物们，全都在千秋指挥彦左卫门下一一捕获，搭配得默契十足。

    真的谢谢大家。

    这么说来，我的工作只剩一项。

    「杉田先生，你太疏忽喽!」

    「——是啊。」

    杉田紧紧握拳，他知道已经没其他方法。於是，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只瓶子，一饮而尽。

    只见杉田肌肉爆增，看来他真使出最後的手段了。

    加助不在，只有我一个。

    即使如此，我还是得赢过这个人。

    「上吧!」

    杉田冲了过来，跟刚才一样，朝我直线冲上来。

    万一被那只粗壮的手臂抓住，背骨大概会直接断掉吧。但他的速度根本是奥运级，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和他面对面愣在原地。

    「来啊!」

    我面对杉田摆好架式——按下开关。

    杉田前进的方向突然开了个大洞。

    「哇喔喔喔喔叩」

    砰!就这样乾脆俐落掉进洞里。

    杉田对措手不及的状况还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整个人就跌进洞里，洞穴的深度及宽度跟我的身高差不多，所以杉田只有肩膀以上逃过一劫。

    「这、这、这……」

    杉田还张望著自己四周。

    我在这期间从口袋里拿出绳索往杉田身上扔，绳索自动将杉田整个人团团捆住。材质上使用特殊铁丝，应该无法轻易弄断吧。

    「这也是我的武器哦。正常状况下跟你面对面决斗怎么可能赢嘛!所以要用大脑和道具。」

    其实这项道具的灵感来自古科学，古科学里有一种像任意门的道具，可以制作出一条隧道，当我第一次看到就亟欲了解它的原理。

    经过一次次失败的试验後，制作出来的就是这个能打穿小洞穴的仪器。

    嗯，老实说没想到还有这种用处，简直是最棒的陷阱制造机呀。

    「唔唔……」

    在陷阱中被绳子捆住，就连杉田也束手无策吧。即使没完全打倒也算胜利，这下子将军啦!

    「好啦，你就暂时在这里让脑袋清醒一下，等到药效退了再让你出来。」

    见我微微一笑，杉田大概也死心了，垂头丧气不作声。

    接下来呢——

    只要让所有动物睡著就结束啦。

    数数口袋里的道具剩得不多，那就交给完次收场吧。心里正盘算时，山猪又朝我冲过来。

    「小光，危险!」

    「哇——呀!」

    上次也一样，为什么我总被动物追逐呢?难道我身上散发什么诡异的费洛蒙吗?

    锵!刀和嘴撞击的声响。正确说起来应该是老子按住挥斩的刀，但却无法制止狛的力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刀子没收回去直接扬起来，用刀背撞击老子身体，那股力道将老子震飞，掉落地面。右肩一带觉得痛得要命，才发现这一击把翅膀打扁了，刀剑本来就是由铁铸成，作为钝器也非常有力。

    『呿!』

    在狛追上来之前，老子以比飞翔更快的发射速度往空中飞，因为翅膀不太好活动，没办法乘著风，也做不出细微的动作。

    老子在黑暗中以机关枪速度朝光点发射光弹，倒没想到要打中，但至少能发挥牵制作用。

    才刚这么想，先前发射的光弹怎么全弹回来了!

    『搞什么!?』

    难道这具人偶能反弹光弹吗?这是哪来的超级强棒啊?

    这家伙的强悍实力真是无穷无尽，可能是受到青江老爹控制的结果，若放任不管大概会变成世上最强的暗杀者吧。

    『休想得逞!』

    翅膀顿时亮了起来。

    从飞过来的光弹轨道再次确认狛的位置，然後急速下降。翅膀上的光如同喷射引擎给予推进力，接著随时调整喷射方向，朝狛突袭。

    『唔!』

    狛架著刀等候出击，难道她准备倒数完动手吗?

    刀瞬间穿过了老子身体。

    『什么!?』

    『幻影啦，笨蛋!!』

    下一刻出现的是老子的嘴钻向狛的肢体。

    调整从翅膀渗出的光线制造出幻影。东宫的链金术主要和视觉方面有关，包括自己找出敌方的技术，还有扰乱敌人视觉的技巧。

    嘴上不断渗出光线。从前端到尾巴，形成一支长矛贯穿她的身体。先像相扑似地压倒，再增加转速提升贯穿力。

    连强化到最极致的杉田也能打倒的长矛，在这家伙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

    『——才没输呢!』

    她朝老子的身体挥出个东西。

    是把短刀。她哪里藏了这种武器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短刀刺中背部，让老子停止了回转，但老子的嘴没放开她的身体。虽然和字面上「刺伤」的意义有些不同，但这具人偶已经被破坏了，老子也不打算就这样钻到地底啊。

    不过，还是面临极限。老子的身体突然被往後拉。

    老子的嘴离开了她的身体，随後倒在地上。她也跪地不动。

    答案揭晓，关键就在短刀。刀上连著一条线，另一端则拉著木头之类。虽然简单却像是多用途道具。

    『……阿努比斯：．…』

    狛被刺穿的腹部啪滋啪滋发出电流火花，出现短路，这下子伤得不轻。当然，老子也差不多，背部整个麻痹。

    『情报……有误……』

    『啥?』

    『……那个招式，没有从东宫光身上得到命……不可能使出来。』

    这么一说老子才发现。

    平白出现那股威力还真奇怪。话说回来，也没感觉小光的命流进来呀，就跟平常一样，只是50％的老子。

    不过，似乎大致了解该怎么使出来，大概曾经用过吧。先前跟杉田对战时用尽最大力量，现在调整一下威力，就算力量较弱好像也能使出来。

    唉，也没什么调不调整，这就是老子的极限啦。

    『可恶……』

    虽然想飞，身体却使不上力。

    那种飞行还真耗能量，再说，大概因为被狛的短刀刺伤，身体功能开始麻痹。

    另一方面，狛却已经握著刀，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还真不是普通坚持啊。

    『糟蹋漫画者，都该化为尘土反省。』

    她低头看著趴倒的老子，高高举起刀。

    说来说去还不是很在意嘛。

    『狛赢了。』

    抱歉，小光。

    老子没办法抵抗了。

    『……!』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嗯，不过怎么过了很久刀还没砍下来咧?

    『喂!快砍呀!』

    要让老子在这种悲哀的心情下撑多久啊?

    不过，狛就这样静止不动，所有功能停摆，就连眼睛也没看著老子，恢复成一具再普通不过的人偶——

    这家伙该不会是……

    正面倒下的青江，不忍卒睹。

    拭去沾在刀上的鲜血，高原喜一郎望著刀身。

    以往砍过多少人呢?相信将来也是。

    刀剑本来就是这样的道具——用来杀人的道具。

    青江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杀人不是好事，还依旧铸造著只有自己做得出来的刀剑。

    喜一郎左手只剩两根手指，右脚已被截断，右眼也瞎了。若是一般身体，早已死了十次。

    现在，他打从心底憎恨这副躯体。

    「喔哇哇哇哇哇哇呜啊啊啊!」

    背後传来野兽般的叫声，但喜一郎并没回头。

    草原飞马从正後方突袭。喜一郎以分毫之差闪过他的手臂後，揪住他的脖子。照理经过药物强化的草原飞马，竟能只靠一只手臂力量就制伏，直接将他撂倒在地。到底力量有多大呢?竟然让校舍地板出现裂缝。

    「……」

    他拿起刀柄，准备对倒地的草原飞马给予致命一击。

    但是，他却无法拔刀。

    现在使出致命一击会给青江添麻烦。

    竖起耳朵，似乎听见楼上传来吼叫，刚刚和小光联手制伏的那群家伙好像又开始蠢动。

    一项任务未了。

    面对倒卧的青江，喜一郎行了一礼。

    「——非常感谢关照。」

    青江手上落下一根小小的发条。

    狛放下了刀。

    眼神中满是不甘地瞪著老子。这也难怪，就在只差一步时操纵的人被打倒了。

    ——喜一郎那家伙不要紧吧?

    『狛——!』

    刀身微微颤抖。

    『少废话!』

    光弹一发射，把狛弹飞出去。

    滚了好几圈之後，再度站起来的她跟先前一样挺著刀，但摆出的不是八双架式，而是看不出正眼还下段（注：两者皆为剑道姿势。「正眼」需采取中段，剑尖对准敌方眼睛；「下段」则是持剑向下），总之是不稳定的姿势。

    『你这家伙，说什么没人操纵就什么也做不成，那这股斗志是怎样!?士气很高昂嘛!』

    『……现在，狛的实力不到先前的十分之一。』

    『那种身体真麻烦。』

    『比起来，阁下的身体好多了。就算不用到命，也能成长的自动机器人——真教人羡慕。』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没那么好啦。虽然能学习，但原本的经验值为零，还是得靠密集的练习才行啊。倒是这一点你才占了上风啊，从一开始就很强。』

    『什么叫从一开始就很强?』

    『那个虚弱的人偶师，怎么看都不像擅长战斗吧?虽然不甘心，但那家伙操纵时你的实力，

    老子使出全力也只能打个五五波。』

    狛只要有人操纵就会变强，虽然实力强弱因操纵者而变，但如果出现超强操纵者，搞不好就算拿到百分之百的命，老子也不是对手。事实上，老子现在就已经很惨了，青江老爹操纵下的狛，已经不只是魔鬼终结者。

    『你这家伙的身体还真有意思啊。』

    『狛也觉得阁下的身体很有意思哦。』

    她说完後也笑了。

    是啊，真好玩。

    老子已经没力气了，她除了遍体鳞伤，连操纵者都没了。彼此应该几乎没有任何方法了。

    然而，却感到很开心。老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家伙。

    『再说一次，这次不是误用。』

    ——把凌乱的头发拢起来，伸出刀子指向老子。

    『加助，我要你变成狛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

    真希望能一直战斗下去。奋战到把什么英雄使命、鸟屋的委托等事情全部忘掉，真开心。

    勉强要说的话，这家伙是堵高墙。

    也就是老子以增强实力当个英雄的前提下，测试单纯实力的一堵高墙。如果打不倒这家伙，就没办法对付水治那群人；得先赢过这家伙，才有办法面对其他人。

    这样看来，感觉似乎也太强了吧。让老子战得体无完肤。

    老子用翅膀的力量弹了起来，再发射光线，藉著反作用力弹得更高。狛也飞起来追赶著呈螺旋状旋转的老子。

    『暍!』

    拍发射出左手。

    火箭飞拳的铁丝缠在老子身上，封锁住动作。她使劲拉著铁丝，在空中阻挡老子的活动，还打算把老子拉近後挥刀。

    『喔哇哇哇哇哇!』

    老子沿著铁丝吐出光线，她见状挥斩光线，却同时连铁丝也一起斩断。

    『唔……』

    『就是现在!』

    对著失去平衡的狛，再赏她一记光线。

    没了铁丝，她就没办法在空中闪躲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漂亮命中。狛在光线攻击下爆炸，冒著黑烟坠落地面——

    『休想得逞!』

    这次她又发射右手，这家伙居然双手都能发出火箭飞拳!

    而且还爽快舍弃了刀。

    右手正中老子的脸，就在老子将能量积蓄在嘴巴前端，准备再来一次光线攻击时，狛双手拉著铁丝来到老子眼前。

    气古人说过——「穷则变，变则通」。没有刀就用拳头决胜负!别以为狛的武器只有刀!』

    狛发射出茶水的嘴逼近老子面前。

    以为茶水攻势无效的老子真是大错特错。从极近距离发射的茶水，以超级强烈的水压打在老子脸上。除了承受强大冲击，水压也害得翅膀动弹不得。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用拉扯铁丝的力量，狛的拳头重重打在老子身上。她在空中拉起翅膀无力地拍打、失速坠落的老子。

    『你这家伙!』

    光线只集中在一侧翅膀，再次上升。

    狛右手的铁丝也断了。

    失去双手的她，这下子又从口中吐出固态物质。

    『唔唔唔唔!』

    是利刃!她口中衔著匕首，接近老子对著身体狠狠一刺，想在空中做个了断。

    『你这家伙喔喔喔!』

    刚才蓄积的光线一下子全力发射，狛的躯体立刻出现短路，体内瞬间喷出液体。但她仍不肯松开老子，伸出重新装好的左手将刺进老子体内的匕首用力攒。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双方都不肯让步。既然这样，有多少力量就得全使出来啦!无视身体有种异物侵入的感触，老子全副精神集中於用光线把这家伙打下来。

    非胜不可!

    如果这一仗输了，就太对不起小光啦!

    『对你这种——』

    『对阁下这种——』

    我们同时高喊，火花瞬间转为爆炸。

    『不完整的家伙怎么能轻易认输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子体内的内燃机关和狛的零件在爆炸中混合。

    光线反弹，匕首折断。

    留在空中的是老子。

    掉落地面，然後再也没有动弹。为了杀老子，她燃起斗志的炯炯双眼，又恢复原本精致玻璃的澄澈。下坠的冲击让她扭断脖子，头还在地上滚动。看起来真恶心，快黏起来啦!

    身体流出的液体……不是血而是茶?

    还以为思考的同时她又会发动攻击，结果狛真的再也动不了。

    『呼——』

    一松了口气，高度瞬间下坠。

    『哦?』

    试图拍打翅膀维持高度，却办不到。

    老子头下脚上朝著地面坠落。

    啊、力气真的已经用尽了。

    东宫集团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西川躺在用几张椅子排成的床上，打著大大的鼾声，偶尔发出梦魇似的呻吟。

    旁边一名端著咖啡进来的女秘书一脸困惑地拿著话筒。

    「呃、呃……已经照您交代的做了……」

    『哦哦，谢谢。接下来我这边会想办法，现在车子已经在路上了。』

    「好的。不过，真的不要紧吗?那个，让西川先生服下安眠药。」

    『嗯。我也很为难，但那些资料不能让他带出去。』

    「呃……」

    『很难置信吧?』

    「是啊，西川先生怎么会当间谍呢?他那么老实，在秘书课又受到大家的敬重。」

    『我也是从小就受他照顾。他虽然老实，个性却太直了，感觉有些急躁呀。』

    「是啊，但就是这点受到欢迎。」

    『不要紧，西川先生只是稍微受人操控。』

    「受人操控?」

    『那是一种高深的催眠术。并不是西川先生本人变坏，请放心，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好的。就凭总裁弟弟，东宫电机社长的一句话，我相信您。」

    『谢谢。现在要从停车场进入大楼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後，秘书帮西川把身上的毯子盖好。

    此刻他不再打鼾，似乎放心地睡著，表情十分轻松，就像从一段长时间的工作中解脱。

    「您一定很累了吧，西川先生?」

    秘书苦笑喃喃。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在完次的带领下穿过森林，之後听说这里与其说是森林，其实根本是深山，离开学校得越过两座山，才有办法回到市区。我跟加助先前居然就打算这样逃脱吗?

    『唔……』

    背後响起一道声音，是加助醒了吧。

    「早啊，加助。」

    『早……咦?这是哪里!?』

    惊讶的加助飞到我头上。

    「先谢谢人家吧!是天成会的小弟找到睡死的你耶。」

    『哦，哦，抱歉，欵，到底怎么回事啦!?狛呢?』

    「狛?没看见哦。」

    『真的假的?我印象中应该已经把那家伙破坏掉了呀……』

    加助陷入沉思。如果这样，狛又躲到哪儿去了?但她的任务就是要彻底追捕我们，这段时间没来攻击又该怎么解释?

    是谁把她带走呢?我正陷入苦思时，背後传来隆隆的油门声。

    「小光，让千秋搭车回家哦。」

    千秋已经趴在年轻机车骑士背上睡著，明明困了却还逞强，平常这个时间彦左卫门也该睡了吧?真感谢大家。

    载著千秋的机车朝学校驶去，我们也跟在後面，虽然双腿不听使唤，但只要再撑一下。

    『小光，老子先走一步，不知道敌人躲在哪里。』

    加助自己明明也遍体鳞伤，却还是说完就飞走了。

    校园里停著几辆车，还有一辆熟悉的黑头车。

    「伊藤大哥!」

    我向在车外抽菸的人挥挥手。

    「哦!小光!等我一下!」

    「啊、不好意思。」

    伊藤大哥正在讲电话。

    「……哦，不好意思。就是刚讲的那样。全部由我们来处理。哦哦，那倒是，那部分你们比较适合，可以拜托你们吗?哦，太好了。完成之後跟帮主打声招呼啊。喔，那老头什么交易都要用打高尔夫球来谈，就这样啦。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

    挂了电话的伊藤大哥，带著些微倦容，但一看到我又立刻恢复开朗的笑脸。

    「小光，我们小弟有没有帮上忙啊!?」

    「棒极了!不如别当黑道，改行当战队?」

    「哈哈哈!这个赞美还真有意思!」

    伊藤大哥捧腹大笑。难道真那么有趣吗?

    「对了，小光。送回来的那个西装男，还有校舍里的家伙该怎么办?大卸八块吗?」

    「别讲得这么可怕啦!好好交给警察就行了。」

    「这样好吗?那些家伙不是什么古科学的爪牙吗?好像轻轻松松就有办法逃狱呀。」

    「这倒不会。毕竟是秘密学术，如果在监视摄影机前使用那类道具，一下子就会引起大骚动，到时候水治那群人一定马上和他们断绝关系。」

    「嗯，换成是我，也不想保护那些被逮还在敌营乱开枪扫射的家伙，道理是同样的吗?」

    「对，就像吸血鬼和太阳一样，台面下的学术都会见光死。在众人面前暴露是一大弱点。」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啦。」

    伊藤大哥拿出手机，又准备下达指令。

    「对了，你刚才跟谁讲电话啊?」

    「哦，这附近的同道。他们好像也被学校里的这票家伙搞得焦头烂额，不过因为对方会使用一些怪招，根本动不了。结果我们这次捞过界，还反而来道谢咧，嘻嘻嘻。」

    伊藤大哥解释完就打起手机，於是我走远了些，不妨碍他。这种时候就交给伊藤大哥他们吧，一定比我那些小花招更能处理得简洁俐落。

    「小光!」

    完次用全速冲了过来。

    「怎么啦?完次。」

    「呼……呼……看到喜一郎了吗?」

    喘不过气的完次张望四周，好像已经找很久了。我说没见到，完次立刻失望地垂头丧气。

    「那家伙……又来了!」

    「又来了?」

    「别看喜一郎那样，他心思很细腻的!心思细腻就算了，他只要一受伤，眼中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事啦。至少得为被丢下的我想想吧……所以，小光，待会儿可不可以借我那个机器啊?」

    「那个机器?」

    「就那个像罗盘的呀。啊、下次借我研究看看，学会那种技术後随时都能找到喜一郎。」

    「应该说，倒不如让他带一支内建GPS的手机吧……?」

    我此话一出，完次愣住不动。面具背後一定张大了嘴心想：还有这一招呀!

    「啊、对了。」

    离去时完次转过头说：

    「青江爷爷也不见了唷。」

    「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可能是打斗时换了地方，也可能他把青江爷爷的尸体带走，又或许是青江爷爷自己移动到别处……嗯，遇到喜一郎再问他好了。」

    完次说完就跑掉了。

    虽然连声再见也没说，嗯，反正就跟喜一郎一样，还会见面啦。既然要追查水治，目标当然都一致，不过，正应该这样才该交换一下手机的Mail帐号嘛。

    不见的就只有喜一郎和青江爷爷他们两个吧。

    『也没见到近松那老头唷。』

    飞回来的加助，一副慢吞吞的模样，应该是没见到敌人就放下了心中大石，所以一下子显得很疲惫吧。

    「他把——带走了吗?」

    『八成是这样……还以为已经完全摧毁了呢……』

    难得见到加助意志消沉的态度，也可能是太累了，但面对尽了全力却没达到预期的成果，任谁都会失落吧。

    「话说回来，你居然还赢了呢。」

    『再来一次保证会输……』

    「果然因为青江爷爷倒下你才赢的吗?」

    『青江老爹放手之後，好不容易战成五五波——所以老子赢了。』

    「为什么结论是这样?」

    『那家伙持有的就是青江老爹的威力，但老子却时时拥有小光的能量啦，所以实际上像是二对一。』

    「嗯——嗯。」

    我也差不多吧。

    但不只加助，我背负了更多人的心意。只要为了守护逸色大楼的住户们，无论要使出多少能量都行。

    「欵，小光!」

    伊藤大哥在叫我了。什么事啊?

    「该回去喽!大家都困了!」

    对哦，都快早上了。我也好困。累死了，还有身体——

    「呜……都忘了。」

    一按侧腹就忍不住呻吟。先前被山猪冲撞时，断了几根肋骨。

    「痛啊啊啊……」

    一想到才觉得痛得不得了。为什么刚才全忘了呢?原因就是杉田的药物。散布在森林里的强化药物也吸入我体内，所以才能全力奋战，连肋骨的疼痛也……呜呜，好痛。

    「欵，小光，怎么啦!?」

    伊藤大哥跑了过来。

    「喂，小子们!过来这边!」

    「有什么问题?」

    一群黑面金发的年轻小夥子围到伊藤大哥身边。

    「小光好像肚子饿了!快找点东西给她吃!」

    「遵命!」

    「不、不是……」

    就在我伸出手极力否认的瞬间。

    咕噜。

    再也不分清是疼痛、羞耻还是疲劳，我抱著肚子直到晕倒。後来听说伊藤大哥之所以发现晕倒的我肋骨断裂，好像是因为让我闻到食物香味也没任何反应。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食物，把我当成什么啦?

    诊断结果出炉，我的肋骨必须一个月才能治愈。

    影响吞咽才是最痛苦的呀!

    （插图131）

    尾声

    『所以最後找到喜一郎了啊?』

    「嗯，他说要打倒水治，还想一个人暴冲，不过後来被我和完次制止了。谢谢老兄帮忙一起找啊。」

    『没什么，没事就好……嗯，一冲动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一点，大概是遗传吧……』

    「什么呀?」

    『没啦，我自言自语。倒是小光你怎么样?听说肋骨折断了。』

    「大概因为有希沙姆大叔的药，好得特别快。在康复之前没办法接什么工作，西川叔叔之前给的酬劳也快花光啦。啊、对了，西川叔叔的事，老兄会想办法吧?」

    『嗯，西川先生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啦，还好我即时制止。虽然手法有点粗暴，但也没办法啦。现在正在我这里解除洗脑。』

    「洗脑这么难解啊?」

    『就像催眠术一样深入人体，还得确认有没有後续催眠。嗯，总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啦，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太好了……」

    『嗯，不过这下子我跟水治也结下梁子啦。那群家伙爱怎么样，本来我不太想理会，但敢对东宫的人下手就另当别论。那个叫平贺的人，我这里也会调查相关消息。』

    「嗯，谢啦。」

    『那我要挂电话喽……自己要多小心啊。』

    「什么事?」

    『太阳神天秤的技术呀。老实说，我不觉得这种技术值得让水治那群人这么在乎啦……但既然这样，说不定敌人不止水治哦。』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或许也有其他链金术师想要你的技术。链金术师也不是众人团结一心，还是有些害群之马。你要留神啊!』

    「……知道了。」

    『啊、对了，还有……』

    「干嘛啊?没完没了的。」

    『我听西川先生说了你现在的经济状况。』

    「哦，下次再说!谢谢老兄所有的帮忙!」

    赶紧挂上电话。正确说来是摔上电话。

    然後拔掉电话线，免得他又打来，手机也关掉。

    即使这样他可能还会使用其他的联络方式，但我就这样抱著海豹布偶蹲在沙发上。

    等了几分钟，风平浪静，我才赶紧把电话线接上。

    『我说你啊，还没说实话呀。』

    鸟笼中的加助不耐烦地说道。

    「怎么可能说嘛!当初就是以能正常生活为条件，才让老兄也0K的耶!」

    『那就遵守诺言啊!』

    「要我遵守就去找生意上门呀!」

    『根本是恼羞成怒嘛!』

    嗯，一同往常地又回到吵吵闹闹的生活。

    虽然无法工作很难受，但肋骨完全恢复之前就努力收集资讯吧。在这段期间内，比较简单的工作就交给加助，一般的侦探业务他没问题，只是收入还是少得可怜。

    不过，加助之前跟狛对战受的伤也还没完全好，尤其翅膀更是危险，比我的肋骨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康复。

    『那个人偶……下次再遇到要把她打得稀巴烂!』

    感觉他好像大发雷霆，但同时好像又满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人偶说不定又变强了，加助也要好好锻链才行。」

    『喔!只要能赢狛，做什么都可以!』

    看他这副模样我反而有点不自在。

    嗯嗯，该维修了吗?命令加快反应速度。这的确有必要，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呀。

    「干嘛对狛那么执著呀?有什么私怨吗?」

    『刚好相反。正因为没有私怨，这个对手才能让老子能全力战斗啊!』

    搞不太懂，但这就像只有斗士才能感应的共鸣吧。不过，能把狛当作对手的只有加助。我也要找到自己的对手。

    各项资讯比先前收集得更多，几乎都来自完次提供，知道了全日本有好几处水治的分部。连师父住的小镇附近也有。

    要各个击破实在太辛苦，所以要找到总部。

    找到平贺、阿七，还有应该在他们背後的首脑。

    被胡乱称呼什么阿努比斯让我很火大，但为了确保我的技术不会遭到滥用，非得打倒水治。不只为了我，还为了喜一郎这种善良的古科学者。

    ——对了，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已经破坏了一处分部了，现在应该潜伏在某个地方吧。

    位於日本某地的水治分部。

    这里名义上是分部，实际上离别墅很近。这处古色古香的武家建筑，是水治内部人士的宅邸。那位屋主目前行踪成谜，住处就权充水治全能力开发中心余党的住宿地点。

    在家中仍穿著西装的平贺，目前进入其中一间房间里。

    「怎么样?身体状况如何?」

    他问著坐在房间一角的近松。

    他比以前更沉默了，大概是被阿努比斯伤得太重，或者是看到支离破碎的狛而受到严重的打击呢?

    所以由狛代他回答：

    『狛的身体已经完全修复，和先前毫无差别。』

    「这真是太好了!想要什么尽管说。」

    平贺一说，狛立刻回答：

    『操纵者——由更强的人来操纵狛。』

    「这样啊。」

    平贺露出笑容。

    「这么一来就能捕获阿努比斯了。」

    『是的，狛不会再输。在向加助报仇之前，绝不再输。』

    「你对加助这么执著呀?偶尔也想想小光吧。」

    『那个小丫头交给其他人就行，狛只在乎狛能追捕的家伙。』

    「这种程度……根本像恋爱呀。」

    平贺苦笑说著。

    『如果想永远追逐某个人的心情就叫恋爱，那狛一定就是了。狛会追著加助到天涯海角，然後希望亲手毁了他。』

    「破坏了就没得追哦。」

    『这样不行。有没有能破坏却不完全破坏的方法呢……』

    她为了莫名其妙的理论苦恼不已。

    「果然很认真呢。」

    『古人有云——「恋爱以认真决胜负」吧。』

    「那是积极提振斗志的意思吧……」

    不过平贺似乎还是理解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

    那些照片上的人不只是古科学者，还有精通各领域学问的人物。

    「拜托啦，我也该交出成绩才行了。」

    目前唯一能和阿努比斯对抗的，就只有狛。

    她的不完整反而成了武器。况且，人死了之後就一切完结，但道具坏了修复就行。

    「要不然——会惹那个人生气的。」

    无视於喃喃自语的平贺，拍忘我地挑选照片。

    「连喜一郎也越来越讨厌我啦。」

    平贺的笑容意外地消褪，似乎无论「那个人」的反应如何，都没有比惹喜一郎讨厌来得令他难过。

    没多久，狛指出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上的人之後，平贺赶紧打起电话。

    冬日晴空就像快转的影片般迅速远离。

    下方是一片山林，叶子落尽的树木一棵棵寂寥地罗列。

    有两个人坐在电车车顶上。

    「欵，喜一郎!」

    在高速移动的电车车顶上，完次就像在家里一样轻松。

    面对一阵阵的强风吹袭，完次和喜一郎却连衣衫也整整齐齐。这是因为完次立起的纸壁减弱了风阻。

    不过，若没放声大喊，一公尺外的喜一郎就听不到。

    （插图136）

    「怎么啦?」

    「不用跟小光联络吗?」

    「无所谓，想联络时随时都行。」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喜一郎竞吃著泡面，而且他不需要像完次一样扯著嗓门，声音也能传得远。

    这不是古科学的技巧，应该是掌握到发声方法的秘诀吧。

    「笨蛋!」

    「?」

    「小光很担心你耶!?至少要有个留言吧!你真的不懂女人心耶!」

    面对完次的说教，喜一郎只是闷声轻叹。

    完次只有这种事情最擅长。

    「待会到了就跟她联络。」

    「这样最好!就这么决定!」

    这时，完次才想到有件事还没问清楚。

    他先前光顾著追赶擅自跑掉的喜一郎就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因此连前往的地点和目的地都不知道。

    「喜一郎!接下来要做什么?」

    「继续寻找古科学者。我想应该还有跟水治或平贺完全无关的古科学者，虽然希望不大，但还不能放弃。」

    「对耶……帮手当然越多越好嘛。对了，喜一郎，你怎么会有心境上的变化?以往你不是都爱『我一个人搞定!』横冲直撞吗!」

    「……嗯，多方面的影响吧。」

    他帽子戴得低低的，看不出表情。

    两人一言一句之间，喜一郎的泡面已经吃完，放进垃圾袋里。

    梢事休息後看看前方，好像有条隧道。

    「那条是什么隧道呀?对了，我们现在往哪里去呢?」

    完次一问，喜一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像地图的东西。

    「……好像，是个叫什么『青函隧道』（注：连接日本本州和北海道的海底隧道，是世界第一长的隧道）的，听过吗?」

    「笨蛋!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这个浦岛太郎!应该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吧!!」

    「提到交通工具，我只想得到电车和船只。」

    「那就坐船啊!喜一郎你这个白痴!」

    电车无视於完次的哀号，进入了隧道。

    等到视野变得一片漆黑之後，完次才另用折纸做了耳塞塞进耳朵。

    後记

    新年快乐!

    我是田口仙年堂。

    ……好像相声名家阿染兄弟啊。

    去年是加古鲁大放光彩的一年，果然动画威力无法挡。

    除了电视动画播映，还举办了签名会。我跟日向老师两个人Cosplay成电玩人物，拚命签个不停。计画下次来扮个凉宫春日，不过一定会被各相关公司惨骂一顿，所以打算偷偷进行。

    虽然动画在去年告一段落，但原著可还没完哦!如果有人以为《吉永家》也结束，那就伤脑筋了。动画并不是《吉永家》的全部哦，如果原著加把劲，说不定会有第二季动画，只要火种还没烧尽，随时都可点燃!

    所以说，今年该怎么样才能让《吉永家》继续大卖呢?

    「写出能热卖的有趣故事!」这当然不用多说，毕竟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过啊，要卖到能称为「狂销」，还是得多下点工夫呀。

    拜托别建议我做出疯狂行径被逮捕，或是在网路上遭围剿，这种方法可能会带动先前旧书的销售量，但可能无法让往後的系列延续下去。改编电玩怎么样?毕竟目前到处充斥著名游戏，那就反其道而行，推出在「Fami通」的游戏评监中只能获得2分（注：满分为40分），这种足以名流青史的恶搞游戏会不会大卖呢?应该没希望吧，我就不会买。

    顺便一提，日向老师负责人物设计的《世界树的迷宫（注：ATLUS於2007年发售的NDS游戏）》，难度好像是外行人一玩就大骂难到爆的游戏哦。当然，也有明知困难也要挑战的疯狂玩家开心买来玩。像我就是。

    果然还是得靠一步一脚印打拚呀……我会拚命继续写的。

    至於卖书呢，就交给卖书的专家啦!

    好啦，谈谈这次的故事。

    写这一集时，责编M女士对我说：

    「《东宫家》呀，『女生』的戏份不够耶~」

    怎么会咧?女性角色应该比《吉永家》还多呀!?

    「嗯?有吗?千秋嘛，还有……」

    是否忘了主角的存在?

    「不过，阿七应该还能再萌一点吧?还有喜一郎。」

    嗯嗯，喜一郎我是不否认啦。

    所以啦，对於出场人物深思熟虑後，我稍微增加了女生的角色，然後写出这个新的萌角!

    「……呃，这是打算表现萌的角色吗!?」

    不然我重写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最不擅长萌了，可恶!

    再来是感谢时间!

    责编M女士!年底的各项工作光看到就觉得疲劳，真是辛苦您啦!今年也请多关照!

    平时忙碌於电玩相关工作的插画家日向老师!感谢你为我绘制插画!你送我的Mii简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要感谢这本书的全体工作人员。请各位今年也为我将作品介绍给读者，有各位的支持，去年的我才苟活过来。

    还有，谢谢各位读者!今年也请对田口仙年堂多多指教!

    啊、对了，大家看了《FBSP》和「FBOnline」（注：《FBSP》为Fami通旗下的期刊式杂志，「FBOnline」为Fami通的官方网站）了吗?

    那边也有我写的短篇哦，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分别是《东宫家》和《蓓蓓》的短篇故事!

    下集见喽!

    下次在樱花季节的《吉永家》见!

    田口仙年堂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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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一卷全

    第一章出航！度假船！

    我的一张脸扭曲变形。

    脖子稍微移动一下，变形的脸还会形成漩涡，或是扩张。因为太有趣了，所以我不断转着脸的角度。满好玩的。

    “……你在做什么？”

    一抬起头，一双错愕的眼睛瞪着我。

    对方一身漆黑长袍，还罩着帽子遮住脸，看来好像来自魔幻国度的人。我知道帽子下的那张脸美得无法形容。艳丽鲜红的双唇间传来轻声叹息。

    “因为太闲了嘛。”

    “不要因为你自己闲就来妨碍我算命。再玩下去要收钱了哦。”

    “对不起啊。”

    我决定乖一点。

    “你也一样啊，加助。”

    ‘好啦好啦。’

    被念的是我头上的一只黑鸟外型的——自动机器人。

    长袍女再次伸出手遮住水晶球。话说回来，除了这颗水晶球之外也没其他好看，所以她才会看到我那张怪脸。

    这里是我居住的逸色大楼五楼，命相馆。

    照理说应该不是刻意安排，但这栋大楼越往上层，承租的房客就越怪。一楼的花店、二楼的才艺教室都还好，三楼居然是个万事通工作室（我的办公室），四楼的黑道怎么看都诡异，然后怪异程度略高一筹的就是这间“观音崎玛瑙占卜家”。

    观音崎玛瑙当然不是本名，但为什么命相师都爱取个听起来很夸张的名字呢？这样才能招揽生意吗？

    而且，最怪的还不是名字，而是这位玛瑙小姐占卜的准确度。她真的算得太准了，连这栋大楼的住户都经常请她算命。

    所以，我东宫光也来请她帮我算一算啦。

    “……从西方落下星星，五颗星星之中会有停在你心里的——”

    玛瑙姊看着水晶球，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本人看来很认真，抚摸水晶球的手也格外用力。

    “西方……不对，等等。北方吗？这个反应是……不过，太奇怪了。这么说来——唉呀！热死啦！”

    玛瑙姊倏地脱下帽子。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到三十几……为了她的名声，就算二十几岁吧。露出目光妖艳的脸蛋，和通透低沉的声音非常相配。拥有一张漂亮的脸，却大刺刺地搔着头。耳朵上的耳环随着节奏摇摇晃晃。

    “明明是四月怎么热得像夏天呢。真是的……”

    玛瑙姊拢了拢一头长直发，又把全部精神集中在水晶球上。既然这样，一开始把帽子脱掉不就结了！看来古怪的外表对命相师来说也是必备条件啊。不过，玛瑙姊就算素着一张脸不上妆，以赞美的角度来说，长相也令人感到诡异。意思是她美得像公主——应该说像女王陛下。

    “麻烦死了，我只说结论。总之，小光期望的东西近期会主动过来。所以要想尽办法活久一点啊。”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玛瑙姊的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话说回来，居然因为没钱而来找我卜卦，看哪里有钱和食物的，你还是第一个。”

    这倒是。如果环境这么困难的话，有找命相师的钱还不如拿去买吃的。

    我？我特别。

    因为我占卜的酬金就是“找到的金钱其中一半”！

    ‘欸，玛瑙大姊呀，小光就别说了，命相师这一行也这么难赚吗？’

    我头上的加助发问。

    “就是说呀。我觉得自己的占卜还算满准的呀，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真是的！”

    玛瑙姊不耐烦地丢下这句话。

    “玛瑙姊，你最近有吃肉吗？”

    “别说肉了，就连五谷类也没得吃啦。有时候真想抓加助烤来吃。”

    “啊，这种感觉我也懂。”

    ‘开什么玩笑啊！你们两个！’

    我猜问题大概出在四楼那些人。那些道上兄弟在顾客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时，还露出一脸笑咪咪的表情应对。就因为这样，一些胆小的女顾客全都吓跑了。这真是全世界最温和的妨碍营业。

    ‘既然这样，自己帮自己卜一卦不就得了吗？看哪里有钱，怎么样才能招揽顾客上门。’

    “如果可以帮自己卜卦，就不必待在命相这一行了。”

    这话也对。因为可以帮自己算算更能赚大钱的方法。

    “不过，担心我之前先想想自己吧，小光。”

    “我？∟

    “上一个案子不是收了一大笔酬劳吗？为什么一下子就没啦？”

    玛瑙姊的质疑再中肯不过。

    “钱呢，不论拿去做什么都会减少啦……”

    没错，今年冬天我顺利解决掉一个案子，收到一笔报酬。而且依照目前的生活状况，这笔金额够我吃一年了。虽然后来几乎都花在疗伤的医药费上，但度过半年应该也绰绰有余。

    都是因为出现了其他目的。

    就是追查那个伤害我亲近的人们，而且还打算从此暗中在全世界活动的组织——“水治”。

    其实就算不追查，对方也会找上门来。因为他们想要我和加助所使用的炼金术秘法——“太阳神天秤l得订出个好对策，不让他们得逞。

    不过，守株待兔跟我的个性不合。我也有主动出击的计划。

    只是无论攻守，都必须先掌握敌情。

    水治这个组织，号称目标是建立一个台面下黑暗学术的乐园。那些家伙认真起来，应该可以轻易避开世人耳目。如果用一般的搜寻方法，一辈子也找不到。

    所以我花了点钱调查。除了委托这方面的专家，也用擅长的炼金术制作侦测器，但结果都不怎么样，只是消耗资金和时间——终于落得冰箱里除了美乃滋之外，什么都不剩。呃，不过问问这栋大楼的人，大家应该都会说这是“老样子”。

    当初为了生计才开始这份工作，结果却把生活费都花在战争上。这就是长年战事不断，最后招致灭国的典型模式吧。

    这也是想请玛瑙姊帮忙的原因。

    不过，帮助我们的还另有他人。那就是古科学者喜一郎和完次。虽然相信他们的实力，但这样的战力显然还不够。

    “什么时候从万事通工作室变成了打仗的呀。这可不是年轻小女孩该做的事唷。”

    玛瑙姊看着我，露出苦笑。

    “嗯，不过呢，好女人总是得有一、两段不可告人的过去啊。”

    “玛瑙姊也有吗？不可告人的过去。”

    “呵呵呵呵……”

    玛瑙姊只是挑了挑艳红的嘴角，什么也不说。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挂在她脸上真好看啊。换成是我，再努力十年也学不会。

    话说回来，连谁是首脑也搞不清楚。

    先前交过手的那个名叫平贺的古科学家，看起来地位还不低。但他也未必就是整个水治的首脑。就算我赌上一切，不惜性命撂倒平贺，万一再出现个更厉害的角色不就玩完了吗？即使打倒首脑也不见得就是扫荡了整个组织。得设法补足短缺的资金和人员。

    “看来，还是得先以你能吃饱为最优先呀。”

    “没错！那么，近期会出现的饭票，实际上何时上门呢？”

    “就跟你说快了呀。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就在玛瑙姊探出身子时——

    “欸！玛瑙大姊！小光在你那里吗？”

    一阵猛力敲门声，自然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熟悉的声音。是办公室在楼下的天成会小弟。

    “有什么事吗？”

    “老样子，帮主有事拜托。”

    哇！上门啦！

    天成会是势力遍及这一带，名叫奥村组的黑道组织分支，主要的工作就是讨债之类的。嗯，总之不是什么善良的团体。我的工作室就在他们楼下，偶尔会听到类似争吵的声音。

    刚搬到这栋大楼时，实在吓得要命，但经过几次敦亲睦邻后，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况且，根据天成会众人的说法，“你那边还不是经常吵吵闹闹！”也难怪啦，本工作室“偶尔”也会产生一些爆破意外。

    对我来说，他们不光只是一个危险组织，一方面也是给我工作的客户。我这间使用炼金术的“万事通工作室”最爱特殊的委托，自然而然就会引来特殊的客户上门。

    其中最欣赏我的就是天成会上层组织，奥村组的老帮主。

    “嘿，小光，你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帮主爷爷，好久不见啦！”

    举起一只手像个年轻人般打招呼的，是年过七十的老爷爷，露出一脸沉稳的笑容看着我。

    “嗯，怎么看都觉得你的屁股真美呀。”

    “讨厌啦，帮主爷爷！看我不宰了你！”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先给了帮主爷爷一掌。

    “喂！小光！”

    天成会的帮众们紧张兮兮。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习以为常的沟通方式。被揍的帮主爷爷依旧笑嘻嘻。

    因为我的年纪大概可以当他的孙女了吧。不论我做什么，在帮主爷爷眼中也许都只像个好玩的小孩子罢了。

    这里是逸色大楼的四楼，天成会的办公室。以帮主爷爷来看，这里不过就是个分支公司的小会客室。

    “喂！火！”

    “马上来！”

    为帮主爷爷点燃香烟的，就是天成会干部伊藤大哥。平常老晃着他的啤酒肚高声大笑，现在在帮主面前却像尊石像，一动也不动。不仅是伊藤大哥，天成会所有帮众都像从别人家抱来的猫一样乖得很。

    “话说回来，今天还真稀奇，帮主爷爷会亲自到这里来。”

    以往有工作委托的时候，都是我到帮主爷爷家里。仔细想想，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他到这栋大楼来呢。

    “嗯，呃，这件事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来啦！

    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保证是风险极高的工作。这么一来，也会承诺付给我相当的报酬。

    啊，上次是被鸵鸟踩在脚底下吧。一想起来头就开始痛了。

    这次会是什么事呢？

    “好啦，先坐下来。”

    帮主爷爷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往沙发上坐，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随便。早就习惯了这间办公室，所以也就能够很放松。

    “这次的工作呢，是想请你保护一件东西。”

    “保护一件东西？”

    跟一般的工作内容没什么两样。保护不清楚内容物的皮包之类，这种工作也不算罕见。但若只是这样，帮主也不必亲自前来。

    “是很危险的东西吗？”

    “不，并不危险。问题其实是……”

    帮主爷爷招了招手，似乎要我附耳过去。

    我耳朵一凑过去，帮主爷爷就开始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渡假？

    看来我没听错。

    依照帮主爷爷的说法，希望我保护的东西就在船上。

    船呢？可不是小渔船。

    是邮轮。帮主私人拥有的船。我看一定是像伊莉莎白皇后号或铁达尼号那种出现在电影里的豪华邮轮。不过铁达尼号就免了。

    ‘话说回来，那个帮主为什么会招待小光一群人咧？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不就说了吗？是工作啦，工作。”

    不理会在鸟笼里休息的加助，我动手准备换洗的衣服。啊，对了对了，别忘了买回来的泳装。既然是豪华邮轮，船上应该有游泳池吧。接下来还有保鲜盒，少了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再来就是备用保鲜盒。

    ‘嗯，小光是无所谓啦。’

    加助望向工作室大门。门口传来一阵叩叩叩不寻常的脚步声。

    “小光！除了换洗衣服之外，还要带什么呢？”

    明明拄着拐杖却还精神奕奕地跑来的，是一楼花店老板的女儿，千秋。她和我一样，双眼闪闪发光。

    ‘……为什么连千秋也一起去？’

    “因为帮主爷爷说可以呀！”

    千秋心情好得不得了。

    是的，既然都要搭邮轮出海，帮主爷爷干脆招待整栋大楼的住户。一楼的板垣大叔似乎本来就跟帮主爷爷有交情，听说是因为他以前是个制造枪的工人。其他像住在二楼的设乐大哥也是。这个人无所不能，所以就算和帮主爷爷相识也不足为奇。

    当然，天成会的帮众们也会一起来。由于平常大家都很卖力，这次似乎也算是员工旅行。然后让人搞不懂的，是玛瑙姊也跟来了。难道帮主以前请她算过命吗？

    总之，从一到五楼，也就是逸色大楼的所有人都要搭船出海。这可说是意想不到的大楼住户总动员之旅。

    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去玩的，完全是为了工作。

    “小光，你行李好多哦！”

    千秋看着我的包包。满满挤了三个波士顿包，接下来应该还会增加吧。除了换洗衣服之外，也放了炼金术的道具，加上那些不好带的药品必须谨慎包装好，所以体积会大大增加。

    “既然要干，就要干净俐落。”

    没错，这次的对手可是不容小觑。

    搞不好会失败——我忍不住这样担心。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怪盗百色呀。

    可以任意侵入所有场所、盗取一切物品，堪称犯罪艺术家。实在无法想像在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人物存在。在电视上曾经喧腾一时，一想到可能跟他实际交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怪盗擅用魔术、秘密道具，居然能像忍者般来无影去无踪。传说中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人撂倒的格斗家，可信度还高一点。

    看过录影带研究之后，越来越难以置信。因为这个人居然能在员警和警车团团包围大楼之下，十秒钟的时间就用气球从顶楼逃脱耶。还有传言说他毁掉了不知道在哪里的一整条商店街。

    这次工作委托的内容，就是要保护某样东西不被百色偷走。至于“某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到现在还没人告知。

    要和这种人物交手，我还不够格吧。对我来说，跟水治那群人打斗似乎感觉轻松些呢。面对一个能窃取任何物品的怪盗，“寻常炼金术师”能与他抗衡吗？

    帮主爷爷有没有保险啊？由于这次的对手跟以往不同，老实说，我真没信心啊。

    对我来说，只要收得到报酬都无所谓啦。而且帮主说就算失败也会付费。

    ‘欸，小光。我们干这些事好吗？’

    “嗯？你在担心什么呀，加助？”

    ‘老子是说，有闲工夫理会什么百色，还不如把这些时间拿来找水治那票人啦。’

    “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讲了吗！这是工作嘛，先赚钱才有跟水治对抗的基金呀。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废话。”

    ‘……不是啦，你讲得是很有道理。那就少带一些保鲜盒呀，看起来根本就不认真嘛你。’

    咦？一回神才发现光是保鲜盒就塞满了一个旅行袋。再说，我打从一开始就认真得不得了呀。没礼貌！

    “得再多准备一个包包才行。”

    ‘你根本不打算少带嘛！’

    “人家不是常说，肚子一饿就打不了仗吗？”

    ‘……’

    加助似乎也能理解，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在恢复安静的工作室里再次展开打包作业。

    “烦死了！盥洗用具要放在这个袋子啦！”

    “我说大哥，不是说好内衣裤全都要放在这个包包吗！”

    “喂！快决定要负责带游戏机的人！这很重耶！”

    楼上传来激烈口角，听起来好像挺开心的。一听到他们的声音，连我们都兴奋了起来。

    虽说要保护物品不让百色偷走，同时不能忘了打倒水治的使命，但也没人规定就不能开开心心的呀。

    “喂，喷子依照原路线运送哦！”

    “好的。明天不能走A路线，走上次到中国的那条！”

    还听得到这种精彩对话。

    “小光……”

    千秋眼中泛泪，指着楼上。

    “当作没听见啦。”

    ‘是啊。那票人也有他们的工作。’

    真佩服自己，居然已经习惯啦。

    到了出发当天。

    嘴上明明一直强调是工作，结果完全抱着郊游的心情出门。坐上天成会帮众开的车朝港口出发。仔细想想，这还是头一次和大楼住户一起出游呢。所以开心得不得了。

    板垣大叔和设乐大哥好像为了这一天特别公休，玛瑙姊反正开了店也没生意，所以无妨。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哦，老大的船就在前面哦。”

    驾驶座上的伊藤大哥指着前方。

    我从后座探出上半身，看到像是大楼的建筑物。随着车子越开越近，看起来也越像宽敞的大楼。再更近一点，总算能够掌握整艘船的外型。

    跟我想像的豪华邮轮差不多。

    不过大小大约只有预期的一半，全长不到一百公尺吧。跟渔船或军舰不同，有很多房间，真的像一栋漂浮在海上的饭店。不过，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当然也没有富豪乘客。一看船头，上面很豪气地写着“兄弟仁义”几个大字。应该是这艘船的名字吧。

    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行李就交给天成会的小弟们。踩着轻松的脚步走到船边，看到帮主爷爷正等待着我们。

    “嘿，小光，你们来啦。”

    帮主爷爷面带笑容挥着柺杖。

    他旁边有两名黑衣男子，跟天成会那种黑道人士的感觉不太相同，看起来是专业保镖。看看这种状况，忍不住心想这个老爷爷果然是奥村组的老帮主，并不只是单纯的色老头。

    这艘船也是，据说是帮主爷爷个人拥有的。虽然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提供给帮众使用，但一般很少有这种事吧。

    我老爸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从来没听过他以个人名义买船，因为他是个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的人。至于我的叔叔兼师父虽然有游艇，却也没有这么大一艘邮轮。

    这一天我体悟到，拥有的财产和使用的方法是两回事。

    ‘对了，老爷子。你是怎么弄到这艘船的呀？’

    在我头上的加助似乎也对这艘船的规模感到佩服。不只加助，跟在后面慢慢晃过来的大楼住户们，也都张大了嘴抬头仰望。

    “没那么难啦，只是买人家的旧船，重新整理一下而已。”

    ‘这样也是一项大工程吧。不是个人随随便便买得起的。’

    “呵呵，这艘船也作为营业用途，早就回本喽。”

    帮主爷爷得意洋洋说着。要是没有这点生意头脑，也当不了黑道的一帮之主吧。不过大概也不只是正当买卖吧。

    把危险物品偷偷搬上豪华邮轮、运到国外……就像连续剧的情节。不过这次要保护的物品，法律上似乎安全无虞。所以才会同时招待大楼住户，总不希望在航行时还要顾虑警方的耳目吧。

    “对了，小光，那些人是你说的朋友？”

    帮主爷爷看着我的背后。

    有个身穿军装的少年，和一个戴着面具的孩子。

    “……您好，我叫高原喜一郎。”

    “呃，您好。我叫秋里完次。”

    喜一郎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完次则依样画葫芦行了一礼。

    他们俩是古科学者。古科学和炼金术算是相对的学问，据说是日本自古以来相传台面下的学术。我所追踪的水治有很多古科学者，但他们俩算是例外。

    “哦哦，你们两个就是小光的助手啊。看起来很可靠嘛，嗯嗯。”

    帮主爷爷直盯着两人，似乎尤其喜欢喜一郎，他看起来比较厉害嘛。

    话说回来，老是顶着一张扑克脸的喜一郎竟然会这么有礼貌地打招呼。咦？等一下！好像没看过他这么郑重和人打招呼耶。仔细想想，他的坐姿一向非常标准，吃饭的动作也合乎礼仪，是爸妈教得好吗？

    嗯，既然他是个从大战时期存活至今的不死人，行为举止合乎礼仪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时，完次像是推开喜一郎似的，从后面冲了出来。

    “帮主爷爷，听说百色会来这艘船上，是真的吗？”

    完次的声音拉高八度。

    “这可是他打从前年在弥生Ⅲ号下手以来，再次锁定邮轮犯案耶。当时他没用降落伞，就这么直接从天而降到甲板上呢。”

    “呵呵，原来是百色的粉丝啊。小光的朋友都好有趣呢。”

    “呃——”

    其实完次只是对百色有研究，并不是他的粉丝。

    应该说，似乎很讨厌百色。

    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听说是经过了某件事之后，完次就开始热衷调查百色的大小事。

    老说希望亲自见上一面好掌握一些资讯——之前听喜一郎这么说过。

    这次提出想跟来的也是完次。他刚好在我准备行李时跑来找我玩，听到我说起工作的事情，就赖着我说“不管怎样都一定要跟！”虽然打电话知会帮主爷爷，他一口就答应了，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次这么激动。至于喜一郎，则是因为放心不下完次才跟着来。

    不过，真奇怪。说是想见百色一面收集资讯，听起来目的似乎不是要逮他。但也不像是以后想当小偷呀。

    “那么，还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两人同时鞠了个躬。

    “哦哦，只要是小光的朋友都欢迎啊，玩得开心点啊。”

    帮主爷爷心情好得不得了。接着他朝完次他们身后的天成会帮众瞪了一眼。

    “喂！你们这群兔崽子！虽然我让你们放假，但要是怠慢客人可饶不了你们！”

    “遵命！”

    被突如其来低沉有力的声音一吼，不只天成会的人，连我们也吓得发抖。

    “好啦，小光。待会儿见。”

    帮主爷爷又恢复一贯充满活力的语调，走上了船。

    留在原地的我们不约而同都喘了口气。

    “咳，帮主人也太好了。”

    天成会的小弟愁眉苦脸低声喃喃说着。

    这些人之前曾被喜一郎打得很凄惨，一听到这次要跟他同游，立刻显得杀气腾腾。

    不过，喜一郎比加助还厉害，天成会根本不是对手。也因为这样让他们更生气。

    “怎、怎么好像有一双双恐怖的眼神在看着我们……”

    完次吓得背脊直发抖。我想起刚搬进那栋大楼时的自己。

    “啊，对了。”

    板垣大叔突然举起手。

    “这是千秋第一次搭船……有人带了晕船药吗？”

    “我带了以防万一。不过，待会儿我教她不会晕船的诀窍好了。”

    举手回答的是设乐大哥。“活动才艺教室”果然名不虚传。

    设乐大哥很适合带在身边走透透。搞不好他连逮住百色的方法都知道。我决定待会间问他。

    “而且小光既然是炼金术师，应该也制作得出晕船药之类的吧。”

    “是啦。”

    行李中带了不少催化剂。有需要的话，从晕船药到硝化甘油都做得出来，只不过并不是依循正规方法就是了。

    “而且还有玛瑙小姐在啊。”

    “我可是要收钱的唷。”

    玛瑙姊一副爱理不理地回答。

    听说她会一点简单的催眠术，占卜时可以使用催眠术进行心理谘询。使用这种催眠术，同样也能防止晕船。这应该是最终武器吧。

    “看来这些成员是对付晕船的最佳阵容啊。”

    虽然伊藤大哥如此评价，但这算是称赞吗？

    过去的邮轮，兄弟仁义号。

    总吨数七千五百二十一吨，全长九十八公尺，宽二十一公尺。客房共五十一间，航行时速十九海浬。

    表面看来客房数不多，是因为前船主的个人喜好，对每个房间都特别讲究。

    这艘邮轮原本是一般公司所拥有，听说主要用在员工旅游上，所以船内装潢充分表现出船主的品味，而不偏重营利的服务。

    宛如饭店的装潢没有一丝暴发户的感觉，而是低调简洁的设计。大浴池、室内游泳池、餐厅等设施也很齐全。在帮主爷爷接手之后，听说又增加了不少设备。

    驾驶船只的是奥村组关系企业里的人。

    应该说，帮主爷爷似乎不太常将这艘船拿来做私人使用，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都让奥村组旗下的旅行社使用，剩下一半的时间则用在帮主爷爷“私人的买卖”。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咧。’

    “我也是啊。帮主爷爷好像经营很多事业哦。”

    我拿着分配到的钥匙走在走廊上，对照着门上的号码。果然是大型邮轮，虽说还没出海，但现在船身连晃也没晃一下，加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简直就像真正的饭店。

    “啊，这间吧……哇！”

    拿钥匙开了门，走进房里的瞬间，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宽敞的房间几乎跟我的工作室差不多大。正中央有一套大沙发，房间角落摆着一台四十吋电视，还有一个大柜子。墙上挂着看来很昂贵的画，从窗户看出去是一片辽阔的景致。至于为什么没看到床，我想是因为还有另一个房间。

    ‘哦，这房间真气派呀。’

    我不理会毫无诚意地说着感想的加助，迳自查看浴室和厕所。

    哇！浴室里放了泡泡肥皂耶，而且还多达四种。还有，厕所里的卫生纸闻起来也好香哦。

    “加助，这些可以带回去吧？”

    ‘应该没问题吧？’

    “怎样啦，你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房间吧？开心一点啊。”

    ‘不是啦……只是更体会到帮主的厉害。搞不好跟你老爸差不多，是个了不起的老头耶。’

    “要讲钱的话，当然是我们家比较多喽。不过，倒不像帮主爷爷花得那样爽快。况且，东宫集团也没有经营旅行社。”

    ‘对老子来说，还满像的嘛。’

    加助说完，用鸟嘴灵巧地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便开始看起电视来。对了，航行中的电视节目算是哪个播放区域呢？

    “咦？”

    ——话说回来，这次航行到底是走哪条航道？

    这才了解到难怪加助会起疑。

    我们根本还没从帮主爷爷那里听到半点这次任务的相关详细内容，只听说要在海上航行一个星期。至于走哪条航线、要到哪里去，则是一无所知。

    如果当作是帮主爷爷给的假期倒是没问题，但我们可是为了工作而来，背负着不让百色偷窃的任务。虽然就连要保护什么也还不清楚。

    待会儿得到船上巡视一趟。我对防盗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百色会从什么地方潜入。

    “打扰了。”

    传来一阵敲门声。

    “哪位？”

    虽然是陌生的声音，我还是毫无戒心地开了房门。

    只见一名穿着一身整齐制服的饭店服务人员——应该是船舱人员。四十几岁的成熟中年男子，穿起制服好看极了。

    “东宫小姐，这间房间还合您的意吗？”

    “嗯！非常满意！”

    “那真是太好了。”

    看看他的名牌，上面的职称写着座舱长。咦？座舱长不是很高的职位吗？记得差不多就跟总经理一样吧？

    “原本应该由饭店部经理来拜访您，不巧他正前去向负责人打招呼。”

    啊，果然有饭店部经理，意思就跟饭店总经理差不多吧。这么说来，眼前这个人的职位就类似饭店副理一样了不起喽。

    “不好意思，负责人交代，请您稍做休息就可以过去他的房间详谈。”

    “哦，帮主爷爷这么说吗？我知道了。”

    “另外，他还交代有件事要先告知东宫小姐和观音崎小姐。”

    “什么？”

    座舱长干咳了一声，在我耳边悄声说：

    “二楼餐厅的自助餐是二十四小时无限供应，而且日式、西式、中式餐点每六小时更换一次。如果有特殊需求，请直接告诉厨师，厨房方面会尽量满足两位的要求。”

    “！”

    “……才刚出发没多久耶。”

    一看到我这副模样，帮主爷爷大叹了一口气。

    其实人家也没吃很多嘛。

    “好啦，先把那些保鲜盒放着吧。航行时间这么长，到时候食物放到坏掉，我可不理你唷。”

    “哦，不要紧，这些是点心。航行结束之前我会用另外准备的外带保鲜盒，请放心。”

    我把塞满了包包的保鲜盒放在地上，在帮主爷爷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这个房间的格局和我们住的那一间看来似乎没有差别，但房间里放的酒、画作、桌子的格调明显不同。我想桌上放的那些下酒的乳酪，一小块的价钱就等于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吧。

    “帮主爷爷，房间里的备品能拿多少回去呀？”

    “呃，这些事情之后再说，先谈谈工作吧。”

    帮主爷爷四两拨千斤地带过，随即也在沙发上坐下。对了，上船之前看到的保镖这时却不在，房里只有帮主爷爷、我，和加助。

    这下子总算能尽情发问。

    “抱歉啊，很多你们想知道的细节都没说清楚，就这么直接出海。”

    “这也是依照计划行事吗？目的是为了不让我们事后拒绝吧！要保护的物品真那么棘手吗？”

    “不是啊，其实我本来打算出发前告诉你们，确认一下……”

    是的，是我不好。因为我整个人陷在自助餐厅里无法自拔。

    因为真的太好吃了嘛！

    “不过，当然是件棘手的物品喽。可以请你们看一下吗？”

    帮主爷爷抓起酒瓶旁边的遥控器，朝着房间墙壁按下开关。

    接着，墙壁的一部分立刻像荧幕般变色。我吓了一跳，用手触摸荧幕，发现和墙壁之间没有接缝。这是最先进的技术，简直就是谍报电影的情节。

    荧幕另一侧有一个埋在墙壁里的盒子。这说不定连百色也察觉不到。

    放在盒子里的是——石头吗？

    白色的石头，感觉有如岩盐，大小跟我的脑袋差不多。

    这是宝石的原石之类的吗？

    “这是什么啊？”

    “灵魂之盐呀。”

    “啥？”

    忍不住提高音调。

    因为我作梦也没想到，居然会从帮主爷爷口中听到这几个字。这样比喻或许有些怪，但诡异程度大概就像听到一个长相狰狞的大叔谈论HelloKitty一样。

    因为，灵魂之盐可是——

    “小光，你是个万事通工作室老板兼炼金术师吧？”

    “……应该是炼金术师顺便兼万事通工作室老板。”

    “欸，还不都是一样。重点是，你应该知道这个灵魂之盐是什么东西吧。”

    “在我们这一行里没人不知道呀。”

    是的。灵魂之盐正是现代炼金术的秘宝。

    和贤者之石同属稀有物质。

    “坦白说，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

    ‘既然不知道，怎么会有咧？’

    加助的吐槽真是再正确不过。

    “就算不知道实际价值，只要大致掌握金钱方面的价格就行啦。我把小光找来，就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个灵魂之盐到底是什么。这也是为什么不能在出发前说清楚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呀。”

    这下子很多事都能解释了。总之，有几点希望帮主爷爷能事先了解。我在沙发上调整坐姿，从最重要的事开始说起。

    “我说呢，帮主爷爷，这个灵魂之盐啊，是现代炼金术中最昂贵的物质，只是就稀有性来说是排名第二。说真的，应该是无法衡量价格啦。不知道到底能卖多少钱，但我想，要买个十来艘这种邮轮也不成问题吧。”

    “哈哈，原来如此。”

    帮主爷爷抚摸着下巴的胡须，一面点着头。

    “所以才会免费送给我啊。”

    “免费？”

    “告诉你啊，小光。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在手上，你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吗？就是有些人不择手段都想占为己有呀。百色这种只是偷窃的还算善良，有些危险的家伙就算杀了我们整帮的人也在所不惜吧。”

    “所以才想赶紧卖掉脱手吗？”

    “就是这样。把这玩意儿送给我的那个朋友，从那之后就音讯全无。看来可能是遭遇到什么危险了啊。”

    灵魂之盐就是这么危险的物品。

    在现代炼金术中，最重要的物质总共有三种。分别是“隐形水银一“无形硫磺一以及“灵魂之盐”。

    比较起来，隐形水银和无形硫磺容易制造，使用上也简单得多。呃，曾经因为中了隐形水银之毒而死过一次的我，实在没什么立场讲这种话。

    不过，灵魂之盐可就不同了。难度过高，无论是制造、使用，就连寻找都不简单。

    加助的由来，也就是原始的加古鲁，或者我的师父所制作的自动石像，都使用了灵魂之盐。

    而师父当初制作时，使用的是祖先代代相传的核心部分。换句话说，并不是他自己制造的。

    要让自动机器人自行驱动，灵魂之盐是不可或缺的。只是我在还没找到灵魂之盐前就死了，所以才用了太阳神天秤来代替。

    太阳神天秤这项链金术道具——应该说是技术，让我和加助成了命运共同体。我们俩共用一条命，各分一半，勉强发挥一个人的功用。我们都希望总有一天能拥有各自的命。

    所以，如果眼前的灵魂之盐是真的，我倒想亲自研究看看。

    不过，这不但需要专用的器具，而且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就会被百色偷走。虽然满心不甘愿，这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么说来，百色也是炼金术师吗？’

    对耶。除了炼金术师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嘛。只是像百色这么厉害的怪盗，就算懂炼金术也不奇怪。

    即使百色本身不是炼金术师，也可以偷走之后再卖给别人吧。这么说来，贩卖的对象是炼金术师喽。总之，无论如何一定跟炼金术师有关联。

    ——对哦，水治啊。

    扯上水治的可能性相当高。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还是小心为上。

    “对了，刚才说这玩意儿在稀有价值上占第二名，那第一名又是什么？”

    ‘哦哦，就是贤者之石啊。’

    “贤者之石？”

    ‘这玩意儿的传说有一半简直像神话，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认真寻找过。相对来说，灵魂之盐还比较实际，所以至少还能标个价钱。’

    “哦哦，炼金术还真是深奥啊。”

    帮主爷爷显得有些讶异，他该不会想亲自去找找看吧。

    “嗯，最好别牵扯上啦。到了这把年纪，我只对轻松生活有兴趣，尽量让风险降到最低。”

    就黑道老大的身分来说，这番话或许有些负面消极，但从年轻时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帮主爷爷口中说出来，却有种难以形容的说服力。

    “所以说，我决定把这个灵魂之盐变卖给外国的仲介商，预定二天之后碰面交货。那个……抱歉啊，交易地点和对象容我保密，还怕隔墙有耳。”

    “呃，无所谓啦。”

    反正对手是百色嘛。就算事先做过沙盘推演，到时他还是会以我们料想不到的方式潜入。

    “不过，明明保密到家却还是被百色查出来啊。”

    “对方也是职业级的好手呀。哦，对了，这是他的作案预告。”

    帮主爷爷递来一张纸片。

    先前在电视上看过相同的装饰，虽然很简单，却令人印象深刻。但我也只在电视上看过，没办法分辨真伪。

    对我来说，无论对手是不是百色，因应策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揪出来之后逮住。所以我对那张预告信也是兴趣缺缺。

    “其实被百色偷走也无伤大雅啦。这东西本来就是人家免费奉送的。不过呢，最好还是能卖掉。所以才把小光找来，顺便当作天成会那些小子们的员工旅行。”

    这表示无论结果如何都好喽。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怎么样啊？愿意接下来吗？”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虽然成功率不高，却不能推掉帮主爷爷的委托。

    风险不高，确实有一搏的价值。

    不过，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

    “帮主爷爷。”

    我试图保持冷静地说。

    “还没听到最关键的部分唷。”

    “哦哦，对呀。稍等一下。”

    一脸笑咪咪的帮主爷爷拿出了电子计算机。

    没错没错，这件事得先搞定才行。

    “结果最后是以多少钱接下来的呀？”

    “这是商业机密。”

    “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忘了我们的合约吧？”

    “我没忘啊，会好好分成两份啦！”

    “那就好。欸，小光，拿点那边的烤牛肉。”

    “好！啊，玛瑙姊，沙拉记得拿我的份。”

    “这果冻好吃吗？”

    “还不错哦。还有，这个香蕉慕斯满赞的！”

    “是哦。待会来试试看。啊，再十分钟中菜就来喽。”

    “那趁现在赶快把这些吃掉吧。”

    我们俩从取餐区回到座位。把手上端着的盘子全放到桌上，差不多就像一整套的套餐。

    ‘你们到底要吃多少啊？’

    “当然是能吃多少算多少啊！笨鸟！”

    伸出手指往加助鸟嘴上弹的不是我，而是玛瑙姊。

    职业、生活型态、身材都完全不同的我和玛瑙姊，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食欲和空空的钱包。把“能吃多少算多少”当作信念也是想当然耳。

    ‘而且小光刚刚才吃过吧！’

    “不管吃多少次都好吃啦！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免钱的。再说玛瑙姊还不是一样，在我跟帮主爷爷谈事情的时候也吃不停呀！”

    ‘你们俩的胃到底是什么构造呀，真是的……’

    毫不理睬加助的碎念，开始埋头吃了起来。嗯嗯，果然美味。这鸡肉、松露、白肉鱼、香瓜、牛排、义大利面、蛤蜊巧达汤，还有—

    最赞的是还可以边吃边看夜晚的海景。缓缓掀动的波浪，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美丽。

    “唉……这么美的景色，一个人欣赏真浪费。”

    玛瑙姊举起酒杯，叹了口气。

    “不是有我跟加助吗？”

    “我的意思是跟帅哥一起欣赏啦！真是的，跟你这个小孩子讲不通。”

    就算有帅哥陪伴，人家一看到这副吃相也会吓跑吧。不过玛瑙姊实在太恐怖，我决定把这句话吞回去。

    “嗯？你呢？身边没好男人啊？”

    “要是有就好啦。”

    忍不住想想周围的男生。

    ……算了。别说没好男人，就连正常人都没有。

    “干嘛一脸消极！听好啊，不管是男人还是食物，看到中意的就要自己出手把握！千万不能傻傻地等着别人给机会！”

    玛瑙姊挥舞双拳，讲得慷慨激昂。

    “对啦，小光，你有过几个男人，给我说说看！”

    “干嘛突然讲这个！而且还用命令式？”

    糟了。玛瑙姊的眼睛发直，与其说是喝醉，不如说她更醉心这个话题。平常在住处大楼里也是，经常突然闯进天成会的酒摊，最后却在我的工作室里呼呼大睡。不过从她乱闯到睡着的那段时间，简直就像地狱，净挑些害羞的话题来打破沙锅间到底。

    “好嘛好嘛，讲给姊姊我听。”

    “什么姊姊，根本就像邻居的欧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玛瑙姊的双颊染上一抹淡淡嫣红，混杂着酒精的气息让她显得更多了几分风韵。她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呢？

    不过，算起来可能还真像姊姊一样。我和玛瑙姊，加上千秋，宛如三姊妹。只不过应该是让爸妈伤透脑筋的姊妹。事实上我的确给父母添了不少麻烦。

    “对了，小光，你带了多少保鲜盒啊？”

    “差不多装了三个包包吧。”

    “哼，太嫩啦你。这种高级饭店一定会准备外带用的便当盒嘛，根本不需要特地自己带。”

    “我看嫩的是玛瑙姊吧。便当盒分成很多小格，没办法一次装太多量唷。关于这一点，我精挑细选的保鲜盒就能充分发挥功能喽。”

    我们俩得意洋洋地讨论起这种话题。对话的同时当然拿东西吃的手也没停过。

    是因为老是谈论这些，我才会没男人缘吗？

    “对了，小光。你不用工作啊？”

    “我当然很认真啊。还拜托天成会的人帮我到处装了感应器。”

    “感应器？”

    “已经把这艘船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输入了感应器。一旦发现陌生人的脚步声，感应器就会自动通知我。”

    “……没用的。”

    玛瑙姊放下刀子。

    怎么回事。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你以为这样就能抓到百色吗？太天真了。”

    “呃，嗯，只是装心安的啦。”

    “你到底有没有心要抓到他呀？”

    乓！她用力拍打桌子。酒杯在反作用力之下差点翻倒，加助赶紧发出微弱光线挡住。玛瑙姊连道谢也没有，直接抓起加助挡下的酒杯，随即一口气喝干。

    “对百色来说，要隐藏脚步声比掩饰呼吸还容易耶！况且他很可能早就化身成船上的某个人。照你这种作法，就算用上带来的所有道具也碰不到他披风的一小角啦！”

    她好像气得要命。

    看来似乎对百色怀恨在心。

    “……玛瑙姊？”

    “干嘛啦！”

    “你对百色很了解啊？”

    “那当然！那个讨人厌的怪盗！”

    从她回答的口吻听来，她对百色应该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而是曾经跟他有什么过节吧。

    “在那家伙眼中，感应器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啦，他还有那种可以破解红外线和热影像侦测的工具”

    “那种东西连炼金术也做不出来耶。”

    说实在的，她怎么知道呢？这些事资料上都没写呀。

    照玛瑙姊的说法，最容易逮到百色的时机就是他下手偷窃的一瞬间。因为偷东西一定得有所行动，所以的确有道理。

    难不成玛瑙姊过去是警察什么的。

    “啊——一想起来就令人生气！小光！去拿中菜喽！”

    刚好就在这时，中菜的推车出现。玛瑙姊拿起空盘，整个人宛如战车般勇往直前，每种菜色都拿回来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全部盘底朝天。

    看她这种秋风扫落叶式的吃法，忍不住心想百色一定对她做过什么很糟糕的事。但具体上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又没办法问，因为玛瑙姊火速扫完想吃的食物之后，就二话不说闪人回房。

    该不会是……人家常说，女人的秘密吧。

    真想当作活逮百色的参考啊。

    当天晚上大伙儿聚集在天成会伊藤大哥的房间里玩游戏，至于天成会几个要角的面孔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全都泡在船上的赌场里。然而在赌场的收获，看看他们哭丧的脸就不难想像。

    到了深夜，我和喜一郎还有完次在船上来回巡视。三楼的客房全都巡过一次后，接下来是船组人员的房间、货舱，还有机械室。不仅百色，就连其他可疑分子的行迹也没见着。

    全部告一段落后，总算能在软绵绵的被窝里进入梦乡。比震度零还要和缓的波浪微微晃动，舒服极了。

    一醒来后，我立刻看看窗外的景色。只见映着晨曦的海面上，有着海鸥飞翔。一面喝着早茶，一面让加助停在我头上，一起欣赏美景。

    不久，进了厕所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大解放，然后又往餐厅出发。不出意料之外，在餐厅里和玛瑙姊撞个正着。经过一场宛如和她争食的早餐后，开始了早晨的巡逻。

    路上遇到天成会的小弟来拜托我：“告诉我们该怎么样才能把喜一郎打到满地找牙。”我尽全力给了他们建议，也就是告诉他们：“就各方面来看都是白费心机，算了吧。”

    结束巡逻后，午餐又和玛瑙姊争食。其实我们的感情倒不是不好，只不过两人都卯足全力狂吃，看起来就像在较劲。感觉似乎一整天都在吃，其实我也很认真工作呢。

    “小光。船上的游泳池也有儿童池哦。”

    喝着饭后热茶，玛瑙姊突然这么说。

    不用多问也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

    “嗯，待会儿我带千秋过去。”

    “我先去占个好位子。”

    嗯。这就是我喜欢这栋大楼住户的原因。

    船上有一座二十五公尺的成人用标准池，还有一个圆形儿童池。由于位于邮轮最上层，最大卖点就是在游泳的同时可以欣赏海景。加上天花板是一整面的玻璃，所以也能看到阳光。真是奢华到了极点。

    换装之后走到池畔，发现已经有几个客人先到了。

    最抢眼的当然就是玛瑙姊。她脸上戴着墨镜，一身黑色比基尼躺在海滩椅上，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先不论她展现的风情万种，这模样实在太符合她的形象了。

    “欸，麻烦你再来一杯。”

    “好的！”

    此外，天成会里的一堆男人全围绕在她的身边，她指使着那群人的模样也不像生手。令人忍不住心想，她以前曾经是女工吗？不过，她本人倒只是静静躺着而已。

    “真希望我有一天也能……”

    “别想！”

    我克制着莫名其妙燃起斗志的千秋，往儿童池走去。由于拐杖不能带进游泳池，所以我拉着她的手，让她搭着我的肩，一步步小心地走。

    比起之前，千秋双脚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想想原本离不开轮椅的生活，现在只要搭着别人的肩膀就能慢慢走。这都是复健的成果，千秋的努力确实值得尊敬。还是说，这得归功希沙姆大叔调制的药草功效呢。

    ——啊，对了，忘了邀希沙姆大叔一起来。

    呃，算了。买个伴手礼给他就是了。

    “小光，这里吗？”

    “哦，嗯。就是这个小池子。”

    这次航行只有我们，所以不会有人来使用儿童池。

    才这么想，就看到已经有人在池子里了。

    “……真不好意思。”

    跟着帮主爷爷的黑衣二人组，为什么会在儿童池呢？这两人果然是贴身保镖，身材壮硕健美，跟电影明星没两样。

    “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儿童池呢？”

    “没事，没什么。请慢用。”

    黑衣男（此刻只剩一条泳裤）二人组匆忙准备离开池子。

    从他们的态度大概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可说是上天的救援之声。

    “哎呀，板垣老兄，这里的游泳池真不错呢！”

    “是啊。对了，千秋跟小光……哦哦，在那里。嘿！”

    板垣大叔挥着手。

    我却一个箭步飞奔到他旁边的设乐大哥面前。

    “设乐大哥！麻烦你来开个课！”

    “好啊！学生是谁？”

    不到一秒钟获得首肯，我向设乐大哥介绍黑衣二人组。两人面面相觑，拚命想搭上顺风车。

    “那就来堂特训吧！我的游泳课也欢迎天成会的小兄弟们参加唷！”

    “真的吗！老实说，我是早鸭子耶！”

    “我也是我也是！设乐大哥，拜托你啦！”

    几个人陆续高举着手，其中有晒得黝黑的、庞克头的、脸上有穿洞的，全都是平常一脸狠劲的人。话说回来，设乐大哥为什么会浑身充满活力呢？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指导别人呢。

    “那、那我们也……”

    这下子两名黑衣男总算甘愿起身，加入设乐大哥的游泳课程。好啦，有一群黑道兄弟作伴，相信一点也不会难为情了吧。不过，旱鸭子居然还能当帮主爷爷的保镖呀。

    不管啦，这么一来儿童池就空下来了。其实一开始也有足够的空间让千秋自由自在地游，但身边有两个似乎随时会开枪的人，没办法放心享受吧。

    “怎么样啊，千秋？”

    “超舒服！”

    听到她坦率的感想，真是开心。千秋虽然双脚不方便，但这个池子就算坐下来，水深也只到腰部，可以放心看着她。

    “小光，我自己在这边玩水，你可以过去游泳哦。”

    “没关系，我无所谓。”

    “是哦，不过……”

    千秋用上挑的眼神看我。她最讨厌因为自己双脚不方便，而给其他人添麻烦。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得倚靠别人，她却不喜欢自己受到过度保护。

    “那好吧，我过去游一下。”

    几乎没人在成人标准池里游泳。除了设乐大哥在角落开设游泳课外，只有小猫两三只。其余的男人全都紧盯着玛瑙姊，其中还有人连站也站不起来。至于是发生什么事，就暂且不讨论。

    ‘对了，小光，你多会游泳啊？’

    “满能游的哦！”

    加助不知何时飞到我头上盘旋，刚才要他代替我到船舱内巡逻。喜一郎和完次这时应该在吃午饭。喜一郎倒无所谓，但完次却吓得要命，想尽办法避开天成会的人。

    寻找感应器的同时，全身放松地浮在水面，把自己当成浮尸。

    “呼……过得这么奢侈好吗？”

    ‘你以前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吧？’

    “回想起来，以前的日子确实过得很优渥，但当时我处于反叛期，把那种生活都视为理所当然。就像空着肚子和吃饱时，食物吃起来的味道完全不同呀。”

    不经意想起家里的人。

    大家都还好吗？打从没联络之后，完全不清楚家人的状况。

    既然师父什么也没说，表示全家平安吧。反正，我老爸那种人就算杀也杀不死啦。

    “唔！”

    望着旁边出神，游着游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啊，不要紧吧？”

    “嗯。没事。”

    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

    是个小女孩。年纪大概跟千秋一样，或是小一些。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的双眼和发色。一头漂亮的金发，加上一双蓝眼睛。是哪个国家的小孩子呢？是奥村组的人吗？该不会是帮主爷爷的私生女吧？

    “姊姊你也是黑道吗？”

    “才不是呢。我只是受雇的保镖。”

    “保镖？”

    “因为百色要来偷东西，所以得多找些帮手。嗯，也可以说是尽全力防范未然啦。到时候如果他真的来了，这艘船说不定会很危险，你要躲好哦。”

    我想她应该是跟父母一起来的，但还是得叮咛一下。虽然百色那个人看来不像会抓小孩子当人质，但我的道具说不定会无法控制乱爆破。

    不过，小女孩听了却摇摇头。

    “不用担心哦。”

    “为什么？”

    “因为百色不会来。”

    “咦？”

    什么意思？虽然知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还是搞不懂小女孩为什么说这句话。

    小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个，什么意思？”

    “再见喽，大姊姊。”

    小女孩挥挥手，接着吸了一大口气就往游泳池底潜下去。

    “等等，到底是——”

    不见了！

    我也潜到水里寻找，却连金发的发稍也没见着。

    “加助！”

    脸一浮出水面，我就看着头顶上空的加助。

    ‘……呃，抱歉。跟丢了。’

    “跟丢了？你不是自动机器人吗！搞什么呀！”

    况且，在泳池上空盘旋的话，至少可以清楚看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泳池的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恍神，心不在焉咧？

    然而，加助的眼神却再认真不过。

    ‘小光，留神点。就在这附近哦。’

    “……百色吗？”

    ‘不是啦。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植物。这家伙……跟老子一样——’

    “自动机器人？”

    我直觉想到的是，猖。

    以古科学制造出来的自动机器人，手握着长刀挥舞，一副楚楚可怜的市松人偶（用锯屑或泥土等材料制作的日本传统人偶），能依照操纵的人改变攻击力的强弱，当有强力伙伴联手时，就连加助遇上也只有落跑的份。

    不过，猖有可能在这艘船上吗？

    ‘可恶！居然没反应了！死到哪里去啦？’

    “加助！再找找看！”

    ‘还用你说！’

    我立刻离开泳池，到千秋所在的儿童池畔。

    千秋正待在儿童池里，睁大眼睛东张西望。

    “抱歉啊，千秋，我有点事得先离开！”

    “嗯，去吧！”

    我拜托玛瑙姊照顾千秋，接着冲了个澡，只花一分钟就换好衣服。虽然浪费了一点时间，但同时还得检查道具，也没办法。此外，虽然游完泳之后有种说不出的疲劳，但在斗志和焦急情绪的驱使下，动作可一点都没慢下来。

    走出泳池区之后，先瞄了一下旁边的大厅。虽然号称大厅，却没大到像音乐厅，只有个小舞台，差不多就像个音乐酒吧。

    一推开门，立刻传来小提琴的琴声，接着是一群男人的叫好声。除了先前围绕在玛瑙姊身边的天成会帮众之外，还聚集了一些看似帮主底下的直属干部。

    简单来回巡视了一下，没看到金发小女孩或是自动机器人的行迹。话说回来，经常有人使用混入人群的手法。

    抬头看看舞台上，一名男子正优雅地一鞠躬。观众见状纷纷热烈鼓掌。

    这个人感觉很不协调。身材很高，却瘦巴巴的。一头长发带点红色，却不像是染的。该不会根本不是日本人吧？看他的轮廓也像个外国人。

    不过，他却穿着一款日式传统上衣，一派风雅大方。

    无论是长发或那身日式上衣，都不及那张脸孔来得令人印象深刻。

    只见一大块布罩着他一张脸的上半部，把眼睛遮了起来。

    难不成他刚才就是这样演奏的？还是他本来就是盲人呢？蒙起眼睛还能拉小提琴啊，这样果然厉害。

    ‘欸，小光！’

    “抱歉，我马上过去。”

    害我差点忘了要找小女孩和自动机器人，可见这名男子实在太与众不同。不过我根本没好好地听刚刚的演奏，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如果还有演奏，我就过来听听好了。

    如果能在那之前逮到百色，一切就太完美了。

    “哎呀呀，真是大饱眼福。玛瑙大姊的身材真不是盖的呀！”

    “对啊。我差点喷鼻血呀！能在这栋大楼上班真是太好了！”

    “好了啦，你们也赶快去给我换衣服啦！这里很挤耶！奇怪了，这么大的一间更衣室，我们干嘛要用相邻的两个柜子啊？”

    “不好意思啊，老大！……咦？”

    “干嘛呀！”

    “哦哦，不好意思。不是啦，我的包包怎么多了个怪东西啊。”

    “居然是狐狸面具！搞什么啊，你打算在船上开试胆大会啊？”

    “没、没有啦，我不记得有带这种东西呀！哇！这什么……罗汉褂（又称中褂，僧侣作务时所穿衣物，长至膝下小腿肚间）？这不是我的啦！”

    “觉得恶烂就丢到海里啦！反正一定是伊藤老哥或是小光恶作剧嘛。”

    “遵、遵命！……呃，嗯？大哥。大哥的包包里也有一样的面具和衣服耶。”

    “……啥米？搞什么鬼？我哪有放这种东西？”

    “我包包里也有耶。到底是谁干的？”

    “欸！把我们几个的都拿去一起丢掉。”

    “遵命！”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面具……”

    “话说回来，玛瑙大姊的身材真赞耶……”

    “你也一起去外头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下！”

    第二章坚守！灵魂之鞭！

    猖就在帮主爷爷的房间里。

    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大桌子上，直立放着一具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市松人偶。不知道她正看着哪里，连视线都直勾勾地固定朝着前方，不知道内情的人应该会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人偶吧。

    截至目前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当加助察觉到自动机器人的存在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灵魂之盐的安全，于是我们冲到帮主爷爷的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自动机器人。

    “……”

    “……啥？”

    要说这状况也太急转直下了，我和加助第一时间都茫然语塞。

    还以为上次已经被我们破坏殆尽，但看来已经修好了。浏海剪齐的妹妹头发型依旧一丝不乱，就连身上的和服也和先前相同。

    只有那双小眼睛骨碌动了一下，目光捕捉到走进房间的我们。

    ‘……阿努比斯。’

    狷用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着。

    不只是猖，水治那票人也叫我们阿努比斯，意思大概是太阳神天秤的拥有者吧。都说我们工作室的商号叫“鸟屋”了嘛。

    ‘这……你是怎么……’

    最惊讶的是加助。

    不仅加助，所有自动机器人多少都具备探测周围状况的功能。

    当然也有与其对抗，破坏敌方探测能力的功能。换句话说，是一种类似心理隐形的设备，原理就是从“观测者的意识中”消除己方的存在。

    这种技术应该算是东宫的家传，但狗居然也有。

    上次猖展现出斗志满满的样子，自我表现强烈到不需要加助的侦测器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但现在却……

    “是不是因为操纵者的关系？”

    这尊人偶不仅战斗方式，就连臂力、速度都会因为不同的操纵者而改变。伯有别于逐渐成长的加助，永远都在寻求不确定的攻击强度。

    此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猖，是水治的秘密武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破人偶！’

    猖默不作声。腰问插的刀碰也没碰。

    只是直瞪着我。

    那道要看穿人的视线实在很恐怖，我忍不住避开目光。

    灵魂之盐安然无恙吗……

    ‘在那里吗？’

    话一出口，猖也跟着消失无踪。

    “咦？”

    眼前只见她以电光火石之姿，整个身子贴在存放灵魂之盐的墙上。

    对啊！她循着我的视线——唉呀，真是的，我怎么那么白痴！

    “加助！”

    没时间后悔了，不如早点展开命令和行动。呼喊的同时双手插进口袋，掏出能让周围结冰的冰球扔了出去。

    ‘休想得逞！’

    加助从口中发射出闪着白光的光线。

    狷紧贴在墙壁上拔出了刀。

    只见她一刀将我的冰球剖成两半，反手准备将光线斩断。

    在一阵矿石敲击的声响下，泊被弹飞出去。虽然她打算挥刀斩断光线，但看来力有未逮。

    ‘……可恶。现在的泊，斩不断光线。’

    ‘哼！去恨你的主人吧！’

    加助持续吐出光线，狗则以轻巧的步伐闪避，看来动作一点都不迟缓。即使一面躲避光线，还是没忘了挥动手上的刀，寻找可攻击的空隙。

    “果然又扯上水治了……！”

    既然伯在这里出现，一定就是这么回事吧。

    预告要偷走灵魂之盐的是百色。如果是百色操纵拍的话……

    水治和百色之间有关联——嗯，这样的推论很自然吧。

    话说回来，就连百色这般知名人士也是水治的一分子吗？

    不过，仔细想想，可以整个人像变魔术般消失，如果不是这种宛如古科学的技术，应该办不到吧。

    待会得问间喜一郎他们才行。

    曾听说过百色是个绝对不会伤害警察或保全人员的义贼，但水治这个组织可没那么好心眼。难道百色是在暗地里伤人吗？

    关于这部分，看来先把猖抓起来再好好问吧。

    不过，这下子稍微能松口气了。

    比起来路不明的敌人，水治倒还比较好对付。

    ‘唔！’

    猖配合着加助的光线攻势，脚往地板上一蹬。

    目标是——我！

    泊迅速朝摆好架式的我冲过来，接着把我的肩膀当作跳板，一下子跃到房间另一侧——糟糕！居然是假动作！

    ‘哪里逃！’

    加助朝一直线飞着追上去。鸟嘴发出像钻子一样的光芒，整个身子宛如发射的子弹，疾速朝相接近。

    猖转过身确认一下状况，然后突然握紧了手。

    ‘嘿！’

    到底是什么手法。房门正前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平底锅！加助的鸟嘴撞上往下吊着的平底锅，瞬间无力坠落。狜便趁着空档逃出房间。

    ‘怎、怎么会有平底锅……？’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用细线绑在天花板上悬垂。

    最原始的陷阱，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原来具备这种能力啊。”

    是泊设下的陷阱吧。真是没品的恶作剧。

    这么说来，记得百色也用过类似魔术的陷阱戏弄警方。

    虽然浪费了一些追逐狜的时间，但这时才真正感到踏实。

    摸摸口袋。武器OK！药品OK！斗志OK！

    “给我站住！”

    好啦，上工喽！

    来到走廊上，转向右侧，隐约看见泊的和服一角。幸好，还追得上。“要使出全力冲喽！”

    踏出一步后，脚便自动往前移动，而且还从鞋底生出轮子带动。这不是自动的汽车，而是自动鞋。穿惯之后还可以做出像动画主角的动作。

    整个人一下子被往前拉。

    每跑几步，速度就逐渐加快。

    红色和服消失在转角。

    我追上去，也在角落转身。

    “哇呀！”

    转角处冒出一抹黑影。我直觉一个跳步闪到旁边，一颗保龄球就从我刚刚站着的位置滚了过去。是猖扔的球吗？或者又是陷阱？不过，哪来的保龄球呀？

    就算失去平衡，双脚还是没停下来，都拜自动鞋之赐。

    这时，又看到地板上的黑影。感觉似乎不太妙，赶紧从口袋里随便掏出个瓶子丢出去，立刻引发小规模的爆炸。是小型地雷啊。

    谁搞的鬼——应该就只有狷吧。这家伙每次的战术都不同，这次感觉威力满强的，应该说是一种更讨人厌的类型。

    一面谨慎避开地雷，一面还是使出全力奔跑，然后在到下一个转角时看到狜的背影。她的脚下也多了轮子，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滑。先前这个人偶的脚程在高速公路上追得上汽车，她一旦使出全力就很难追上。

    不过，如果是在船上还有些许可能性。

    我跟着狜下了楼梯。

    不过，楼梯上似乎也有一路埋设地雷的痕迹。

    与其一个个闪躲，不如用跳的比较快—

    “这！”

    纵身一跳才发现，一张网子就紧贴在我的鼻尖前方。

    一脸撞上网子之后，立刻摔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

    屁股下面是刚才闪过的地雷。

    “哇呀！”

    一股类似弹簧而非爆炸的力道把我整个人弹到楼梯间平台上，来不及做好摔倒的准备，直接由头着地。

    难道连我会用跳的也估算在内吗！这种类型实在太符合目前的状况了，比一般正规的战斗更令人生气。

    “好痛啊啊啊……”

    两手分别按着脸和屁股，正想起身就发现脚踝好痛。好像不小心扭到了。

    不过，看来也没必要急着站起来了。

    ‘……夹攻吗？’

    猖站在楼梯间平台上，一动也不动。

    “因为楼上很吵，我只是碰巧猜到而已。”

    站在楼梯最下方的是高原喜一郎。他抽出腰间的日本刀，刀锋直指着猖。

    三豆二郎，赞！”

    “是你太没用。居然会栽在这个没半点杀气的人偶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被惹火了。

    就因为这样，这个人才会跟天成会那群小子不对盘嘛。不过话说回来，他说得也没错，我得反省。而且逮住泊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只是，他有一点说错了。

    “小心点，虽然你说她没杀气——”

    “嗯？”

    太迟了。

    伯的指头轻轻一动，喜一郎身旁随即发射出某个东西。

    “唔！”

    是一枚利箭。十字弓的箭刺向喜一郎腹部，从他的背部穿了出来。到底在哪里设下这道机关呢？从刺过来的状况观察，是在楼梯上方——看到啦！什么时候布下的陷阱啊？

    “这个！”

    “不碍事。”

    正常状况下中这么一箭保证必死无疑，但喜一郎却像从串烧鸡肉上拔下竹签一样，三两下就拔出了利箭。果然是不死之身。

    ‘猖的陷阱不只这些唷。’

    拍的双手应声垂下。

    她的那双手今天看来比握着刀时还可怕。

    “看来整艘船上都设了陷阱啊……！”

    ‘古人有云——“爱情靠策略l战术不只是靠挥刀乱砍。’

    “听不下去了。”

    喜一郎伸手到军装怀中掏了一下。

    对啊。喜一郎是古科学者，武器不只有刀。

    ‘狜要退下，成全策略。’

    “管它什么策略——我全都要毁了！”

    喜一郎掷出类似子弹的武器。

    是苦无！对啊，他平常会使用发光苦无。

    不过，猖似乎已经看穿这一点。她只轻轻踏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就如同榻榻米般掀了起来，挡住喜一郎的苦无。

    “怎么有这种事！”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预测到这招吧！真的假的？

    安排的机关似乎在任何地点、任何状况下都能应对自如。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呀？耗费的精神应该也非比寻常。

    至少一般人绝不可能潜入昨天才刚启航的邮轮，设下这么复杂的机关。一定有什么花招。

    要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安排，就是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此外，还需要有其他的帮手。

    记得百色对于设陷阱很擅长。经常看他在逃离警方追缉时还会发出烟雾逃遁。

    虽然全都只是猜测，但每个可能性都带来不祥的预感。

    “抓起来再说！”

    不再想了，决定先把猖抓起来，谜团等逮到她再慢慢思考。只要挨近出手，就赢定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电警棒，对着猖挥击。

    不过，伯轻巧地闪过我的警棍攻势，倏地下了楼梯。

    ‘后会有期。’

    到了楼下的狜张大着嘴。

    记得泊会从嘴里喷出高温的茶水。喜一郎赶紧摆好架式防备，即使他拥有不死之身，被喷到热茶还是会暂时动弹不得。我也从楼梯间平台往上跑，找地方躲起来。

    猖的口中果然喷出蒸气。

    之前喷射的茶水有如光线，但这次却流到地上，看起来毫无气势，只是普通的茶水——一开始的确如此。

    蒸气很不寻常。一股白烟从茶水中窜升，遮蔽了视线。

    “烟幕吗？”

    真是万能好用的茶呀！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佩服。

    在这种能见度下，就连冲下楼都很危险，况且也不确定猖在哪里设了陷阱。

    ——别心急，现在还未必跟丢了伯。

    从口袋里掏出护目镜。因为当初预料到或许会遇到这种状况，所以把用得上的装备全带着。

    顺便再掏出黑色手套戴上，按下开关测试。青白色的电流包裹在手套外层。很好很好，正常运作。

    “好啦，接下来是第二回合吗！”

    “别掉以轻心，很可能还有其他陷阱。”

    喜一郎不等我便迳自出动。

    我也赶紧打开自动鞋的开关，跟在他身后。

    小光那臭丫头从帮主房间冲出去，差不多过了快五分钟。

    那丫头没被伯撂倒吧。其实刚才心想，应该老子去追才对，不过小光说什么都要去，那也没办法喽。

    老子跟小光共用一条命，我们之间是剪也剪不断的关系。不管小光怎样，老子根本不是炼金术师，对“命”的定义完全不了啦。

    只不过，命似乎也对意念和斗志有影响，所以老子和小光可以靠默契沟通。嗯，其实就算不是共用一条命，以那丫头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个性，想说什么也是一眼就能看穿啦。

    其实，老子也不晓得狜逃到哪儿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那个臭人偶的反应。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隐藏功能啊。

    这一点，就等逮到操纵她的主人之后再来慢慢调查。

    既然狗出现了，就表示有个操纵她的人在附近。

    如果是百色的话——事情再明显不过吧。

    他打的如意算盘就是拿狜来当成诱饵，然后引发一阵鸡飞狗跳后乘隙偷走灵魂之盐。

    看吧，不出所料——

    ‘滚出来！’

    有个东西从老子的旁边穿过，视觉和雷达感应器都没反应。

    但老子发射的光线确实命中那家伙的腹部。

    ‘噜，噜噜……？’

    这下子得出来了吧，幕后黑手。

    ——这、这是什么鬼？

    一具巨大的躯体占满了相当宽敞的帮主房间。钢铁包覆的白色主体，简直跟一座堡垒没两样。没有脚，用的是类似喷射的功能浮在半空中。双手没有指头，以宛如机关枪的枪身代替。

    此外，不存在的头。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跟水治一伙的吗？还是其实百色平常都穿着这副盔甲？

    “吓、吓死啦……”

    躲在那具庞然大物身后的，毫无疑问是个人。

    咦？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百色不就应该是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丝质礼帽的时髦男子吗？

    但眼前出现的人虽然也穿着一身燕尾服，颜色却像刚洗好的床单一样洁白，而且还是个女的。更精确地说，不就是个小鬼吗！应该是国中生——不对，小学生吗？

    身高跟千秋差不多吧。

    这是小光在泳池里遇到的小鬼吗？

    当时老子侦测到的自动机器人，就是这个大家伙……！

    ‘你们到底是谁？’

    老子打从内心想知道。

    没有回答。大家伙上前一步，似乎要保护小鬼。

    这家伙宛如一名白骑士。感觉就像为了保护公主大人，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性命的武士。真想发射光线把它击飞，但可能会波及躲在后面的小鬼。可恶！

    “果然〡—为什么会这——？”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是小鬼的！

    咦？那小鬼什么时候跑到盒子旁边？

    完全没看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该不会真的是百色吧？

    ‘喂！臭小鬼！’

    接下来可是手下不留情喽。这么诡异的小鬼，先抓起来交给帮主再说。至于她是什么来路，之后慢慢想就行啦。

    先解决掉白骑士。把嘴里积蓄的光线，一口气全部发射。不知道老子用尽全力能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可以挡一挡——

    ‘噜噜。’

    光线直接命中白骑士的躯体，就这样。

    ‘……啥？’

    等一下等一下！这可是老子的全力耶！

    别说搞破坏了，就连烧焦的痕迹也没留下。白骑士的反应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摸摸肚子。

    ‘你，敌人？’

    白骑士的手——枪管缓缓对准老子，同时朝老子身上发射类似机关枪的子弹。啊，并不是“类似一而是真的机关枪。只是子弹速度真不是盖的，正确瞄准老子刚才的位置，还把后面的墙壁射出个大洞。

    ‘可恶！快住手！’

    虽然对枪口发射光线，但显然完全没用。

    对付这种怪物该怎么办呢？

    ‘噜噜噜噜……这家伙，打倒。我们，能逃跑。’

    白骑士的见解很正确。除非打倒老子，否则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还有啊，老子可不甘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喂！你们是什么来路啊？’

    ‘噜噜噜噜噜，我，自动机器人。’

    自动机器人？

    意思是，果然是水治同伙？

    ‘你呢？是谁？’

    ‘老子吗？老子是鸟屋的加古鲁。不过大家都叫老子加助。’

    ‘加……古鲁？’

    第一次看到白骑士的身体微微摇晃。因为没有脸，所以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这家伙好像知道本尊加古鲁。

    算啦，这些事不重要。

    眼前只有一个问题，就是这家伙的实力。有没有办法让它失去力气呢……

    就在这时候！

    “找到啦！”

    完次站在帮主房间门口，像是挡住去路。

    这家伙没跟喜一郎一起行动吗？

    ‘完次？’

    “是你——？”

    小鬼似乎比我还惊讶，用手捂着嘴。

    “我就想，只要追踪百色，总有一天会遇到你——没想到一下子就宾果。”

    完次的双眼燃起熊熊的火焰，就算隔着面具也感受得到。

    “好久不见啊。我一定要报‘上次的面具之仇’！”

    完次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见的愤怒。

    这小丫头到底做了什么，让完次这家伙气成这样？

    “哦，好久不见……原来你叫完次啊。”

    小丫头也莫名其妙，很有礼貌地一鞠躬。

    真是的，缘份这回事怎么走到哪儿都遇得上呀。

    ‘喂，完次，来得正是时候。我自己光对付这个白骑士就够头大了，小鬼就拜托啦。’

    “我也正打算如此。”

    完次说完，大衣袖口即刻啪啦啪啦掉出一些东西。

    全都是边长五公分的正方形小张折纸。纸张在空中自动折出各种形状，纸鹤、飞机、手里剑，总之全都是可以飞在空中的类型。纸鹤的尺寸小到看起来就像颗方糖。

    折好后四散在完次身边，宛如洒落在舞台上的雪花。

    完次的双眼从刚才就紧盯着小鬼不曾移开。

    ‘欸，完次，看来你们有过节。不过，先告诉我一件事啦。’

    “怎样？”

    ‘这个小鬼是谁？是百色吗？’

    “她是怪盗白色。百色的女儿啦。”

    ……女儿？

    百色居然有女儿，不过在思考这件事之前还有更多问题吧。

    ‘抱歉啊，完次。现在忽然多了很多问题想问耶。’

    “刚不是说只问一个吗！”

    ‘那再问一个可以吗？那个白骑士的弱点在哪里？’

    “我哪知道啊。”

    也是啦。

    那只好待会儿把他们全抓起来再慢慢问喽。

    用力吸一口气，把光线蓄积在嘴里。

    ‘好，上啦，完次！’

    “来吧！”

    烟雾另一边原本应该是个小人偶，现在却不知不觉变成一大群怪人。不可能是狗变身的吧。

    前面有五个人，后面则有四个。

    从客房门口不停冒出来。

    那副模样，再怎么恭维也只能用“怪异”来形容。

    脸上戴着狐狸面具，所有人身上清一色都穿着罗汉褂，手里握着刀子、警棍等各种不同的武器。看来这身装束就好像某种制服嘛。但这种日式服装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就是水治的爪牙。

    这也是猖设下的陷阱之一吗？虽然打算追她，却没想到会被引诱到这里。

    “欸，喜一郎，水治是什么时候变成邪恶的组织呀？”

    “……不就从一开始吗？”

    “不是啦，我的意思不是这样……啊，算了。”

    看来他不了解我说的“邪恶组织”其中隐含的微妙意涵。

    因为这些家伙怎么看都是战斗员呀。

    我知道有个可以操纵他人的家伙。是个名叫杉田的古科学家，先前就是他使用药物把被控制的人体内的力量激发到极限，然后攻击我。不过，杉田后来被警方逮了，而且眼前这些家伙看起来也不像用了药。

    感觉很自然，是在自主的意志下，以自己的实力锁定我们攻击。

    况且，他们拿着武器的那只手动作流畅，架式看来训练有素。

    “喜一郎，手下留情，别把他们杀了唷。”

    我提醒正伸手拔刀的喜一郎。

    “你每次的要求都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打算杀了这些人，总觉得事情不太寻常。”

    “拜托你喽。”

    打开电磁手套开关后，趁对方还没摆好架式前，对准其中一人的腹部送上一拳。对方在滋滋的烧焦声中应声倒地。

    同一时间，背后那个挥着刀子的人也被喜一郎轻松闪过。喜一郎伸出脚绊倒对方之后，往背后一踹，接着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

    至于我，先是痛殴一个人，接下来又用手套接下另一人的刀子。接着又有一个人冲了上来，想趁机刺我一刀，我抬起自动鞋，一脚就往那家伙的下巴踢过去。只见第一个被我痛殴、戴着狐狸面具的家伙跨过这个倒下的人，又挥起了棍棒。我把用手套接过的刀子往地下一丢，同时痛殴两人。

    啊啊——烦死了，有完没完啊！

    不管打倒多少人，他们都像僵尸一样又爬起来！

    “呜——唔！”

    才刚喘口气，就有支箭飞过来。我连忙缩起身子避开。

    如果没发现那些戴狐狸面具的家伙们似乎刻意倒下，我大概也得像喜一郎刚才那样，身体被一箭贯穿。但我没有不死之身，可是必死无疑啊。

    “……你故意的啊？”

    我刚闪过的箭从喜一郎的后脑勺冒出来。

    “不、不是啦！只是不留神！对不起！”

    “算啦。反正设机关的一定是那个人偶吧。”

    真是的，臭阿泊。到底在哪里设了多少陷阱呀。

    箭安排在我的正前方，也就是走廊尽头的T字路口。

    那边出现一闪而过的人影。是两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

    无视我们的存在，表示还有其他目标吗？

    这艘船上除了我们之外，都是一般民众。但水治却未必就这样放过，万一挟持人质的话——

    “喜一郎，这里就拜托你了！”

    我跨过一个倒在地上的狐狸面具人的身体，追着刚才跑掉的那两个人影。可不能让他们对无辜的人下手。

    总之，这里就交给喜一郎，我继续往前冲。不知道猖到底在哪设了什么陷阱，但现在船上可不只我们。还有千秋、玛瑙姊、天成会的帮众。帮主呢……应该没事吧，反正他还有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镖贴身保护。

    我追着隐约看到的黑影，在转角转弯。

    “哇！”

    才刚转过身，就和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撞个正着。

    “小光，你干嘛？”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玛瑙姊的胸部！这尺寸根本可以当安全气囊了吧！可恶。

    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玛瑙姊，快逃！有一群可疑的人！”

    “一群可疑的人？”

    “咦？没经过这里吗？”

    “没啊。我只看到你耶。”

    “怪了怪了？”

    明明看到在这个转角转身的呀，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但若用了古科学的道具，也不是办不到吧。

    “玛瑙姊，你最好到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安全的地方？那是哪里？”

    对呀。这艘船上到底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啊。

    所到之处都有猖设下的陷阱，也无法下船。简直就跟恐怖片一样。

    “总之，你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结束之后我会通知你。”

    自己房间里应该安全吧，也看不出狜有必要连各人的房里都设下陷阱。

    假设她真这么做——到时候绝对把她打成稀巴烂。

    “来，走吧，玛瑙姊。

    “不能到餐厅避难吗？”

    “不行啦！”

    怎么可以让那里沦为战场呢。

    就算这艘船沉了，我也绝对要死守住那间自助餐厅！

    嘶咚。还以为是肚子发出的声音，结果是旁边刮来的一阵强风。房间的窗户一下子扩大了将近五倍。

    ‘你搞什么呀！’

    这个大家伙，居然二话不说就把邮轮外墙开了个大洞！

    “等、等一下，太超过了啦！”

    不只老子，就连白色那小鬼也这么觉得。

    不过白骑士连白色的意见也不听，迳自抱起她娇小的身体。

    ‘担心，不需要。’

    下方有如裙摆的盔甲似乎才亮起青白色的光芒，白骑士的身体就像火箭一般向外喷射。然后从墙上开的那个超级大洞飞出去，以直升机固定盘旋在半空中的方式逐渐上升。

    ‘休想逃！’

    “啊，站住！”

    老子也从破洞飞出去，后面跟着跳上纸飞机的完次。

    船外一片惊涛骇浪，海浪一波波强力拍打着船身。

    万一水从那个洞渗进船里就惨了……才刚这么想，白骑士就对着大洞不知道喷出了什么，看来好像是诱捕昆虫时用的黏胶，黏糊糊的。那东西一沾上破洞便瞬间变硬，把破洞给补上。原来是类似水泥的物质呀。

    白骑士维持盘旋之姿，缓缓降落在甲板上。这艘船的甲板布置很简单，只有几张桌子。这么一来可以看到大海和其他楼层，让一些想慢慢喝几杯的家伙可以聚在一起。夏天看来可以弄个啤酒花园。

    此时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刚降落的白色和白骑士。

    “嘿呀！”

    坐在纸飞机上的完次拉出一条用折纸做成的链子，勾住游泳池所在的最高楼层些微突出部分，接着以钟摆的方式晃动身体，轻巧地在白骑士的旁边落地。

    看起来晃动的速度很快，但好像没什么大碍。

    ‘完次，别逞强啊。’

    我也跟着停在完次的头上。

    完次的大衣强劲地翻飞着，风好像越来越强，天空也开始聚起乌云。看样子大概没多久就要下雨了。

    ‘噜噜噜，你们，难缠。’

    白骑士的枪口又对着我们。

    ‘废话！有哪个笨蛋会这么轻易放弃！’

    “没错！我们可是很难缠的唷！”

    如果在这时退缩，就揪不住水治的狐狸尾巴了。

    话说回来，根本还不确定这两个家伙跟水治是否有关，但看来对方也不是说了“想确认一件事一就会乖乖听自己说话的类型。

    白骑士似乎看到完次在我背后跳跃，反射性地将枪口转向完次。

    “不可以发射！”

    在白色一声制止下，白骑士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啊？闹内讧？还是因为完次是人类，所以手下留情？

    不管怎样都是好机会。

    ‘你的对手是老子啦！’

    将所有光线聚集在翅膀和嘴上，老子往白骑士冲了过去。姑且不论刚才如何，趁着对方现在困惑时一定可以得手！

    铿！一声响亮的冲击。老子的嘴恰巧刺在白骑士的手臂——一处有如蛇腹的部位。不管全身的盔甲，至少这里应该很脆弱。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质地还是很硬。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呀。

    不过，至少得废掉它的一只手，否则会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白骑士胸前的盔甲打开，伸出两根机械手将老子抓住。可恶，居然会藏在这种地方。

    ‘放开——老子！’

    机械手抓住老子的同时还用力往地上摔。

    不过，刚才的攻击似乎有了效果。这家伙被老子的鸟嘴攻击的右臂，渗出了奇怪的液体。此外，电流似乎也劈哩啪啦产生短路。看来那只右臂应该暂时动不了了。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老实说，束手无策呀。

    因为就算老子使劲全力，白骑士似乎也不当一回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老子思考的同时，另一边则是斗志高昂。

    势如破竹的气势。只见完次跳过白骑士，往白色冲去。

    “等一下，快住手！”

    用折纸做出的三角形武器。完次拿在手上像刀子一样挥使，朝白色身上砍去。白色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拐杖，转了几圈抵挡完次的折纸攻势。两件武器撞在一起，立刻发出锵锵的金属声。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耶！我一直都在追踪你！不是……而是怪盗白色啦！”

    “唔！”

    与其说是场精采的决斗，其实也只是完次一个人很激动而已。中间有几句话没听清楚，但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色为了逃避怒气冲天的完次攻击而分身乏术——应该说，是以逃命为优先吧？既然这样，就不必客气，赶快逃呀。

    “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完次的折纸刀一刀刺穿问话的白色胸口。至少老子亲眼看到是这样，但白色却一瞬间又出现在完次背后。难道她还会分身术？

    “把那个面具还给我！那是我爸爸的遗物啦！”

    “咦！是真的吗？”

    “对啦！我很爱惜的！”

    “嗯嗯，对不起啊……”

    “知道要道歉的话，一开始就别偷走呀！”

    从两人的对话可以知道，完次现在戴的面具大概是备份吧。原来如此，这下子终于弄懂了。这个怪盗把完次心爱的宝贝偷走了呀！而且还是父亲的遗物，难怪气成这样。

    ‘既然这样，白骑士，你不准插手啊。’

    ‘噜噜噜……可是，担心——’

    ‘少废话！在别人拿出真本事对决时插手，不是男子汉的作为！’

    白骑士伸出左臂挡住老子发射的光线。

    光线虽然起不了作用，但老子说的话似乎有效。

    “这只鸟说得对。你现在别插手。”

    白色不停甩着拐杖，似乎在等待适当的时机。

    ‘嗯，没想到一个小鬼居然还这么镇定啊。’

    “我也有想要的东西啊。我要取得水治的资料，先打倒你们再动手抢。”

    ‘水治的资料？’

    怎么回事？她在调查水治吗？

    这么说来，这群家伙难道——

    ‘噜噜噜，我，水治，打倒。’

    白骑士的双手瞄准老子，接着连肩膀部分的盔甲都打开，类似排气孔的缝隙冒出无数的小型导弹。

    ‘等一下，你们该不会跟水治——’

    “接招！”

    不理会老子的制止，白色直接投掷出纸牌，看起来相当锋利。完次逃跑的同时，大衣被纸牌一片片削裂开来。

    ‘你们等一下！老子话还没——’

    ‘噜噜噜，觉悟吧，水治！’

    这下子追捕的跟被追的完全颠倒了嘛。

    只希望我们在成功说服对方前别先累趴就好。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嘛！说了几百遍不能在餐厅避难——”

    “那我也没办法呀！说不定有人在这里，那就不得不让大家避难呀！”

    我和玛瑙姊你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来，讲得口沫横飞。来到餐厅，奇怪的是门却关着。既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应该随时敞开大门呀，难道是因为察觉到异状而关闭吗？

    “……有人在里面吗？”

    一时之间很害怕推开餐厅大门。

    里头说不定有猖布置的机关，一打开门就触动诡雷之类的。

    “赶快进去啦。”

    “啊！”

    完全无视于我的戒慎恐惧，玛瑙姊一把推开门。

    我双手护着头前进，幸好餐厅门上看来并没有机关。

    “咦？怪了。没人耶。”

    玛瑙姊侧着头纳闷。

    排列得井然有序的餐桌依旧，但没看到服务人员，也没看到厨师。因为发现情况不对劲而到其他地方避难了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不过，却丰盛地排满了各色菜肴。还没人动过的西式套餐。

    ……该没被下毒吧？

    “小光，你也要来一点吗？”

    “喂！还没确认过，不要随便乱吃啦！”

    看着已经张大口吃得津津有味的玛瑙姊，我也伸手抢过她的餐盘，跟着吃了起来。嗯嗯，看样子没毒。这道烤牛肉啊，好吃得让人想一口接一口。

    肚子饿了就没办法战斗。直到将食物塞到八分饱，才觉得情绪稍微平静下来。

    打算外带个饮料就离开餐厅，于是往饮料区走去时。

    “咻！”

    一道黑影伴随着吐气声从旁边窜过来。

    一记比子弹还犀利的飞踢，我用手套勉强挡下。但手套无法完全承受的冲击却传到全身，让我整个人往后弹出去。

    连带撞到桌子、椅子，全部倒成一片。

    “小光，危险！”

    我听到玛瑙姊大喊，但这种状况我光凭直觉就了解。一道身影跨过倒在地上的我，然后举起一只大脚准备狠踹。我赶紧往旁边滚了几圈闪躲，接着好不容易站起身来。

    “又是水治的战斗人员？”

    狐狸面具、一身黑衣。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只有一个人。旁边别说没同伴了，似乎连狜的陷阱也没有。

    然而，我却感到毛骨悚然。刚才那一脚可是真工夫。

    “搞不好是那群人的老大。”

    戴好电磁手套。我从来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完全是个人自创招式。无论是手套或特殊警棍，只要击中一定能让对方倒地。一般炼金术师的战斗型态多用道具来补强打斗技术，真不知道世界上有几个像我这种得自行打斗的炼金术师。

    对手侧着身，双脚不停前后交换位置等待时机，架式看来应该是来自韩国的跆拳道。这种格斗技巧中，飞踢的速度就跟出拳一样快。

    正想着该怎么进攻才好时，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朝我伸出手，掌心往内侧弯。

    来啊——是这个意思吗？

    很有自信嘛。

    “看招！”

    摆出看似要出拳进攻的招式，同时将自动鞋的威力开到最大。在滚轮转动下，我脚下的速度快到难以想像，明明没出多少力往前跑，动作看起来却出奇的快，连狐狸面具人都大吃一惊。

    将这股速度聚集在脚上，往狐狸面具人身上飞踢，没想到只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臂。对方一闪身就躲过攻击，却因为失去平衡而用手撑着地板。

    “就是现在！”

    从口袋里掏出电磁棒，对着倒地的狐狸面具人挥了下去。

    没想到对方在双手撑住地板之下还能摆动双腿，将电磁棒弹飞。

    “咦！”

    还没完呢。他还以双手撑着地板，光挺直双脚，整个人呈现倒立状态踢了过来。看起来太恐怖了，我赶紧收回脚，狐狸面具人则藉着双脚的反作用力让身体从倒立状态恢复过来。

    这下对方又摆出了类似霹雳舞的架式。这是卡波耶拉（capoeira)。据说是巴西的黑奴编出来的一套宛如舞蹈的武术。

    “真是的！”

    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是怎样啦。看似进攻又退后，下一秒钟要防守时又贴近过来，而且全都是一些意料之外的动作，实在太难下手啦。

    “呜……！”

    我实在太不耐烦，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圆球。正好可用手掌包覆的大小，外型呈现鲜红色。我把红色圆球往狐狸面具人丢去，在极近距离下让他无法躲避。圆球一击中狐狸面具人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这跟先前使用过的冰球是对照版，也就是火焰球。虽然温度不太高，但只要衣服着火，任谁都会慌了手脚吧。

    “唔！”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狐狸面具人也慌张地试图扑灭衣服上的火焰。

    只见用手拍打也无法让火熄灭，他便当场整个人翻滚了起来。躺在地板上滚动比较容易扑灭衣服上着的火，记得这是——

    记得这是设乐大哥说过的。

    没错！这个狐狸面具人好像有点眼熟，根本就跟设乐大哥一模一样嘛。

    “哇！”

    刚刚还倒在地上的狐狸面具人倏地起身打了过来，这次的招式是拳击。

    这人会好多种武术啊。而且看来还专精到可以指导他人。

    ——不会吧。

    真想把这人逮住，摘下面具来看看。但首要条件是得先撂倒他才行。

    姑且不论会受到良心谴责，重点在于我也觉得自己赢不了。

    “喂！你们想做什么！”

    背后传来玛瑙姊的尖叫。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打斗声，几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出现在餐厅入口。居然这种时候来凑热闹。

    前面的一名老大加上后面的几个喽啰。问我要挑哪一边当对手，答案很明显。

    “玛瑙姊，快逃！”

    我边喊边回头，并且痛殴那些冲进来的狐狸面具人。似乎在电磁棒的电击功效下，一棒就能让这些家伙昏睡。

    不过，这些狐狸面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唔唔……！”

    这几个家伙居然背对着摆放自助餐菜色的餐台。我在这里出手岂不是会连累到食物吗？

    况且，他们根本是故意的。只见他们各自拿起餐具的刀子，刺向身边的食物，拿起食物对着我。有人用插着肉或蔬菜的刀子朝我逼近，有人手上拿着一盆西班牙烩饭或一桶果汁，还有人把切片水果当成饰品贴在身上——

    “太、太奸诈了！哪有这样的！”

    简直是用食物来武装嘛。

    居然用他们的脏手……！

    “小光，这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快逃吧！∟

    “好、好的！”

    玛瑙姊拉起我的手。那群狐狸面具人因为手上拿着食物，无法迅速行动。我找出适当时机避开那群人的老大。

    要逃就趁现在。

    我们俩毫不犹豫地冲出餐厅。

    “食物的怨念是很可怕的！你们给我记住！”

    大喊这句话的人不是我，而是玛瑙姊。

    为什么她说起这些话都感觉好贴切呢。

    的确，不管老子轮回几百次，都打不倒白骑士。

    但任何对手都有弱点。

    至于这家伙呢，弱点就是它的搭档。

    白色高举双手，从头到脚都被类似小人偶的东西钉住。那是完次用纸折出来的军队。无数的长矛直指着白色的身体。

    ‘噜噜噜噜！’

    ‘哦？别动唷，白骑士。乖一点的话我们就不动手。’

    老子停在白骑士的脖子上。这副模样看来根本是反派。不，实际上还真的挟持人质，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白骑士全身不断喷出蒸气，看来是气呼呼的。在这个状况下如果释放白色，我们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毒手。

    “……还没完啊！”

    白色的眼中还透露出战斗的意志。这小鬼满腔热血，跟她的长相还有打斗招式完全不同。不过这才让人伤脑筋呀。

    ‘小鬼。不管是还没完或是要投降，总之先听老子把话说完，之后要反击也不迟。’

    “……”

    幸好白色还算个懂事的家伙，她大大叹口气噘着嘴。话说回来，姑且不管完次如何，老子对白色可是毫无私怨。

    “我要是认真起来，也不必费多大工夫。”

    完次嘴上讲得轻松，但看看他们脚下散落的折纸，就知道已经尽了全力。不管是完次的折纸，还是白色的纸牌，两人的衣服里到底藏了多少张呀？

    ‘好啦，小鬼，还有白骑士。老子接下来说的句句属实，你们要相信。’

    老子停在白骑士身上说了这番话，感觉真爽啊。

    ‘首先，咱们才不是水治咧。所以，大概不是你们的敌人。’

    “不是敌人……？”

    ‘你想想看，如果老子是水治的人，早就叫一堆自己人来了。谁爱跟这号大家伙交手啊。’

    “对哦——”

    光听完这句话，白色的肩膀立刻放松。

    喂喂，这样就信啦？万一老子说的是谎话咧？

    “不要紧，你这只鸟没有说谎。”

    ‘……等一下，老子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的假的？’

    看来这小鬼也不是吹牛冒名说是百色的女儿，好像有点超能力哦。

    “况且，从刚才对战时我就觉得怪怪的，感觉你这只鸟有点‘炼金术的感觉’，也想过说不定不是敌人。”

    为什么炼金术就不是敌人呢？因为白骑士也是炼金术制作出的自动机器人吗？

    “等一下。为什么不是敌人？百色是敌人呀，他想来偷走灵魂之盐吧！”

    没想到反驳的竟然是完次。

    ‘噜噜噜，那个，不对。’

    ‘不对？什么意思？’

    ‘百色，预告信，没寄过。’

    ‘没寄过预告信？’

    那预告信是谁寄的呢？

    再说，为什么这群家伙会跑来。

    “呃，请问，既然你们不是水治的人，那我们可以当作是同一阵线吗？”

    白色怯生生地发问。

    老子和完次对望了一眼，完次终于解开人偶对白色的束缚。

    “谢、谢谢……”

    “在你还没把面具还给我之前，我可没打算原谅你哦。”

    “好的。”

    白色露出一脸孩子气的笑容。或许因为终于放松了紧绷的情绪，这表情看来才符合她的年纪。也难怪，这年纪要做出这种行为，一般来说比起技术，更难克服的是压力呀。

    ‘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偷灵魂之盐呢？’

    “对！就是这件事！”

    白色就像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拍了一下手。

    “其实呢，那个灵魂之盐是冒牌货呀！”

    ‘冒牌货？’

    “嗯。那个大概只是为了引来叔叔——百色的诱饵。”

    ‘等一下，为什么你知道那是假的呢？难不成你也是炼金术师？’

    刚才也说什么有炼金术的感觉。

    “我不是炼金术师啦。不过，我知道那颗石头的真相。那只是宝石的原石，价值也不过一千万左右而已。”

    即使不了解真品，却也知道冒牌货的价值啊。果然堪称怪盗。

    不过，这么说来不就怪事一箩筐了吗？

    “我也有个问题。你这只鸟为什么会被找来这里？”

    ‘……我们是受老帮主之托来的。因为百色相中了灵魂之盐，所以找我们在航行过程中保护不被盗取……’

    对了。首先，为什么是假货呢？

    老帮主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早知情，为什么还要找小光保护？

    再说，百色没寄过预告信又是怎么回事？

    ‘啊啊，可恶！搞不懂啦！’

    “……我，好像有点懂。”

    完次举起手。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状况吧？冒牌的百色预告信。印象中好像有个犯罪组织，为了得到炼金术道具什么的，利用百色的名字行骗。”

    白色点点头。居然有这种事？老子听都没听过呀。话说回来，这、这是老子出世前的事吧？

    完次这家伙，对百色的事情调查得很清楚嘛。

    这么说来，那个冒牌预告信跟这次的状况还真像。

    ‘也就是说，是“模仿”那个事件吗？’

    “我猜大概是这样。”

    ‘干嘛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咧？’

    搞不懂有什么意思。灵魂之盐和预告信都是假的，然后百色没出现，由他的女儿当代理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不对，等一下哦。

    回过头想想，到底是谁安排的？

    ‘——水治吗？’

    既然猖出现了，就表示是这么回事吧。

    那个水治寄出了假的预告信……

    “叔叔……百色是这么说的。”

    白色谨慎小心地发言。对了，怎么女儿会称呼爸爸是“叔叔”呢？难道号称父女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事实上是类似师徒的关系？

    “他说这次是模仿犯，依照上次的案子重施故技。至于理由，只是为了呼叫当时事件的相关人士。”

    “也就是说，怎样？是呼叫百色的讯号吗？”

    “……大概吧。”

    ‘水治干嘛要呼叫百色？’

    “因为他们恨透了叔叔。”

    怪他自己是个偷遍世界的怪盗吗？随便一个理由都能让人接受。比方说，他曾偷过水治珍贵的宝物等等。原因不是问题。重点是百色也是水治锁定的目标。

    然后现在又把百色找来……是代表已经拥有可以杀了百色的力量吗？不过，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下这么复杂的陷阱？

    太多事情搞不懂。

    干嘛找小光来呢？还有为什么要在老帮主的船上下手？

    而且——

    “这种事应该一开始就要说清楚啦！笨蛋！”

    “那、那也不能怪我呀！都还没弄清楚是敌是友嘛！”

    “我们看起来像水治的人吗！”

    “当然像啊！不都是古科学者吗？”

    一回过神就发现完次和白色已经揪成了一团。白色一下子解开了绷紧的神经，对完次那股蛮横的暴力也生气起来了吧。

    不过，吵死啦……老子正在思考，不要打架啦！

    ‘喂！白骑士。’

    ‘噜噜？’

    ‘想办法让这两个人静下来。’

    ‘怎么办？’

    ‘往头上泼水应该就会乖了吧。’

    ‘水……’

    白骑士弯着身体开始找水。

    不一会儿似乎找到了。只见它两**口的前端分别揪起完次和白色的衣领，然后竟然慢慢地将两人往船外丢。

    “呀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船外的水的确是要多少有多少啦……

    大约十秒钟之后，白骑士的手臂发出了声音。看来枪身好像附有绞车的功能，伴随着叽叽叽的机械声将绳索收卷起来。简直像在钓鲔鱼。

    没多久，被拉起来的是白色。她全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但手中仍紧握着丝质礼帽，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放开。

    然后，还有另一人—

    ‘嗯？’

    这家伙是谁呀？

    跟白色一样失去意识的，是个身穿短衫短裤的瘦小女孩。头发编在脑后，五官有些男孩子气。年纪比白色稍微大一些，大概是国中生吧。

    意思是……？

    ‘这、该不会是完次吧？’

    “呜——好难受。”

    研判应该是完次的女孩就像作恶梦似

    地喃喃呓语。

    这下子谜团又增加了……

    “喝！”

    抓起拿着断刀砍过来的男子手臂，虽

    然“明知没有用”还是用力扭转着。明明锁定关节攻击，对方却似乎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只好用全身的重量撞倒之后，再用绳子绑住敌人的双手双脚。

    “……”

    确认所有敌人都倒下之后，高原喜一郎才脱下帽子擦了擦汗。总共十一名狐狸面具人已全数被绑住手脚，动弹不得。不使出这一招的话，这些人会一次次在倒下后又站起来攻击。

    没想到他们连手臂关节脱臼也无损战斗意志。

    “我看看。”

    喜一郎在原地蹲下，揭开最靠近自己的一名男子的面具。

    面具下是张年轻男子的脸孔。

    “是你……！”

    很眼熟。是上船之前对自己表现出恶劣态度的——天成会帮众。

    好奇之下把其他人的面具也掀开看看，果然全都是天成会的人。

    其中竟然还有那个叫做伊藤的干部。

    怎么回事？

    如果只攻击喜一郎还说得过去，对他怀恨在心也是理所当然。

    但锁定小光就令人无法理解了。他们不是把小光当作自己的家人般疼爱吗？

    “该不会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在喜一郎所追查的古科学者当中，有个为了制作某种药物而隐藏身分的人。如果是使用那种药的话—〡

    “果然又是水治搞的鬼吗？”

    喜一郎立刻站起来，转身看看。

    “可是……水治到底渗透到什么地步呢？”

    没人能够回答他的喃喃自问。

    第三章认清！真正的敌人！

    ……倒也没有规定每进到一个房间就得争吵一番啦。但做的每件事和预期不符时，总是会忍不住想发脾气大骂。

    “小光！你干嘛乱讲？说什么这个房间安全啊？根本是被逼进死胡同嘛！既然你是来工作的，就该先把船上的地图记下来呀！”

    “有什么办法！再说，刚才是谁说这扇门看起来很可疑啊？还有在前一个T字路口，说什么凭女人的直觉就擅自选边继续前进！”

    对骂声加上回音，音量一下子增加三倍左右，但就算扯着喉咙喊得多大声，我们的坚持也没人理会。

    这里大概是个货舱吧。昏暗的照明，房里看不太清楚。长度应该有二十公尺左右，高度约四公尺。货柜数……一、二、三，有四个。算一算，纸箱的数量比较多。

    “喂！你们几个！不准再过来哦！”

    我们被一群狐狸面具人包抄在这个房间里。其实随便想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分头追踪的话，一下子就能找到我们。

    玛瑙姊虽然挥舞双手抵抗，但狐狸面具人围起的圈子却渐渐缩小。完全着了水治的道。

    话说回来，水治的攻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这群狐狸面具人出现之后？还是打从伯潜入？难不成根本在船出海时就已经展开？

    明知得先处理眼前的状况，但脑子里各类资讯错综复杂，无法专心思考。

    或许因为共用一条命的关系，加助的想法似乎也能传递给我。结果，百色——应该是他的女儿，似乎是来调查水治的。这么说来，水治又是为什么来到这艘船上呢？破坏？侦查？抢夺？仔细想想，就连是任务或私人恩怨都不明，还有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也摸不清。

    这些都是因为非得把百色找出来吗？

    “小光，你在自言自语碎念些什么啦！赶快想想办法呀！”

    鬼吼鬼叫的玛瑙姊，声音听来也没什么精神。这也难怪，使出全力逃命想必非常疲惫。我脚下若不是有双自动鞋，恐怕早挂了。

    好啦，水治的企图先放在一边！

    总之，现在得先保护玛瑙姊，设法处理掉这些狐狸面具人——

    正当我在思索时，货舱门打了开来，进来一号新的人物。

    “小光，最近好吗？”

    明明已经七老八十了，这名和服老婆婆却总是挺直了腰杆。

    虽然常保一脸笑咪咪，但她的实力可是货真价实。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她那些燃着火焰的花朵下。只是不清楚究竟是让花燃起火焰呢，还是实际上真有燃烧的花朵。

    在泊出现时就已经预料到。

    不过，不能肯定操纵狜的就是阿七婆婆，总觉得猖这次的战斗模式不太像阿七婆婆的作风。直觉认为应该还有其他水治的人在这里。

    “阿七婆婆——你是我的负责人还是什么的？”

    碰面的次数实在太频繁，让我忍不住猜测。

    “嗯，差不多吧。而且我们的活动范围也很接近嘛。”

    “说得也是……”

    事实上，我还知道她的联络方式。我们是敌人耶！

    这人其实不坏。最近我开始这么想。

    但，是敌人。

    “……到底有什么目的？坦白说，我完全状况外。”

    “哎呀呀，有这么困难吗？”

    阿七婆婆静静地笑着说。

    “我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这一点没变过唷。”

    “只有一个？”

    我站起身来，那群狐狸面具人大概感受到了战斗意志，也跟着站到了阿七婆婆的身旁护着她。一间到食物的味道就让我的斗志削减几分。

    对方阵营的士气丝毫不减，拿着叉着水果的餐刀对准我。包抄的圈子渐渐缩小，直到进入我的射程范围。

    决定先把对方打到落花流水，以争取上风。就在将手伸进怀中掏武器时，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声音。

    “快住手。”

    发号施令的不是阿七婆婆。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

    一转过头，双眼瞬间感受到一阵剧痛。

    “啊！”

    一道强烈的光线刺激双眼，应该不会有这种光源才对呀。我的脚被纸箱绊倒，却没人趁机攻击，也没人出手相助。

    揉着疼痛的眼睛，朝发光的方向望去。

    那边应该只有一个人呀。

    因为……咦？这到底是怎样啦。

    “辛苦啦，玛瑙小妹。”

    “咳，小事一桩。”

    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阿七婆婆说起话来态度如此熟稔？

    玛瑙姊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不就是一直住在同一栋大楼里，那个平凡的命相师吗？

    “玛瑙姊……？”

    “抱歉啊，小光。”

    她手上抱着一颗水晶球。那是玛瑙姊惯用的吃饭家伙。

    对了！敌营最擅长的就是洗脑。

    她一定只是同样被操控了。不过，对方是在何时，又是怎么跟玛瑙姊接触的呢？她本身也是催眠师，没那么容易被操纵吧。

    不过，为什么玛瑙姊会—

    “……玛瑙姊，那个……”

    “希望你别误会啊，我可没被谁操纵唷。我只是从一开始就是水治的成员。”

    居然说没被操纵、说自己本来就是水治的成员。骗人的吧。

    太扯了——应该说，这一切都莫名其妙呀。

    “从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其实很想破口大骂，但连双腿都不停地发抖，喊不出声音来。

    明明遇到再强劲的对手我也没在怕。但为什么呢？这时觉得玛瑙姊太恐怖了。

    “说一开始就是一开始啊。早在你搬进那栋大楼很久之前。”

    “咦……？”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没想到你也搬到那栋大楼。还有，今天的作战也是碰巧需要用到我，所以我才来的。哦哦，还有啊，操纵伯的人是我，相似之处应该就在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吧。”

    不可告人的秘密，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但玛瑙姊—

    “也难怪你没发觉啦，因为我在你们面前根本就‘忘了水治的存在’啊。这种事情你应该也办得到吧？”

    “啊……”

    双脚瘫软无力，当场跌坐下来。

    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的一切都崩溃了。

    “不要紧吧，小光？”

    玛瑙姊露出一脸担忧。啊，太好了，又是平常的玛瑙姊。

    平常的……

    “……”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像一切都是透过滤镜在看。

    记得刚搬进那栋大楼时，玛瑙姊一副爱理不理地打招呼。之后过着和我一样穷困的生活，两人也交换贫困时的节约菜单。

    当我提到水治伤害板垣大叔时，她好像也感同身受，气得不得了吧。

    那段日子都是假的吗？

    现在这一脸担忧的表情也是骗人的？

    难道我之后会死在玛瑙姊的手上吗？

    这……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

    “小光，看这边。”

    玛瑙姊一把揪住我的下巴，硬是抬起我的头。

    眼前出现了水晶球。

    ——只有这个能让我一下子恢复平静。

    完全收起眼泪，脑中回到瞬间冷却的感觉。

    但脑浆似乎被强迫除去程式错误，觉得好难受。

    “玛瑙姊……你正在对我施催眠术吗？”

    “没——错。”

    背对着我的玛瑙姊，此刻是什么表情呢？

    接下来，我恢复冷静的脑袋想起来了。

    “催眠术？该不会！”

    那群狐狸面具人也是吗？

    “答对了。是我干的。事后催眠随时都有机可乘啊。只要说是免费算命，任何人都能够一下子搞定。”

    用食物武装的那些人是天成会的帮众吗？他们很了解我的弱点。

    这么说来，那个最强的对手果然是设乐大哥。

    跟喜一郎对战的一群人一定也是。

    在上船之前，所有人根本就已经成了玛瑙姊手中的棋子。

    驱使自己的家人当杀手，这绝对不能原谅。

    好想发脾气。但一想到是玛瑙姊主使的，又让我气不下去。

    如果这只是平常的恶作剧，那该有多好。

    不过，那些人真的想把我们杀掉，这一点玛瑙姊应该很清楚。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人恢复正常后会怎么想。

    “那么，连我一起操纵不就得了吗！”

    这么做反而让我没那么受伤。

    “如果什么都能操纵的话，就能简单结束喽。”

    玛瑙姊苦笑着拿起水晶球。她始终背对着我，我还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真希望她至少能转过头来。

    “你的身体里混杂着奇怪的物质吧？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的催眠术特别难达到效果。”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物质，就只有加助的“命”吧。

    因为共用一条命，意识一分为二，所以不容易被催眠吗？我对那个领域不太了解，但原因一定是这样吧。

    “所以……麻烦您啦，师父。”

    玛瑙姊转过身，行了个礼。

    突然冒出个人。

    怎么就站在我面前！是怎么移动的？从阿七婆婆进来之后，没看到门被打开过。再说，如果有人站在面前，我应该知道呀。

    “你、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冒出来的？”

    “哎呀，从一开始就在旁边呀。跟老身还有这群狐狸一起进来的嘛。”

    阿七婆婆笑着说。骗人！混在狐狸面具团体的只有阿七婆婆一个人，也没看到那群狐狸面具人当中有谁脱下衣服。

    况且，这个看似不凡的男人——

    “啊！是你！”

    我想起来了。遮住脸的那块布，还有那身日式传统上衣。

    这个人就是先前在泳池旁的大厅里拉小提琴的人！现在他的手上没拿着小提琴，改拄着一根拐杖。如果他的眼睛看不到，那也说得通。

    他居然也是水治的成员。

    “你也是？为什么——”

    “安静。”

    男子出手制止正要起身的我。

    光是这样我的身体就动不了了。不是被绑住，而是感觉像脖子以下的神经都不见了。但接下来，身体怎么又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乖乖在纸箱上坐下。

    催眠术！但刚才玛瑙姊不是说无效吗？

    这表示他是个超级强力的催眠师喽。

    “你是玛瑙姊的师父？”

    “正是。”

    对方有点嘲谑似地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明明态度高傲得很，却显得落落大方。究竟得有什么样的经历才能成为这种人呢？因为不知道他的表情，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若能看看他的眼睛，至少能了解一下个性吧。

    连阿七婆婆也表现得有些忌惮。

    看来，这名男子应该居于很了不起的地位吧！跟先前遇到的那个叫平贺的人差不多。

    “阿努比斯之女，我就说些你想知道的事吧。”

    “什么？要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

    对方没作声。

    只见他竖起的食指突然冒出火焰，就像打火机似的。看不出有机关，究竟有什么玄虚呢？

    “看到这团火焰了吗？”

    一听到男子的问话，身体随即有了反应。

    惨了。刚才是引发催眠术的关键吗？

    “别害怕，只要一会儿就好。”

    “什……什么？”

    怎么连口齿都变得不清楚了。

    好困。整个脑袋天旋地转。

    “先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男子拿着拐杖敲敲地板。

    “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还有喜欢的食物。”

    “东宫光，十八岁。爱舔沾在蛋糕包装纸上的鲜奶油。”

    等、等一下！

    为什么我的嘴巴会自己动起来？

    “你的炼金术是谁教的？”

    “老哥，啊、不是，是我叔叔……东宫天祢。”

    “你杀过人吗？”

    “怎么可能！”

    男子连珠炮似地一题接着一题问，我的嘴巴不听使唤地回答。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问到很丢脸的问题。

    “三天前吃了什么？”

    “泡面……而已。”

    呜呜，真丢脸。

    “那么，一年前吃了什么呢？”

    说什么傻话呀？怎么可能记得嘛……

    “一片吐司配咖啡。午餐是家里佣人做的便当，菜色是热狗、芦笋、菠菜、煎蛋，还有海苔饭。晚餐则是煎白肉鱼还有高汤，甜点是苹果塔。”

    喂！给我等一下！

    为什么我连这么久以前的菜色都讲得出来？

    “吓了一大跳吗？阿努比斯之女。”

    男子一脸得意。

    “别小看人的记忆力哦。记得的事情和回想起来的部分是不同的。在意识中即使打算忘记，

    但所谓的经验会深刻烙印在脑中。要不要我让你想起十几年前吃的菜色啊？”

    这就是催眠术的威力吗？

    此人果然是玛瑙姊的师父，技术好到一下子就能成功将我催眠。

    ——但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呵呵……暖身差不多这样就够了。”

    那双用布遮盖的眼睛这时看来似乎闪着光芒。

    男子又用拐杖敲敲地板，这次发问的声音沉着清晰。

    “我问你，太阳神天秤是怎么制造的？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帮助你想起来，我想你自己也不喜欢始终没弄清真相吧。”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但那是我在断气前什么也没想就做出来的急就章。别说设计图，就连材料也搞不清楚。这些话我跟那位阿七婆婆不知道说过几百次了。要我测谎也行啊，那个太阳神天秤我根本就不——

    “在我快死掉时，先从全身血液变成隐形水银开始。作法是将隐形水银移到乙醚过滤器中循环。同时在这段时间，把我的身体移到第一元素的桌上，和自动机器人的身体同步……”

    ……居然讲个不停。

    了望甲板上只有一张桌子。

    导览手册上的照片中明明有好几张桌子，以及阖家共享天伦之乐的模样。这时大概是刻意收起来了。

    “嘿，喜一郎。多谢你跑这一趟啊。”

    坐在唯一一张桌子旁喝着饮料的，就是平贺。

    喜一郎只能露出苦笑。

    既然有水治的人，就有这种可能性。就算号称组织，但人数毕竟不多。此外，由于各有专长，也没有将杂务交给手下的观念。平贺恐怕就是负责喜一郎和小光吧。这么一来，整件事就不谋而合了。

    “为什么专程找我到这儿来？”

    “站着讲话太不方便了，这里刚好最安静。先请坐下来吧。”

    平贺拉了张椅子，但喜一郎却出手制止。

    “这件事比较重要吧。”

    喜一郎朝后方瞥了一眼，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他们是在小光居住的大楼里开花店的板垣家父女。

    两人都面无表情，用枪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就是他们把喜一郎带到这里的。

    “快想办法呀。”

    喜一郎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透露出非常想拔刀的情绪。

    “别担心，他们不会开枪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亲眼看见玛瑙下指令，她只要他们举枪对准太阳穴，没命令扣下扳机。”

    “……”

    思索了一会儿，喜一郎以全速冲到千秋身边，伸手一把抢过**。千秋也不反抗，只像个人偶杵在原地。

    检查一下**的弹匣和药室，里面没有子弹。塞回弹匣后把枪再交给千秋，她一接过又指着太阳穴。

    先让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喜一郎才和平贺坐到同一张桌边。

    “那个叫玛瑙的女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

    “我对她的长相有印象。大概一年前，我看过她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曾在那女人住的大楼里闹得鸡飞狗跳。引起那么大的骚动，那家伙应该也发现我了吧。”

    “但她没发现吧？”

    “嗯。看来她连我也不认识，所以才让我觉得可能只是长相神似的其他人。”

    “那是催眠术的作用。她对自己下了暗示，除非特殊状况，否则要忘了自己是水治的一员。你想想看，毕竟小光也住在那栋大楼里呀。”

    真是件用起来会很可怕的武器。

    不过，能使用这般强力催眠术的人，老实说也没几个。

    “那你是为何而来？”

    “嗯嗯，你说呢？”

    平贺装傻。

    喜一郎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不动就发火，他很了解平贺这个人的个性。他是个总是态度含糊，模糊焦点的男人。

    同时却也无法忽视，此人不是只有一张嘴，的确也有身为古科学者的本事。如果他使出操纵电蛇的威力，肯定能扰乱邮轮的电子仪器。

    对方的立场也一样吧。喜一郎的实力应该对水治构成了威胁。

    所以目前彼此只能互相牵制。

    “来偷太阳神天秤的吗？”

    “那个有另外一组人马负责。”

    “那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嘛……不能只是因为想跟你聊聊吗？”

    “不行。为这种无聊的事特地冒险，实在没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呀。家父对你的评价极高，其实我本身何尝不是呢。能和此等人物聊聊，不也是一种光荣吗？”

    “……我确实受到令尊大力关照。”

    当年喜一郎从战场上回来，照料他的就是平贺的父亲。不但教导他古科学，还告诉他怎么使用。此外，联络分散在各地的古科学者，组成类似互助会组织的，也是平贺的父亲。

    就某个意义来说，他算是“古科学者”概念之父。

    “喜一郎，我呢，想继承家父的遗志。”

    “所以组织了水治？”

    要让隐身在历史暗处的古科学者们重见天日。

    水治这个组织，目前仍旧在世界的台面下。但这个目的至今还没被放弃。

    “家父没能完成的事，由我来实现。这不但是对家父表示敬意，也是为家父赎罪。”

    “赎罪？怎么说。”

    “这部分现在还不能解释。不过，喜一郎，我和家父都非常欣赏你。这一点请务必牢记。”

    平贺到底想说什么。

    听他的口气似乎想完全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不留任何遗憾。

    ——这简直就像遗言嘛。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平贺到这里来的目的真的只是要和喜一郎说几句话，那不就表示接下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喜一郎顿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人’现在正在调查太阳神天秤，要将那种技术用在组织上。”

    “那个人？是指玛瑙吗？”

    “算是她的师父吧，同时也是水治的首领。”

    “首领不是你吗？”

    “我和他，可以算二合一吧。维持组织的是我，实际上行动的则是他。”

    “……他是何方神圣？”

    “他可厉害啦。大量吸收包括古科学、炼金术、魔术等所有学问，化为自己的实力。据他本人的说法，是因为受到怪盗百色的刺激才变得这么厉害。从这一点看来，他会和玛瑙合得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她也对百色恨之入骨呀。”

    所以才冒用怪盗百色的名号啊。

    这么一来，的确能引起百色的注意，说不定还可以引他上钩。

    而且，委托小光保护的话，太阳神天秤也能同时到手。

    在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同时，觉得平贺表现得不太寻常。他一说起那个男人就兴致勃勃，看来他对那个人相当崇拜啊。

    “他叫什么名字？”

    “零司˙马克思。”

    ‘零司听起来像日本人的名字，是日裔吗？’

    “嗯，南美洲的人。”

    风浪逐渐变强了。老子和白骑士对着坐在甲板上的白色和完次吹送暖风，先不管白色身上的其他多种道具，完次这小鬼的折纸几乎全都泡汤了。

    “那个人大概在水治里，我猜他也在船上。”

    “你怎么知道？”

    一身轻装的完次虽然还是不情愿地鼓着腮帮子，但矛头已经收敛许多，从大衣里拿出弄湿也无妨的特殊折纸来一一检查。

    “刚才不是说过吗？之前那起冒牌预告信的案子，主使者就是那个叫零司的人。我也跟那起案子扯上关系，所以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被警方逮捕，但后来好像逃狱了。”

    ‘噜噜噜噜，跟上次，一样。’

    冒牌的预告信啊。如果小光认真检查一下真假，说不定就能采取更有利的应对。唉，不过连老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收到一封假信啊。

    “从那起案子之后，叔叔开始对每一封自己不知情的百色预告信，都变得特别留意，不管再怎么无聊的恶作剧，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可是，帮主收到预告信的事，既没报警也没让媒体知道呀。百色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呢？

    “这次本来也以为只是恶作剧……但不是的。因为使用的冒牌预告信其实是‘真品’。

    ‘真品？’

    那有什么奇怪，是真品不就没事了吗？

    “之前那起案子里使用的预告信也是百色原创的预告信。因为经过特殊加工，即使使用假货，懂的人还是能够辨识。”

    什么跟什么呀？

    ‘呃，等一下哦。明明使用真品，却是冒牌货？’

    “啊，对不起。”

    白色坦率地为自己拙劣的说明道歉。

    “寄信人不同。当时是我寄出的预告信。虽然卡片是一样的，但这就不是百色的预告信啦。所以是冒牌货。而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跟案情有关的人。”

    ‘这么说来，这次是那个叫零司的家伙，不知道特地从哪里拿到了真品预告信啊？只为了模仿上次那起案子。’

    “……应该是。叔叔说，图案和纸张的机关都没有破绽。”

    真有心啊。费了这么一番工夫来建构整个舞台。

    这么看来，绝不是一般的仇恨而已。

    ‘那、先不说百色，为什么你会来呢？’

    “嗯，所以才由我来呀。”

    ‘啥？什么呀？’

    “就算怪盗百色本人没来，做为女儿的我出现，也会引起零司的注意吧？然后就能趁机收集情报。”

    趁机收集情报？意思是——

    “该不会本尊也来了吧？”

    听到完次这么问，白色只伸出食指放在嘴边。

    毕竟隔墙有耳啊。

    这下子大概了解了白色他们的策略。换句话说，这对搭档也和猖一样是诱饵。

    “简直乱来嘛。你根本不知道水治有多危险吧？”

    完次打从心里感到傻眼。这小鬼到底怎样？对白色是仇视呢？还是担心？

    但白色却一脸笑咪咪。

    “不要紧。我有个可靠的武士陪着。”

    ‘我，保证，守护。’

    白骑士用力拍着胸前的盔甲。即使已经知道是友非敌，还是不免为这家伙的实力昨舌。的确，只要有这个大家伙在，白色无论遇到什么敌人都能存活吧。

    ‘这是，工作。’

    ‘工作啊，还满会说话的嘛。’

    这个机器人明明没有脸，怎么看起来却有一副坚毅的自信表情。

    它所说的“工作一并不是义务。

    而是不惜一切贯彻始终，也就是男子汉的使命。就和我们所说的“英雄”意义相同，是心的原动力。

    这个大家伙的盔甲内，竟隐藏着这般炙热的灵魂。

    呃，真的，还好它不是敌人。

    “不过，不只这样吧。”

    完次插入对话。

    “就百色过去的工作型态看来，没有讯息显示你会出现哦。”

    “嗯，呃……这个嘛……”

    白色的语调突然变得微弱。

    “……呃，那个……一听到是零司搞的鬼，我就觉得坐立不安……所以瞒着叔叔跟来了。”

    嗯，依照常理推断，应该只有这么一个理由吧。一般来说，哪有父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真会惹来杀机的敌营呢？

    “叔叔对这件事气得要命啦……不过既然我跑来了也没办法，所以才勉强改变作战策略。”

    ‘也就是说，要是你没跟来的话，就是百色本人跟我们对战喽？’

    还要加上那个大家伙。

    ……难道我们因此得救了吗？

    “可、可是呀！我也有两下子的！偷东西的技术不输给叔叔，还有逃跑时——”

    “嘘！”

    制止白色辩解的，又是完次。

    但她却没反驳。老子竖起耳朵聆听。

    这下子老子也察觉到了。

    ‘是谁？’

    连接甲板的门突然打开。

    一瞬间并没看到任何人。

    海浪变得更强，开始下起一颗一颗的雨滴。可以听到远处开始打雷，闪电照射着一具站立在旁边的自动机器人。

    是狜！

    远方闪烁的电光照出娇小身子的剪影。不过短短的时间内，和黑暗合而为一的人偶，只有一

    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站在剧烈摇晃的邮轮甲板上，却是一动也不动。唯有头发在强风吹拂下遮住了脸。看来就像受到诅咒、头发会变长的市松人偶。

    ‘臭人偶……居然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跟我们相距不到二十公尺。在这个距离下，一般外行人开枪，说不定都能侥幸击中。距离这么近，老子的感应器却毫无反应，看来心理隐形之类的功能已经高度强化了吗——

    不对，怪怪的。

    只见她双手下垂，眼睛无神。既然是人偶，或许理所当然就是这副模样。但这家伙在老子面前，双眼应该会跟热血英雄一样燃起熊熊火焰。不过，现在却像个没电的玩具。

    完全没有表情。

    还以为她的功能停摆，没想到接下来体内却响起喀哒喀哒的声音。

    ——是换了一个操纵者吗？

    ‘……百色的女儿。阿努比斯。古科学者。自动机器人。’

    猖的脖子从左转到右，将视线所及的人物全都喃喃念了一遍。

    接着，头跟双手一样也往下垂。锵的一声，上半身倾倒，双手晃来晃去。是在演恐怖片吗！

    ‘噜噜噜。’

    白骑士上前一步。白色自是不在话下，看样子它也打算保护老子和完次吗？

    ‘小心点，白骑士。样子不太对劲哦。’

    这个变化真的只是因为更换使用者吗？

    现在是谁在操纵？然后，实力有多强？

    狜微微抬起脸。从覆盖着脸的浏海之间，看得出闪烁着光芒的双眼。

    ‘古人有云——“男人防御与女人防御并不相同，攻击亦然。”猖的攻击，连阿努比斯都能贯穿，贯穿，贯穿……’

    搞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在怪人操纵下连语言回路也会变得莫名其妙吗？

    ‘贯穿……贯穿！’

    狜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回过神来，发现仓库里的狐狸面具人又变多了。从体型就能看出来，是天成会的帮众。不仅如此，连帮主爷爷和他的黑衣保镖都来了。他们没戴面具，却一眼就能看出已经被催眠。

    全都讲出来了。就连我不知道的太阳神天秤其中的秘密，也一五一十说了。

    明明只要身体可以随意活动，就能够反击的。

    但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欸，也让我问一下吧。你们是怎么上这艘船的？”

    “只不过很有礼貌地拜托这艘船的主人而已。”

    回答的人是蒙着双眼、身穿日式上衣的男子。刚才说他名叫零司吗？

    他点了一根长烟管抽了起来，烟味还飘到我这里。另一只手好像在做笔记。

    “还好对方和阿七有些渊源，要潜入简直易如反掌。”

    “没错。只是老身本来也不想这样欺骗客户呀。”

    啊，对哦。阿七婆婆好像是一家名叫江户屋的和服店老板娘吧。因为帮主爷爷偏好这家店，我也不敢鲁莽行事。

    只要说是店里的员工，就能一起带上船了。

    “帮主爷爷怎么会听你们的……”

    难道又是催眠的力量吗？

    “并没有施加什么高难度的催眠术。我们也不需要这些人协助犯罪，只是委托你接下工作，招待你上这艘船而已嘛。”

    原来如此，光是这样的确和水治的企图无关。只要布置个慰劳我和下属的舞台，再准备能引来百色的物品就行了。十分简单。

    “只要从这位老先生的珠宝收藏中随便挑选一项，让他认为那就是灵魂之盐，再灌输他有人要来抢夺的讯息即可。之后他就会委托你保护了吧。至于我们，只要谎称是船组人员，就能事先上船。”

    “那么，这里的船组人员是……？”

    “全都是水治的成员。运用他们的技术，要行驶一艘船并不难。”

    这也很不简单啊。我看就算聚集我们大楼所有的住户，了不起也只能行驶一辆汽车而已吧。这么说来，从泊出现之后就没看过船组人员了。

    即使如此，还真是了不起耶。要是没有这个叫零司的人，整个计划就无法成立；相反地，只要有他在，就能用类似的手法干尽坏事。

    对我这个英雄初阶班来说，是个绝对不能放过的“恶棍首脑”。

    “阿努比斯之女，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些吗？”

    零司停下笔。心满意足看着写满的笔记。

    “那是什么？”

    “嗯……总之，你刚说的就是这样吧？”

    他把笔记递到我面前。上面画的是太阳神天秤的设计图。

    密密麻麻写着连我也不知道的公式。不仅是炼金术，还有其他学术的用语。这是古科学的技术吗？还用了占星术或魔术之类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看起来比我叙述的步骤要简化很多。

    这个人到底学了多少台面下的黑暗学术啊？

    “别怪我偷师啊。”

    “你……！”

    能把我说出来的方法自行消化吸收，并在一页笔记中完整归纳，这番才能确实了不起。但原本是我想出来的耶！还我！

    “要是没有其他疑问——”

    “当然有！还有一大堆！”

    用尽全身力气踏着地板。受到零司的催眠，我的身体还不能自由行动，但只要提起斗志还是能够稍微活动一下。

    “我问你！打算用那个道具做什么？”

    没错。最想问的就是这件事。

    竟然不惜伤害我最重要的人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仔细想想，太阳神天秤不就只是能让“命”移动而已吗？用这个技术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厉害的事。

    “呵呵……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阻止你们！”

    “既然你那么有自信，我就告诉你吧。”

    零司将烟杆的火苗抖落到地上，用草鞋踩熄。

    “我和平贺把水治这个组织打造成现在这个规模。我们现在有人材、技术，也有资金，只差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鬼才晓得咧。所以我才要问呀。

    零司看着我，用鼻子冷笑了一声接着说：

    “就是象征。好比国家有国旗，运动队伍有代表的图腾，武术或舞蹈流派有各自的精神，我们这个组织也必须有自己的象征才行。”

    “……那你到底想建立什么？”

    “水治是一个台面下黑暗学术的组织，所以答案很简单，就是要做为这类学术的结晶。包含古科学还有炼金术等各种神秘学术，做为具有力量的一群人。”

    ……四下一片鸦雀无声。

    现场开口的只有零司和我。也就是说，我无话可说。我被零司的这番话给完全折服了。

    因为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不输给任何人的军事力量，连月球背面都能了解的感受力，面对四十六亿年历史就像童话故事般解读的求知力，世界毁灭也不为所动的意志力，超脱生死概念的物质等，集大成的终极存在！运用这样的技术，不但能完成比征服全球更困难的任务，更可能了解世界的一切！”

    零司说着一面向我逼近。

    他揪住我的下巴，凑近自己的脸。双眼明明被一层布所遮盖，我却感觉到有双宛如蛇一般的目光直瞪着我。

    我这时惊觉，“水治”的发音原来还可以写成“蛟”这个字（发音为mizuchi）呀。据称那好像是传说中蛇变成的怪物，也有人说是龙的一种。直到看见这家伙才想了起来。

    这个蛇一般的男人轻声低吟。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超越贤者之石——加古鲁。”

    说到底还是为了这个啊。最强的石像，加古鲁。

    如果能够制造出他刚才所说的东西，或许真有可能。但对于没看见具体远景的我来说，还无法精确掌握。心中只有不断涌现的疑问，使用太阳神天秤真有办法达到那种境界吗？

    “今天这趟邮轮之旅就是预先庆祝！用可恨的怪盗百色鲜血来祝福我们水治的新生！也要好好‘报答’他对我这双眼睛所做的好事！”

    “有种你就试试看啊！”

    脚下一踩，将整个身体用力往前倾。我的头直接撞上了零司的鼻梁，趁他大吃一惊时，往他的腹部狠踹一脚。

    “唔！”

    这人的腹肌是怎样啦！根本就是铁块嘛！

    “呵呵呵，这种花拳绣腿对我是没用的。”

    到底是什么机关——不对，是因为催眠术啊！

    这种能力还真方便……啊，一旦分心之后，疼痛感似乎顿时又回到全身。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够你当作黄泉路上的伴手礼了吗？”

    说完，零司从怀里掏出一支**。

    帮主爷爷和天成会的帮众也配合他的动作，同时掏出了枪。

    而且，我在零司的催眠之下根本无法动弹。

    “差不多该请你退场啦。阿努比斯之女。”

    零司模仿蛇的动作，伸出舌头舔着嘴。

    视线变得一片花白。

    只知道狜好像在老子面前做些什么，但老子的感应器完全追不上她。她又像上次那样迅速地挥斩吗？不然怎么会有类似爆破的声响呢？

    “呜哇哇哇哇！”

    一瞬间视线恢复正常，只见完次整个人是斜的。

    邮轮剧烈摇晃。是海浪的关系吗？还是……

    ‘噜，噜噜噜噜……’

    原先站在身前保护老子的白骑士已不见踪影。正纳闷它到哪儿去了，才发现它已经翻倒在甲板上，而且没了右手。手臂截断面的模样看来似乎遭到强烈外力挤压变形。

    推测多半是伯释放出某种物质，而白骑士接招之后才导致这个结果。

    但能将白骑士的整只手臂扯开的，究竟是什么呢？

    “喂！振作点！”

    完次扶着白色起身，但完次和白色似乎都站不太稳。这么说来，老子好像也昏昏沉沉的。

    体内仿佛有一股电流流过，依据推断恐怕是受到电流之类的攻击。

    至于伯，则倒在白骑士的旁边。

    她的身体出现短路。这家伙也自食恶果了吗？

    ‘……接下来，是你。阿努比斯。’

    猖用长刀代替拐杖，拄着站起来。

    正以为会张开嘴时，狷的周围突然产生一处诡异的电磁场，一股扭曲的气流往狜收缩，就像重力集中在猖的身上一样。

    ‘不妙！’

    老子后面还有完次和白色。

    瞬间赶紧将光线聚集到翅膀，全力往上飞。

    两秒钟之后，从猖的口中不知道发射出什么。粗大如圆木般的——光线？不对，是茶水！带着电磁波的茶就像水刀一样，以高速发射。

    虽说是茶，其实就是水，有一定的质量。在这种超高速发射下，会有什么效果，就算蠢笨如小光者也会了解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急速盘旋，却为时已晚。势如波动炮喷射出的茶液，正中船上的眺望甲板。不过是茶水却能在甲板上开个洞，还好这时里面没有人。

    接着，这股冲击波也朝老子袭来，光要稳定身体的平衡就已经筋疲力尽。换句话说，老子此刻根本无暇防备，若再遭受另一波波动茶攻击就一命呜呼了。

    ‘……！……！’

    看看下方，猖竟然倒下了。

    难道这个人偶的身体无法承受自己发动的茶水攻击威力吗？这是什么怪力茶呀？还有，操纵她的人到底是多强的对手嘛。

    不过，还好那道波动茶是往上攻击了望楼层。

    万一是往下发射，就会在船上开出个大洞。

    ‘阻止得了……吗？’

    最可靠的白骑士已经昏倒，完次和白色显然也无法制止猖，况且过于逞强而受伤就糟了。

    不就只剩下老子了吗！

    只不过，连那个白骑士都制止不了的猖，老子又该怎么阻止？

    船身摇晃，而且不是普通的晃动，简直像被导弹拦腰击中。

    到底撞上什么才会晃成这样呢？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可不能放过所有人失去平衡的这一瞬间。

    我用意志力移动先前无法动弹的指头，按下自动鞋的开关。真是的，感觉就像穿着大联盟训练背心一样。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威力，就能设法启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因为和加助有共同的意识。

    总之，只要按下开关就胜券在握。

    将自动鞋的模式由“追踪”切换到“战斗”。

    “喝！”

    先是距离最近的零司。对准他的膝盖狠狠踢一脚。就算再怎么锻炼，膝盖也没有肌肉。趁他失去平衡时再把**踢飞。

    在场其他人虽然立刻架起枪，不过我和零司背对背站着，没人敢开枪。就算打中我，也可能误伤到玛瑙姊、阿七婆婆或其他同伴。正想着这件事时——

    一瞬间从零司身上稍微分了神。

    低估了对方已经没有危险武器。水治的人明明就不可能只带着枪。

    就在我掉以轻心之际，剧烈的光线和疼痛同时袭击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被枪打到的疼痛，而是就像全身通了电——对，之前也经历过。就是和加助真的动怒吵架，被他的光线攻击时的感觉。

    我痛得整个人倒在地上，但自动鞋一时之间没停下来，就这样狼狈地在地上拖行。虽然很痛，但身体却无法扭动。

    “哼，真麻烦啊。”

    零司的声音。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零司的脸。只见裹着脸的布冒出烟来，露出的一只眼睛发出光芒，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原来如此，他的眼睛能发射光线啊——所以平常才得用布遮住。

    “不过，只有‘一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说得没错。

    没了加助，我的威力也会减半。虽然如此，这时也不能把加助叫来。从我的“命”感应得到，他现在正和强敌对战中。换个说法，要不是加助牵制住那些家伙，我这时可就更危险了。

    然而，此时此刻要摆脱一步步进逼的危机，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

    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原本打算启动到最后的自动鞋，也在受到光线攻击下产生短路。

    “……”

    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

    零司的双眼近在眼前，他的手上还拿着枪。

    无论是被他眼中的光线或拿着的枪击中，大概都必死无疑。

    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抱歉了，加助。我没能给你真正的一条命。

    “好啦，再见喽。阿努比斯之女。”

    零司的双眼亮了起来。

    只见那道光急遽增强，刺眼到让人想遮住眼睛。

    “怎么搞的！”

    零司的声音。光线增强是意料之外？

    接下来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

    只见一大颗水晶球似乎吸收了所有光线后掉落到地面。

    这是……玛瑙姊的？

    一道黑影像是证明我的想法般，挡在我和零司之间。

    难不成是玛瑙姊利用水晶球抵挡刚才零司发射的光线？照状况看来，这是唯一解释。但……

    “你是怎么搞的？玛瑙。”

    “……师父，这跟当初讲的不一样。”

    玛瑙姊厉声对零司说。

    咦？闹内讧？怎么会？

    “当初不是说好，不能伤害大楼住户吗！”

    “现在干嘛还计较这些。你也很清楚这整个计划吧！等到全部告一段落，所有人都要跟这艘船一起葬身大海。”

    “这……！先前说会让大家安全撤离—〡”

    “哪有那些闲工夫。”

    玛瑙姊……在保护我？为什么她要帮我？

    不过，玛瑙姊出手相助也是天经地义呀。

    因为我们是住在同一栋大楼的好伙伴……咦？

    玛瑙姊果然是——

    “如果你执意阻挠的话……”

    零司手中的枪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

    而且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冷涩的一声响起。

    听来比光线更单调、更响亮的声音。

    “玛瑙姊！”

    没发现自己已经能发出声音，也没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看着倒下的玛瑙姊，一心只想着无论如何要助她一臂之力，于是我付诸了行动。

    “玛瑙……！”

    玛瑙姊的脚下流着泊泊鲜血。

    我抱起按住腹部往前倒的玛瑙姊，伸手探寻伤口之际，整个手掌到手腕都染得一片红。只见她那身黑衣前侧满是鲜血，被打中也才不过十秒钟呀。伤口到底在哪里呢！

    玛瑙姊的嘴轻轻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失血越多，她的脸色就越苍白。

    迅速赶走闪过脑海的不祥预感，我立刻背起玛瑙姊。

    重得不像话！一定是全身无力。

    拿出活下去的力量——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去想其他事。有力气思考的话，不如拿来扶起玛瑙姊。脑袋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设

    法一直线冲到仓库门口。至于零司到底有什么企图，我完全不知道。

    “哼。那就两个一起死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船身伴随着一阵巨响晃动。零司操纵的那群人就算失去平衡，也不可能让我们轻易逃脱。我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球，用力往脚下一丢。球破掉之后，从里面喷发出的火焰在冰上急窜，朝四面八方飞散的红色冰块就像晶柱似的闪闪发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动鞋早就坏了，那我就用自己的双脚往前冲。举起戴着电磁手套的手，朝面前的零司用力推开，跨过倒在门前的天成会小弟后，我带着玛瑙姊继续跑。虽然听见背后陆续传来几声枪响，但我脚下一刻也不停。

    手因为鲜血变得湿滑。

    其实很想痛扁零司一行人，但现在可没这种闲工夫。

    这时无暇多理会他们。

    因为玛瑙姊她……

    玛瑙姊她……

    破烂的眺望甲板上站着两个人。

    喜一郎和平贺。两人并肩从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往下看，甲板上破损一处更大的洞。

    “这艘船没多久就要沉了。喜一郎，快带着你的朋友逃走吧。”

    “你想怎么样？”

    “我也差不多该走啦。接下来还有工作等着我。”

    平贺递了一份导览手册给喜一郎，是这艘船的配置图，上面还用红色圈圈做了记号。

    “你大概用不上，不过上面标示了救生艇的位置。至于海上保安厅那边，我会负责联络。”

    平贺转过身。板垣父女双双倒在地上，先前猖发射强力茶水时，他们俩一头撞上墙壁昏倒了。失去意识就容易搬运移动，如果催眠也顺势解除就更好了。

    “再见啦，喜一郎。我想，后会无期吧。”

    平贺毫无防备地离开。

    不知为何，喜一郎也无心追上去。

    “平贺，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知无不言。”

    平贺背对着喜一郎回答。

    “为什么没邀我进水治？”

    “你希望我邀你吗？反正一定会被你拒绝吧。”

    “话是没错啦……”

    “还是没人邀请让你觉得很落寞？”

    “别转移焦点。至少最后认真回答我一次吧。”

    “……那好吧。”

    平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喜一郎。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上班族，他的

    父亲也一样。表面上看来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欧吉桑，

    却有高深莫测的丰富内涵。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家父

    在临终前交代关于你的事时也这么说过。”

    “另一个是什么？”

    “我想脱离你，希望能和你彻底分开。”

    喜一郎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纳闷地偏着头。

    想要彻底分开的话，一般不是别再联络就行了吗？不对，平贺所说的并不是距离的问题，而是双方的立场。

    平贺的意思是想脱离喜一郎，分清楚两人的敌友关系吗？

    “详情请问家父吧。如果最后你恢复一般人的体质，能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他的话。”

    “等等！平贺先生——令尊做了什么？”

    “再见了，喜一郎。即使没有我一直念你，也请记得要勤加洗衣服唷。”

    正当喜一郎要追上去时，船身又摇晃了起来。这次并不是受到外力撞击，而是船内开始渗水了吧。重心回稳站好后要再追上平贺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可恶！”

    喜一郎气急败坏，敲打着墙壁。

    平贺离开前说的那几句话，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或者，他是真的想留下遗言。

    脑袋一阵阵地痛，全身骨头轧轧作响，但体内宛如火烧的感觉丝毫未减。正常状况下，光要配合自动鞋的功能已经让身体吃不消，超过极限后身体也开始发出警讯。

    不过，现在可不能乖乖站在原地。

    “玛瑙姊！你还活着吗？还活着吧！”

    我背着她沉重的身躯，推开客房房门。还好并没上锁。我用仅剩的冷静脑袋，确认一下没有追兵，然后一锁上房门便整个人瘫倒，让玛瑙姊在床上躺下来。

    “呼……！”

    我也倒在床上。似乎可以就这样马上睡着，但还是凭意志力坐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上衣和裤子，全部翻个面，从口袋掏出所有药品和道具。衣服和瓶瓶罐罐都变得湿黏，全因为沾上了玛瑙姊的血。

    玛瑙姊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床上的血迹渐渐扩散，得先给她止血才行。我这么想着，把用炼金术制作的黏着剂胡乱涂在她的伤口上，在连绷带都没有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虽然血马上止住了，但来得及吗？

    “小……光……”

    “别说话！”

    我气得大骂，但玛瑙姊握住我的手，虚弱地微笑。

    “听我说，那个……”

    她的脸色惨白，是失血过多吗？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医生呢？虽然也能用炼金术调制药物，但毕竟比不上输血等现代医学技术。如果什么都能用药物来处理的话——

    不对，照理说应该没问题，说不定现在还不迟。

    拿出烧杯、玻璃瓶和小型离心力分离器，开始调制起所有想得到能恢复精神的药物。光是一种不够，得多做几种让玛瑙姊服用。

    “那个……我呢，以前组过……强盗集团……”

    “强盗集团？”

    嘴上反问她，手边仍继续作业。

    “……跟手下一起……全世界的……宝物……可是……那家伙……全部……都抢走……”

    那家伙指的就是百色吗？

    如果玛瑙姊的强盗集团跟百色一样厉害的话，她的长相和名字一定是众人皆知吧。

    “我好气……这次出手……没能报仇反而……还有……加古鲁……”

    又出现这个名字了，加古鲁。

    百色和加古鲁，好像让道上的人恨得牙痒痒呀。

    哦，完成喽。

    如果我的调制方法正确，这个——至少能止痛。

    “玛瑙姊，把这个喝下去！”

    我拿起烧杯就着玛瑙姊的嘴，直接把药倒进去。

    “咳、咳！”

    一下子灌进喉咙里，不小心呛到。

    不过，希望她能喝下去。现在不喝的话，就会越来越接近死亡。

    再把烧杯凑过去时，玛瑙姊却伸手推开。

    “玛瑙姊！”

    “……算了。”

    “你在胡说什么！快点恢复成平常那个好强的玛瑙姊啦！”

    “……小光……我呢……很喜欢，那栋大楼。”

    声音已经沙哑不清。

    细微到得把耳朵贴在她嘴边，否则什么都听不见。

    “……希望……终有一天……把各奔东西的，部下们……集结……再一次……组成……强盗集团…………”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面如灰土。

    “……抱……歉……”

    “别说了！为什么是玛瑙姊道歉？”

    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开口赔罪。

    已经——来不及了。

    命、命正逐渐消失。

    我很清楚。因为我手中握着太阳神天秤的坠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把自己的“命”给玛瑙姊。

    太阳神天秤不就是为此存在的吗！这道具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为什么只能分给加助呢？如果也能和其他人共用我的命，就不用经历这么多伤心了。

    为什么呢？

    ——这时，突然灵光一闪。

    我怎么会认为只能分给加助呢？

    我脱下坠子，两眼直盯着这个饰品。

    这是我制作的太阳神天秤。

    制作方法刚刚才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手边有炼金术的道具。

    “玛瑙姊，只要再等我一下。然后——放心吧。”

    不消一分钟，我已经用工具把坠子拆开。从坠子里渗出的“命”蠢蠢欲动，但我用意志力勉强克制住，甚至因为感受到“命”的震动，做法反而变得更容易。接下来，移动用的道具、攻击用的道具、救命用的道具，全部一一拆解开，只收集能用的零件。

    我办得到。

    绝对要成功。

    我可是人称阿努比斯，遭到水治追捕的炼金术师呢。

    怎么可能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这时再也顾不了什么姿势、招数了。

    ‘给我住手喔喔喔喔！’

    连绥从口中发射两发光弹。像等离子体弹出的圆球，眼看就要直接命中猖的身体——在那之前，猖朝着正前方喷出茶水。

    一阵类似空中闷雷的声响逐渐接近。

    感觉就像小货车以F1赛事的速度逼近。在背脊窜过一股冰冷的瞬间，努力拍动右侧翅膀，飞离现场。明明拉开好一段距离，却还是差点被波动茶的余波吹走。

    老子发出的光弹，第一记威力被波动茶抵销，另一记则被她借用茶水反作用力往后跳了几步避开。这表示那个人偶并不是乱枪打鸟、随便攻击喽。

    ‘贯穿——！’

    猖的嘴里又聚集了电流。

    那个波动茶的缺点就在于累积能量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换来的却是超强威力。

    ‘可恶啊！’

    既然这样，就得在她出击之前先处理掉！

    这次连续击出三记光弹，而且各自以不同轨迹逼近伯。此外，在子弹击中之前早一步将光线聚集在翅膀上，转变成推进动力。

    老子自己也化身为一枚光弹，飞扑上去。所有能量积蓄在嘴上，变成一记炮弹。

    如果猖目前仍在累积波动茶能量的阶段，应该是避无可避。

    ‘愚蠢至极！’

    猖笑了。

    接着她闭上嘴。

    一双小手伸到腰际，握住刀柄。

    ——惨了！

    她一刀将三枚光弹全部斩断，剩下的只有从正面突袭的老子。

    狗将长刀收回刀鞘，摆好随时可迅速拔刀的姿势等着老子。

    这下子要被劈成两半了！

    “加助！”

    这时突然飞来一只纸鹤，遮住CC[)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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